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敷衍了。”拉弗格指责。
就算是琴酒也被他们的表现弄得无语,他额角青筋直蹦,视线扫过已经一起走了黄泉路的两位上司,决定最后为组织工作一次。
“砰!砰!砰!”
最后几枚子弹出膛,看似毫无防备的神名深见和拉弗格都避开了,琴酒气极反笑,在他们站稳的前一秒,扔出一枚手榴弹。
也不是只有你们会用炸弹!
被拔了插销的手榴弹在草地上滚了几圈,猛地爆出火光与冲击波,神名深见其实反应过来了,但他在后退时被草蔓覆盖的石头绊了一跤,身后是一道斜坡,他狼狈地滚了下去。
同位体的相似性在这一刻诡异地展现了出来:拉弗格踩中了朗姆先前射空的子弹,脚底一滑,也滚了下去。
琴酒揉着耳朵,在烟尘中略过了被波及到而有些“凌乱”的两具尸体,弯腰捡起朗姆那把枪。
视线范围内的没有两人的踪迹,他决定先查看一番。
……
斜坡下面,神名深见有点晕晕乎乎地抬头望天,隔着架在鼻梁上仍然坚固的眼镜,枝叶交错月光洒下的画面没什么异样,但出乎意料的掉链子让他难得有些怀疑人生。
滚了多长?
中途虽然反应过来了,但想着停下来干什么、难不成还要再爬上去再和琴酒演完结局——神名深见就没动,径直滚到了斜坡底部,大自然的滑梯还怪有野趣的,尤其是他发现同位体和自己一个遭遇。
而在他转动眼珠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时,拉弗格摸了过来,脑袋横在他的视野中。
“神名先生,”他说,“你没摔坏吧?”
明明是担心的话,但以他笑着又轻快的语调来说,有点欠揍。
但神名深见愣了几秒,怀疑自己真的被摔坏了。
要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同位体脑袋上顶着草叶、笑吟吟看过来完全是欢乐不已的样子,有一点点可爱?
还是说眼镜摔坏了?
他沉思着,伸手摘下同位体的银边眼镜,把自己的那副也取了下来。
“?”拉弗格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歪了歪头,虽然不明白另一个自己此刻究竟在想什么,但游戏快要结束的喜悦让他主动凑近了,像开屏的孔雀那样殷勤,“神名先生,你是太久没见我感到想念吗?我也很想念你哦,就算看镜子也完全轻松不了,非常、非常想见你。”
神名深见“……”了一会,非常惊恐地发现,在同位体挑明过后,他现在微妙地有点不太习惯对方这种和此前一样、只是单纯表达喜爱的话——这似乎从侧面印证了他已经走出了恋爱困境。
至少他确实不像最开始那样无法接受了。
思及此处,趁镜头此刻并未放在两人身上,神名深见握住同位体的手,轻咳一声,开门见山又期待不已地道:“所以你也一定愿意和我做足够快乐的事,对吧?另一个我。”
精神链接,就一小会!游戏都要结束了!
拉弗格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手抖了一下:“……”
*
走到斜坡边缘,琴酒借着月光看清了这处的景象,树木林立,底部略显幽深,他花了几秒才确定消失不见的神名深见和拉弗格二人只会在这下面。
除非两人会飞,能在手榴弹爆炸的瞬间向两侧逃开——但要他想象两个人是怎么下去的,Top
Killer的想象力比较贫瘠,他迟疑一会,认定下面两人或许已经在埋伏自己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BOSS和朗姆都已经死去,基地也正在被攻入,琴酒没有理由花费脱身的时间对那对令人厌恶的双生子赶尽杀绝,他检查着手中的枪,却听见斜坡底下有类似于争吵的声音传来。
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他眼角抽搐起来,手背因用力青筋暴起。
“……都说了,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神名深见恼火无比,作为被求爱的一方,他可是非常主动地想要去理解这份感情,为什么同位体就是不肯同意——羞耻心而已,自己和自己之间有什么不能坦然面对的?!
“反正就是不行!”拉弗格已经直起了身,如果不是怕另一个自己一脚踹过来,他真的很想起身就跑,“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神名先生,求你了!”
神名深见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他甚至觉得这有些诡异——角色互换的是不是有点彻底……搞得他好像在对同位体强取豪夺。
太无厘头了。
他头痛不已,到底还是退了一步,抓着同位体的手两人一起从草地上站起来,他心累地叹了口气。
拉弗格又凑过来,担心他生气到不愿搭理自己,亲热又心虚地道:“神名先生,游戏已经结束,时间还很够不是吗?”
“我和你的情况又不一样。”神名深见如此回答,他盯着手中的两副眼镜看了一会,下了决心。
“我不讨厌你的想法。”他摆弄着两副眼镜,低声说着,抬起手,“毕竟是另一个自己,虽然是走上了不同道路的自己。”
金边眼镜被神名深见放在了拉弗格眼前,自己则是戴上了银边眼镜。后者察觉到什么,紧张地放轻了呼吸。
而下一秒,双手终于空掉的神名深见再一次握住了他的右手,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
两双只有色调略有不同的蓝瞳隔着镜片对视,夜幕中的月亮和簇密的山林在吹拂过的夜风中化为了背景板,金色与银色的镜框边差异不太显眼,但确实存在。
镜头在此刻被规则调到他们这边,但神名深见仍然一字一顿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
他平静且毫不动摇地说,像是在道出一个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真相。
“所以——以后的一百天、一百月、一百年……直到血肉和骨头都会被时间碾磨消失的那一刻到来之前,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吗?另一个我。”
对时空旅人来说,人类的感情是过于广袤的原野。但神名深见望着另一个自己的眼睛,却总是觉得对方与自己之间的感情是漫无止境的蓝、是深不见底的海。
——爱情则是深蓝中最晦涩且危险的东西。
但那是另一个自己,没人会溺死在里面。所以神名深见愿意投身于此。
神名深见的神情和话语都是无法否认的坚定,对拉弗格来说,他感到一阵灭顶般的狂喜与惶恐涌来,以致于他在短时间内甚至无法开口,并感觉脸颊一阵发烫。
主动宣布自己愿意的神名深见这时候比他淡定多了,虽然他耳根同样在夜色下不明显地泛红。
穿着白大褂的黑发青年侧了侧头,松开手,却在另一人感到失落前张开了双臂,含笑道:“这不是敷衍你,另一个我。话语比起行动未免不真诚,靠近一点——你想要一个拥抱吗?”
拉弗格眨了眨眼,群青色的森*晚*整*理瞳孔里绽出前所未有、但神名深见其实并不陌生的光亮,他笑了起来,如同从水里捧起了月亮的愉悦几乎溢出来。
“我当然想要!”他说,猛地抱了过去,将脑袋埋入神名深见颈间,抱得紧紧的,像是要脱去躯体的限制,与对方在灵魂上合二为一。
拉弗格其实更想给神名深见一个吻的。但时间还有很多。
非常巧,神名深见也是这么想的。
*
弹幕尖叫了起来。
因为镜头跟着转了以为宿主和同位体的私人事情已经处理完、而从小黑屋出来的弹幕系统也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我嗑的CP,难不成真是真的?!
*
斜坡上方的琴酒没看清具体的画面,但他从可以提炼出信息的交谈中可以想象出来——光是对话都具备一定信息量了!
原本还因“这对双生子毫不在意被他们摧毁的组织、还在这里继续闹矛盾”的轻蔑行为而恼怒的Top
Killer一阵恶寒,他后退了几步,满脑子空白过后,唯一能描述他想法的只有从始至终的一个词:
恶心!
四五秒后,他转身就走,步伐迈得大大的,快得像是被吉普车追赶。
黑色风衣的银长发男人很快消失在山林中,将他工作数年的组织和上司抛在身后,也把在最后震撼了他一下的双生子丢出了脑海。
而另一边,萩原研二阻止了打算引爆炸.弹的男人,领着宫野志保撤退时,他在多处不明爆炸引发的骚乱中瞥见了贝尔摩德的身影,但再去看时却空无一人。
山脚下,突击队攻入基地的消息传来,诸伏景光和其他同事松了一口气,随即再次紧张地忙碌起来。
夜色仍深,离黎明仍有几小时,而太阳从来都会照常升起。
第208章
后日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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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拎着水果篮去看望降谷零。
医院是上面特意安排的,
保密性极强,走廊上的人很少,泛着一股冷意,消毒水的气味在这样的温度下不太明显。
两人是第一次来,
因为担忧好友的状况而在登记过后加快了脚步。
“突然说降谷受伤了,
真是的……”房间就在眼前,
松田阵平有些不满地嘀咕起来。
“说不定是有什么好事告诉我们呢。”伊达航在他旁边半开玩笑,
“至少听诸伏的态度,
不是很严重的伤。”
而两人默契不谈的则是,
他们能知道降谷受伤、还能过来探望,是否意味着卧底工作的结束?
病房的门关着,
隔音很好,
以致于伊达航推门而入时第一眼看见了背对房门坐在床边的人、第二眼发现诸伏景光坐在另一侧时,他愣了一下。
除了他们,
还有人来看降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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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拎着果篮的松田阵平却已经呆在原地。多出来的这个人……背影过于熟悉了,熟悉到他几乎想要去揉眼睛、去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们到达医院时给诸伏景光打了电话,
因此病房内的三人都知道他们来的时间。
没有人说话,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互相对了眼神,又去看背对着门的半长发青年,目光写满了鼓励以及一点点自求多福。
“喂……!”松田阵平完全没注意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墨镜几乎是被他扯下来的。
伊达航连忙接住果篮,看着好友冲上去想去抓坐在床边的那个人,有所预感而屏住了呼吸。
背对着他们的半长发青年从椅子上起身,在他要转过来的前一秒,本来很激动的松田阵平却又有些顾虑起来,
迟疑地停下了手。
有着紫色眼眸的青年转过身,他穿着很随性的衣服,
笑容满面地和两位警官打招呼,语调轻快:“好久不见,小阵平,班长。”
松田阵平睁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拿着墨镜的手都在抖。
“萩原,你……”伊达航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警校时期的好友。
但松田阵平开口了,他咬牙切齿地抓住了幼驯染的衣领:“你小子,根本没全部想起来吧!摆出这种态度,不觉得奇怪吗?”
萩原研二在一瞬间汗流浃背了。
“话虽然这么说……”他看着卷发警官凫青色的眼睛,熟悉感与空白的记忆冲突,本来想辩解和安抚的话完全说不出口,只能心虚又愧疚地移开目光,“对不起,确实如此。”
气氛有点压抑,伊达航嘴巴张合,正想着缓和一下——萩原出现在这里本就是好事——忽然听到一声“咔嚓”……他将目光移向声源处。
病床上,降谷零淡定地又按了几次拍照键,才放下手机,戏谑道:“松田,你看上去快哭了,要不要纸巾?”
“谁要哭了!”松田阵平恶狠狠地反驳,松开揪着萩原研二的手,“话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Hagi会出现在这里?”
要不是看在降谷受伤的份上,他可没这么好说话。
“这就说来话长了。”诸伏景光招呼他们坐下,“现状是,萩原假死进入组织卧底,在组织覆灭后又回归——不过之后会转到搜查一科。”他言简意赅地将上面对萩原研二的安排说了出来,“和班长是同事。”
四年过去,曾经爆.炸.物处理班的王牌双子星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了,但萩原研二当初“殉职”是因为媒体报道了错误的消息、导致炸.弹犯同伙死亡,当时公众对电视台和警视厅的批判持续了一段时间,如果他再以排爆警官的身份行动,上面觉得不太合适。
“上头的人想的总是太多。”萩原研二插话道,他虽然知道自己考过警校,也恢复了一点记忆,但组织里的那段时间对他影响不可磨灭,态度看起来有点轻浮
,“不过也可以被借调,没什么大问题。”
伊达航和松田阵平看了他一会,转向诸伏景光和降谷零。
“所以,虽然知道你们有什么没告诉我们……”松田阵平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但现在看来,是很关键的事啊?你们什么时候通气的?”
“连经历都做好安排了。”伊达航重重地道,“合作得肯定非常好吧?”
诸伏景光额角流下冷汗,他无助地看了降谷零一眼,发现后者已经神色坦然地将解释的任务交给了自己,而被无视的萩原研二有点坐不住,并且完全不敢说话。
“去年……”他没底气、支支吾吾地道,“十二月份,我从组织撤退的那个晚上,我和零在那之后就和萩原有明确的联系了。”
伊达航捂住额头,而松田阵平瞪着他们三个人,快被气笑了。
诸伏景光决定祸水东引,提起了几月前的事:“但萩原在更早之前就知道了,去扫墓的时候,他看见了我们。那栋有炸弹的楼里,他也在。”
萩原研二一个激灵,看着面露诧异的两名好友,连忙双手合十道歉加求饶:“抱歉!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对千速姐和小阵平感到熟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他没有恢复记忆,但当半长发青年眼角下垂、摆出可怜的样子时,不管是松田阵平还是伊达航无法狠心地指责他。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会,道:“你们卧底的事我和班长总会慢慢知道的,Hagi,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一趟?”
他把一直捏在手里的墨镜挂到西装口袋上,冷静地补充:“说个时间,我好请假和你一起。”
萩原研二的肩膀垮了,他垂下眼,而其他人都没有催促。
“我想着先和姐姐见一面。”在组织覆灭后和公安一起忙活的那段时间到今天之前,思考过无法忽视的问题之前的青年给出自己的答案,“之后的事……她安排更好。我能感觉记忆在慢慢恢复。”
松田阵平没有意见,恶狠狠道:“那你最好快点想起来,现在这样我都不好揍你!”
“你们也是!”他看向另外两人,目光扫过床上的伤患,“怎么就你受伤了?警校第一这么弱?”
“是意料之外的狙击手。”降谷零知道对方是关心,但语气和台词一如既往的欠揍,他反驳道,把胸膛拍得作响,“要不是Hiro认为要再观察几天,我早就出院了!”
他身体可好得很,中枪后处理及时,中间还帮着处理了组织覆灭后的一些工作,如果不是萩原的安排落实了,Hiro说机会正好,他才不会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作为缓和气氛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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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零负责的工作不一样。”诸伏景光也替幼驯染说话,“虽然有点可惜就是了,我们没能看见组织的基地覆灭的那一幕。”
萩原研二举手:“我看见了哦,还帮忙阻止了基地被炸,给公安的报告里写了。”
但他没提到神名深见。总觉得写进去算是恩将仇报,并且也没有写上自己见过撤离前的组织二把手和目前下落不明的琴酒与贝尔摩德。
“但我听说核心的炸弹被你拆掉后,其他地方也有好几枚炸了。”降谷零吐槽,他注意力其实也不在这些炸.弹上,组织的地盘安排什么都不奇怪,“关键的地方都毁了,也不知道是朗姆还是琴酒干的。”
萩原研二镇定自若地摊手:“不过友方没人出事,也很好嘛。”
“说到友方。”为好友间闲谈的气氛而露出笑容的伊达航眉心一皱,“神名呢?组织没了,他的事情又怎么样了?”
松田阵平也将目光从幼驯染身上挪开了一下,他其实觉得对方可能知道点什么,但没有指出来。
“我们也没去过米花町。”他补充道,“不知道书店有没有重新营业。”
但连带着萩原研二,三人都沉默了。
松田阵平&伊达航:“……??”
“我们这段时间都很忙。”诸伏景光有些尴尬地说,“上一次联系,是组织覆灭当夜。他说自己的事完成了,感谢我们的帮助与配合。”
组织覆灭了,但各方面的事繁琐,忙起来天昏暗地,这条短信在三个人对过后,就被压到了一堆事情下面。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如今神名深见是回到了米花町,还是和拉弗格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