跟田大妈说话的时候,倪音感觉到闻人巽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身上。
就说闻人巽不?能来桃花村,他非来。
村里自然是有?闲置屋子的,桃花村地处偏僻,哪会有?人来这里赁房,这对农家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下掉下来的银两。
田大妈都有?些后悔家中的人太多,连个房间都空不?出来,不?然这银钱不?就是她家的吗?
如今也不?错,一个给亲戚送人情的好机会。
田大妈立刻带着?倪音和闻人巽来到村西?边荷塘旁的一间空置屋子,谈好了价钱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闻人巽就可以在这间屋子内养伤了。
得了介绍钱的田大妈一脸喜色地跟自家亲戚出了房门,屋内仅剩下倪音和闻人巽在。
推开后门,倪音眼神惊诧地向屋后头长满荷花和莲蓬的荷塘看去,旋即转头,“闻人巽,刚刚田大妈说,荷塘里的莲子可以任我们?吃。你?要不?要跟我下去,打?点?莲子上来?我给你?做糖莲子,比梅子姜还?要甜。”
“好。”闻人巽点?头。
达成?一致后,闻人巽先上了木船,才向倪音伸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扶她也踏上木船。
小木船实在太不?稳了,倪音刚站上去,就因?为晃动得厉害,下意识抱住了闻人巽劲瘦的腰身。
“会不?会掉下去啊?”
“不?会,有?我。”
闻人巽扶着?她慢慢在木船上坐下,然后随手在水面轻拍下一掌,都不?用桨,木船便稳稳地向藕花深处滑去。
再次感叹了声武功的神奇,倪音顺手择了个大莲蓬,掰开,取出里头的莲子,主动递到闻人巽的面前,“尝尝,我们?村的莲子很甜。”
闻人巽张口接下莲子。
“哎,里头的莲心记得吐出来,不?然会苦。”倪音提醒。
“不?苦,甜的。”闻人巽随口说道。
“甜的?”倪音不?信邪地自己吃了一枚,当时被莲心苦得小脸全都皱到一起。
闻人巽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故意的是不?是?”倪音伸手想?打?他,可下一秒手腕便被闻人巽攥住,轻轻一扯,倪音便伏到了他的胸前,讶异地向他看来。
“正好现下无人,不?如跟我说说,两个夫君的事情?”闻人巽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向她看来。
今日他已经?收到暗使给他的情报,江湖之中,姓薛名临者仅有?一人,正是凤鸣城的飞星公子。时间太过仓促,暗使也只查到如今的薛二公子并没有?失踪,而?是闭关了。
所以闻人巽一时半刻也分不?清此薛临到底是不?是彼薛临。
想?不?明白的事情闻人巽没再继续想?,他现在只想?弄清楚倪音和这个薛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两个夫君?”倪音还?想?装傻。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闻人巽微抬下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倪音的脖颈。
“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说来话长……”
“洗耳恭听。”闻人巽的气息喷洒在倪音的颈窝处,她克制不?住地打?了个颤。
“闻人巽!”
“我在。”
男人慵懒地抬头看她。
对上他黝黑的眼,倪音知道闻人巽都来桃花村了,迟早都会知道她曾差点?和薛临拜堂的事情,反正他早晚都会知道,倪音也没什么撒谎的必要了。
“薛临他,之前曾和我拜过半个堂。”倪音轻声说道。
闻人巽眼眸轻垂。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是半个堂吗?”倪音仰头看他。
“为何?”
“因?为夫妻对拜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他还?有?个未婚妻在等他,所以才不?能和我成?亲。本来呢,我也是因?为体内毒素,才想?要与他成?亲,可没想?到天不?从人愿,还?好我又遇到了你?。”倪音笑着?捧起闻人巽的脸。
闻人巽却并没有?被她的甜言蜜语所迷惑,而?是抬眸向她看来,“那你?,和薛临互渡过津液吗?”
平地一声雷!
倪音却并没有?被炸到,眼中透出适时的疑惑,旋即唇角微微翘起。
“没有?哦。”她说。
“我只和你?互渡过津液,闻人巽。”
第72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十)
“是吗?”
歪躺在木船上,
闻人巽语气淡淡,简简单单两个字,倪音也听不出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其实光看闻人巽的反应,
谁能想?到他的好感度只?有可怜巴巴的一心半,
比薛临还要少上半颗心。
不过仔细一想?也正常,
迄今为止,
倪音看到的全?是闻人巽愿意给她看到的一面。他的身?份来历,包括他的阴暗面,
他从未想?过告知倪音一星半点。他对?她有占有欲,
但是不多。
总而言之,
倪音此刻仍旧在闻人巽的心门外徘徊。
现阶段取得这样的成绩,倪音已经很满意了。毕竟换成其他人,
恐怕还没靠近闻人巽,就?已经被他拧断脖子丢出去多远。
刚想?到这里,
倪音忽然听到荷塘的水下传来一点窸窣的动?静,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一道金黄的光芒忽然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啊。”倪音发出一道短促的声音,整个人不断往闻人巽的怀里缩去。
都说了她怕鬼,这个荷塘里以前不是没淹死过人,甚至以前还有过水鬼索命的传闻。村里人全?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这也是为什么荷塘旁的这间屋子现在还空置的原因。
又一道异响传来,倪音再?次吓得一哆嗦,双臂紧紧抱着闻人巽的脖颈,
闭着眼?睛不断问他是什么东西。
因为倪音的动?作,
本就?不大?的木船也跟着晃动?起来,
水波荡漾。
闻人巽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动?来动?去,旋即轻笑一声,
“是鲤鱼。”
“鲤鱼?”倪音猛地?睁开眼?睛,偏头向水面看来。
果不其然,阳光下,水底一点碎金一闪而过。
真的是鲤鱼。
应该是天气太过炎热,鲤鱼才会跳出水面透气,却被倪音当成了索命的水鬼。
“还好只?是鲤鱼……”倪音吁了口气。
“你以为是什么?”闻人巽好整以暇地?向她看来。
“我以为是水鬼,不过仔细想?想?,现在是大?白?天,什么样的恶鬼敢大?白?天就?出来索命,我胆子太小了……”倪音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重新?趴到了闻人巽的肩膀上,大?腿微抬,触碰到某种异样的倪音身?体微僵,眼?眸瞪大?,再?也不敢瞎动?弹。
不是说闻人巽的血液流速很慢吗?怎么这种时候突然快了起来?
倪音轻轻屏住呼吸。
察觉到怀中女子的异样,闻人巽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他如今年仅十九,有这样的反应实在再?正常不过,因为每日清晨他也会这般,但只?要运转一段内功心法,便能压制下去。
看着向来叽叽喳喳的少女,此时安静得像个鹌鹑,闻人巽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运转起内功心法压制,反而轻声说道:“毒素只?能依靠互渡津液压制吗?你说,会不会有其他更有效直接的法子……”
极具暗示的低沉嗓音在倪音的耳畔炸响,倪音心头一惊,顾不得其他,毫不犹豫地?当即坐起身?来,“当,当然了,只?能依靠互渡津液,你是大?夫我是大?夫,连我都不知道有什么更直接有效的法子,你从哪里得知的?”
少女的语气坚定又果断,如果她的脸上不是一片绯红的话。
闻言,闻人巽也坐起身?来,然后慢慢、慢慢向她靠近。
离得越近,闻人巽俊美逼人的脸庞就?越清晰。
太近了……
倪音下意识往后退去。
她退,闻人巽仍在靠近,倪音一个没注意倒在一侧的船沿上,一只?宽大?的手?掌及时垫在她的脑后,闻人巽继续向她倾来。
见状,倪音赶忙伸手?按住他的胸膛,磕磕绊绊道:“真的,真的只?能互渡津液,没有其他更直接有效的办法,我没骗你,你不要这样,现在在外面……”
闻言,闻人巽终于停顿下来,闷笑一声,忽然伸手?从倪音的发间捻起一片残败的荷瓣,笑着说道,“什么现在在外面?”
倪音看着闻人巽手?中的荷瓣,眼?眸略略瞪大?。
“你刚刚在想?什么?”闻人巽忽然问道。
倪音:“……”
“什么也没想?!”倪音打死也不会承认,“那个,出来这么久,莲蓬都没采几个,快点,快点干活,不然就?吃不到糖莲子了……”
倪音迅速岔开话题,说话间,伸手?又要去采莲蓬。
偏偏闻人巽根本不给她面子,坐在一旁低笑起来。
直笑得倪音甚至连耳尖都开始微微有些发烫,闻人巽分明就?是故意的,这人太恶劣了。
倪音咬住下唇。
此时笑够了的闻人巽看着荷花旁,少女羞红的脸颊,眼?皮漫不经心地?垂下。
只?是逗逗她罢了。
他对?那种肮脏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尤其是在见过自己的“父亲”狗一样趴在那些女人身?上,他的心中只余恶心。
闻人巽唇角的笑意不变,眼?眸深处却像淬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坚冰。
“闻人巽,糖莲子到底是你吃还是我吃?你就?这么坐在这里看我一个人摘?”倪音直接恼羞成怒,公报私仇。
“来了。”闻人巽笑着说道。
很快,两人就?采了满满一船头的莲蓬,倪音甚至还选了几朵未败的荷花,抱在怀里。
等木船靠了岸,倪音依旧没将怀里的荷花放下,反而指挥着闻人巽将船头的莲蓬抱上岸。
进入屋子之后,倪音并没有理会身?后的闻人巽,而是先找了个竹筒,装了点水,才将怀里的荷花插了进去,放在窗台之上。
“怎么样?”倪音看向闻人巽主动?邀功道。
闻人巽偏头,看着灰蒙蒙的屋子里,突然出现的一抹亮色,看了荷花良久,才轻挑眉,“不错。”
“是吧?感觉光看着心情都会很好。”倪音叉着腰,有些得意。
欣赏够荷花,倪音才走到闻人巽的身?边,剥起莲蓬来。
两人边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边剥着莲蓬,没一会儿?,就?剥了小半盆。
倪音让闻人巽等她一会,她自己则回了趟家,将家中的糖全?都取了过来。
把洗好的莲子放入开水中煮两分钟,捞起过凉水,去莲芯,再?加入多多的糖进行腌制。
两人忙碌着,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
看着盆中与糖粒混合在一起的莲子,闻人巽的目光又转移到倪音的脸上,他也是没有想?到,堂堂斩月教主,有朝一日会和人做这么无聊的事情,莫名荒废一整个下午。
说出去别说他那些手?下人不会相信,就?连闻人巽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莲子恐怕得悬在井中腌制一晚,渗出糖水,明日才能炒糖沙。
现在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糖太少了,要是腌不出太多汁水,明天恐怕不太好出沙,可惜现在天色已晚,再?去买糖也来不及了,实在不行,明天再?去买点糖融成糖水,直接倒进去炒糖沙好了。
倪音在心中暗暗打定注意,抬眸,她看见闻人巽站在她的身?侧,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好这时,倪音还未将腌莲子悬到井里,伸手?自己捻了一颗递到嘴里,又将木盆递到闻人巽面前,含糊不清地?说道:“糖拌莲子,要尝尝吗?很甜……”
听到声音,闻人巽抬眼?看她。
天边的夕阳欲落未落,凉爽的晚风来袭,吹乱倪音的发,可她的眼?眸却微微弯着,里头闪烁着莹润的细光。
“好。”他说。
便是这时,倪音觉得糖拌莲子味道不错,又捻了颗递到嘴边含住。
可下一秒,闻人巽忽然向着她的方?向靠近。
倪音诧异抬头。
闻人巽看着她的眼?睛,在她含着的糖莲子上舔了下,舌尖微卷,本就?被倪音叼得不牢的莲子便被闻人巽勾了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的倪音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一次一次又一次,倪音发现闻人巽可能有那个皮肤饥渴症,时不时就?想?和她贴一下,可光贴,不涨好感度。
啧。
便是这时,倪音注意到闻人巽的眼?神并没有落到她的身?上,而是落在她身?后的位置。
倪音微诧。
下一秒,系统44417的声音弱弱地?响起,“宿主,薛临……”
倪音蓦地?转头,只?见远处大?槐树下确实站着一个人,可离得太远,天色又暗,倪音根本看不清楚是谁。
倪音:“薛临是什么时候来的?”
系统44417:“在闻人巽凑到你面前的时候,不过因为你是背着他,所以我认为,薛临应该没看到。”
看没看到都好,倪音只?觉得薛临的状态好似有些不对?劲,换做之前,他早就?气咻咻地?冲过来了,就?像乞巧节那日一样。
可现在,他却只?在槐树抱着双臂看着,直到与倪音对?视一会儿?后才缓步向这边走来。
离得近了,倪音就?越发能感觉到薛临的违和之处。
男人的眼?神根本没有早晨离开之前那般纯粹,看向倪音的眼?神带着若有似无的探究,这让倪音不由自主便联想?起剧情来。
剧情里,薛临在桃花村恢复记忆的这段时间,他就?时常拿这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原主,看得原主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薛临彻底恢复记忆之后,整个人虽依旧温柔和气,可跟失忆时他的心软纯粹比起来,就?差得太远了。
整个人仿佛一下子从接地?气的邻家哥哥变成高高在上的薛二公子,温柔多情又无情。
失忆的薛临会因为原主的哀求与她拜堂成亲,会因为倪音的诓骗与她互渡津液,恢复记忆的薛临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