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先生没有中枪,但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牵着一号走过来的二号一脸“想踹人”的表情,一号在他旁边站在密码显示屏前,快速地输入了几个简单的数字。
“嘀”的一声,本就刷了通行卡的门向一侧缓缓滑入。
大笑着的怀瑟博士嘎地卡住了,差点被呛死,他震惊而百思不得其解,连疼痛都顾不上了:“你、你们怎么有密码——不对,根本不是密码!你们把系统改了!?”
“对!”外界的新鲜空气(其中还夹杂了硝烟味)涌入通道,二号神采飞扬地打了个响指,“不该存在的我们也有着不合常理的聪明——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当初为了测试他们的学习能力和天赋领域,研究所提供的知识包括许多方面,虽然最后因他们有意藏拙只固定了几个课目,但接触过的计算机技术,两人便慢慢摸索着学会了。
怀瑟博士瞳孔疯狂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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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识到两人为什么现在才来的原因,不止是处理在研究所的痕迹和资料,还有要他带着贝克先生逃走时必须用到的随身携带的通行卡……
“噗咳!”他气急攻心,咳出了一堆混着血的内脏碎片。
硝烟味越来越浓,走廊也如蒸笼一般,贝克先生察觉怀瑟博士的呼吸越来越弱,一咬牙喊住打算离开的两个少年。
“两位!”他费力地撑起上半身,不敢喊“一号”“二号”这样轻蔑的称呼,生怕一激怒连离开的那一丝机会都没有,“博士说的有一点也对,你们现在出去连正常的身份都没有……我是开公司的,有很多钱和人情可以给你们办身份!而且也能接触到外界!没有人会知道和怀疑你们的身份!”
“你们和我的女儿差不了多少岁……我可以收养你们!”富豪狼狈地不断抛出价码,原本痛到令人想要哀嚎的双腿已经渐渐失去知觉,他越发迫不及待,“你们可以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上学或者去旅行!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
一号停下脚步,向他投来评估性的视线,与二号对待怀瑟博士相比,他略显冷淡,但此刻却挑起一边眉梢,神色意味不明地笑了。
“我知道你。”他说,“你是研究所的投资人,也是热衷慈善的大企业家……财产和人情、社会关系都足够复杂,要是死在这里,会很麻烦。”
艾伦·贝克先是一喜,又屏住呼吸,生怕这个少年说出来充满恶意的话——自己是研究所的投资人,他们本该憎恨自己的!
一号松开了牵着二号的手。他抬腿绕过已经奄奄一息的怀瑟博士,在棕发男人面前弯下腰。
二号在他背后不高兴地撇嘴,但老实站着没有动弹。
少年在面前站定,那张带有明显亚裔特征的面容在人类的审美观中完全可以想象到成年后的俊秀,蓝瞳投来的注视却让精神紧绷的艾伦·贝克不住的颤抖起来。
那是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凝望死物的眼睛,他诡异地想起了几年前在怀瑟博士的带领下第一次见到这对双生子的情景——
让他背上冷汗、只觉得怪诞的两名男孩,在空荡荡的观察室里睁开的那两双却像随时都能咬断生物喉咙的残酷瞳孔。
呼吸被烟尘影响越发困难,也许还要加上骤然加重的心理因素,艾伦·贝克吞咽了好几下,却在一号的注视下,更加惊恐了。
“不需要去像正常人上学,我们都不关心这个。”一号轻声说,少年的嗓音清亮,带上笑意时甚至有着歌唱般的温柔,“我和他,在怀瑟博士的示意下学到了很多。”
“不过有一个,可能是一般人都学不到的东西。”他慢条斯理地说,朝贝克先生眨了眨眼,“你可以活下来,但你应该会恐惧进行人体实验……并且不愿意记住我们的脸。”
艾伦·贝克如遭雷劈。
恐惧放大,他呼吸急促,面色通红甚至青紫,几乎下一秒便能窒息,但一号的话在脑海内回荡,听上去似乎也很有道理……他呼吸放缓,神色渐渐恍惚起来。
一号拍了拍他的肩膀,和颜悦色道:“那就再见了——好好休养吧,贝克先生。”
他转身奔向二号,牵住对方伸出的手,向通道外走去。
熊熊燃烧的研究所在轰然倒塌,而两人回望这一切,脸被火映得发红,眼底的光更是如日光般耀眼,二号攥住一号的手,笑容比另一个自己畅快多了。
弹幕系统在数据库中添加感想:【——放烟花的爱好完全有了解释呢。】
黑客技术、催眠术、体术和枪斗术,包括多种语言,加上易容也都有了解释……它挨个打对勾,有些钦佩宿主竟然能设计出这样足够合理的剧本,要是真去写故事一定会赚个满钵。
不过现在作为演员,也非常厉害。而且现在在失忆状态下,竟然也能完美演出!不愧是时空旅人!
“要不要想想我们的以后?”躲入山林之中后,二号提议。
他们携带了足够丰富的物资,包括打发时间的一点小玩具,但山洞里过夜的时间有些久,拥有的玩具不多的两人很快无聊起来。
山洞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又被篝火冲散,两人的影子映在洞壁上,随着火苗的跳跃扭曲成怪诞的色块。
一号抱膝回望他。
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秘密,但他看上去却为对方的话有些困惑:“你有想做的事吗?”
“我没有想好。”二号诚实地摇头,“但总得确定一下吧。”
两个人皱着眉想了一会。
“一直在一起。”一号说,“这样可以么?”
“这是肯定的。”二号说,“但我想——这一切都更像一场游戏,不是么?”他抬眼向虚空扫视一圈,又垂下眼帘,嘟哝道,“太不真实了。我们能毁掉它吗?”
正在怜爱抱团取暖的动物般两人的弹幕系统梗得差点运行不畅:……不是吧?!察觉到就想着搞事了??
“不可以。”一号说,他抓住二号拿着树枝拨弄篝火的手,“为什么要毁掉?总有一天会是真的,游戏也可以一直玩下去。”
【……】弹幕系统感动地抽噎起来:宿主真的好敬业啊!
与此同时,它飞快地分析这些放送出去后的反响:被科技制造的双生子对世界毫无真实感,就此发生冲突——没错!就是这样!
“不不不,”二号摇头,他丢掉树枝,反手攥住一号的手腕,“太令人不快了,另一个我,你明明连世界都没有看过!那么多、那么在视线之外的,为什么要在意?”
他凑近一号,神色含笑但眼底阴郁之意几乎溢出来:“你明明也和我一样——明明知道!”
一号看上去还想安抚他,表达不赞同:“你冷静一点,我们一起的话,为什么要在意其他人?你对我最重要。”
“不一样!”二号超大声,“而且你很奇怪诶,为什么我必须要和你一起?”他伸出另一只手把一号按倒在地,神色都有点委屈了,“为什么?”
被结结实实按在铺了救生毯定的地上的一号肩胛骨被撞疼,他拧了拧眉,气性也上来了。
“你必须和我一起!”他拽住二号的衣领,一拳挥了上去。
“哈哈哈!”二号爽朗地笑了,似乎本就等着这个发展,“那就看我们谁能赢吧!”
抱团取暖的两只小动物瞬间开始厮杀,且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又或者是怒气和执着驱使,打着打着甚至动了真格。
篝火在燃烧,噼啪的火星偶尔跳跃,两名少年的身影映在洞壁上歪斜扭曲,喘息和闷哼时不时响起,时不时有利器的寒光一闪而过亦或交错击响的脆声。
弹幕系统猝不及防:【啊、啊啊?】
怎么打起来了!?难道是宿主迄今为止的怒火在记忆覆盖后有了发泄渠道吗??!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破音)
真没打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利器划过颈部,血从伤口流出,被一号一把捂住,但它又顺着手臂和衣袖在肘部滴落。
一号神色阴沉,蓝瞳前所未有的冷漠和阴郁,身上半边衣衫都被染红。
二号单膝跪地,面色惨白,冷汗淋漓,他伸手去捂脑袋,却笑出了声。
约定就在此刻有了雏形。
弹幕系统化身尖叫鸡:【啊啊啊啊啊啊——】
第168章
剧本往事(下)
#晋江文学城独发#
*
弹幕系统有种一头撞进恐怖片的惊悚感,
这俩小孩也太疯了!
虽然按照剧本确实有这个发展……但这也太顺利了吧!你们本质上不是同一个人吗?对自己也这样锋利且理性、必须分出胜负???
惊魂未定的弹幕系统百思不得其解,挠着不存在的后脑勺瞅下边两个少年,开始好奇上个世界两名时空旅人怎么定下约定的——也许是现在的plus版(?)
在而它从起伏的情绪中回神,发现俩小孩已经又和睦相处了起来。,尽在晋江文学城
划过一号颈部的匕首被随意地擦拭后扔进篝火里,
已经隐隐发红,
而二号分明已经被精神攻击到满头大汗、稍一动弹便皱眉,
却还是强撑着凑到了一号身边,
殷勤地递过沾了水的纱布让对方擦去鲜血。
一号脱掉了白大褂,
露出了里面同样被鲜血浸泡的黑色紧身上衣,
颈间的伤口狭长,已经不再流血,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的蠕动模样更为可怖;他接过纱布擦拭,
生着闷气不去搭理二号。
二号又去翻背包。
研究所提供的衣物都充满了流水线风格,他们走前把自己带不走的东西全部销毁了,
白大褂反而是最宽松也最便于改造的。
他扯出来一件白大褂放到一号身边,将原来的那件扔到了火堆里。
“扑——”火苗跳得高了,
又更加红火,
山洞内的气味很快难闻了起来。
一号按着纱布,朝他伸出另一只手。
二号歪了歪头,将脸放了上去,朝另一个自己露出天真的笑容。
一号:“……”
一号冷漠地移开手,道出自己的要求:“剪刀。”
上衣沾血后半湿半干,不好脱下来,只能用剪刀剪开。
“哦!”二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直回身拿出剪子,
“我来帮你吧!”
一号也懒得拒绝,疼痛和失血到底有影响,
而伤口愈合的痒意也颇为折磨人,他垂下眼,不去管绕到背后的二号如何操作。
二号的动作非常小心,一号也只在金属蹭过后颈时有些发颤,上衣很快被扔进火堆里当作添柴。
一号换上新衣,默然地看了一会乖巧坐在一边的二号,才开启话题:“我赢了。”
“那么我会和你一起。”二号飞快地接上,附赠一个闪亮的微笑,“往后无论多久。”
“一场足够漫长的旅途。”一号补充道,他似乎早就想说这句话了,眉眼间的笑意毫无遮掩,天真极了。
二号看得呆住了。
“你很高兴。”回过神后他低下头,轻声道,“这就好。”
一号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约定了往后让他精神振奋,但受伤又让他疲惫。
“我们该休息了。”他说。
于是两人盖上救生毯,在山洞中闭上眼睛;如今是初冬,山中寒冷,两人挨在一起睡着了,更像小动物。
弹幕系统哆哆嗦嗦,跳跃到了下一片段。
*
在关注这一片段的两名时空旅人之前,弹幕系统加载了背景故事。
艾伦·贝克被他的下属和搜救员在逃生通道边发现,拖的时间太久导致他以后只能依靠轮椅行动,身体也虚弱无比;怀瑟博士和他一起转移到郊外研究所的研究员和警备们都死掉了。
相关人员没有在毁于爆炸的研究所中发现任何情报。
而醒来的艾伦·贝克无法提供有用的信息,但他和他的女儿及可信赖的下属都相信是内外合作的袭击让他们损失惨重。
他们怀疑黑衣组织。没有证据,但艾伦·贝克还是在某种自己都不清楚的恐惧下,于养伤期间强撑着切断了与组织有关研究的交易。
一号和二号在最初忙着寻森*晚*整*理找落脚点和伪造身份,偶尔看见新闻也毫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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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掌握的技能太多了,除去为了尽快赚钱和伪造身份而在灰色地带游走过一段时间,很快便像在外界观察到的普通人那样生活在了美国东部某州的一个繁华城市里。
只是出于谨慎和对他人关注的排斥,两人都特意掩饰了容貌。
这里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关心他们是什么身份,普通的交流更没有人注意。两人便开始为接下来的旅途设计路线,一号格外期待这个,二号只是陪着他。
美国是一个很大的国家,旅行是一件耗时耗钱的事,这对两人不算什么,背上行李便出发了。
弹幕系统有些可惜,规则给出的时间片段不足以支撑走剧本的两个时空旅人真的来一场以年月为单位的旅行,它只能选择跳跃。
不过没关系,本来放送就不可能把一切全都事无巨细地放给观众,空白才更有想象空间。
……
一年、两年、三年,双生子的矛盾渐渐显露。
冬日寒意深深,夜幕之下万籁俱寂。
在街区深处矗立的独栋公寓虽小但五脏俱全,床铺、洗漱间和部分器具都有,作为暂时性的落脚地勉强可以。
二楼阳台种着花,花香清淡,侧面远处的公路上车疾驰而过,车灯在林子的拦截下稍显怪诞;从下边翻上阳台的人影熟门熟路地摸进了屋内,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斜对面的卧室门缝下透出灯光。
人影带着铁锈味在沙发边滑坐在地上,伸手拉开抽屉,去摸里面的包扎用品。
但他摸了个空。
“吱呀——”
卧室房门被从里面拉开,暖黄的灯光没了遮挡,毫无保留地在客厅地板上占据出斜方块,以及一道倚靠住门的人影。
沙发边的人收回手搭在膝盖上,扭头向房门望去。
一开始还以为是找错地方的弹幕系统也看清了两人的模样。
虽然眉眼轮廓仍带着青少年的青涩,但两人已经脱去稚气,隐约能看出“二十四岁”的时空旅人的神态和气质,尤其是是那两双在光线昏暗下对比极为鲜明的蓝眼睛。
沙发边的二号扯出一个笑容,蓝眼睛迎着光,似乎有星子在里面跃动:“惊动你了?真不好意思。”,尽在晋江文学城
门边的一号直起身,迈步走出,神色不太好看地从另一边的柜子里取出了包扎和清创用品,直接丢到了沙发上。
“之前的过期了。”他解释了一下抽屉里空荡荡的原因。
而血腥味在客厅因阳台灌入的风而越发明显,在沙发上坐下的一号表情更臭了。
气氛很僵硬,房间里只有呼吸声。
二号脱下上衣,光着膀子处理中枪的腹部——子弹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销毁,现在只差在伤口愈合前消毒。他动作飞快。
“这次又是为什么?”耐心等到他结束,将毯子扔给他的一号才开始质问,“一个月,这一次有点久。”
披上毛毯的二号眨了眨眼,对着一号那张冷脸还真笑不出来,在对方的注视下坦然的神色渐渐染上心虚。
“一些麻烦的家伙。”他试图一笔带过,“解决他们有点费力……我都受伤了!”
“你现在的伤只会是半小时前。”一号平铺直叙,“更早之前的伤已经恢复。你把人带回来了。”
他弯腰揪住被二号交叠在胸前的毛毯,语气微沉:“这不是第一次。你又想离开这里了吗?”
一号很不高兴。
他们毕竟年轻,在旅途的过程中也会接触到灰色地带,时不时见义勇为对一号来说是一种乐趣——他对欺压弱者毫无兴趣,作为普通人生活时也不排斥与人交往。
二号总是陪着他,解决令人不快的人和事情时也同样能发自内心的欢笑出声。一号也会给他时间去做想做的事。
但这几年,两人已经转移过许多次了。
每当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外出归来的二号就会让事情变得糟糕,麻烦的的团体会注意到他们,让他们不得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