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怎么了,原本只想要一盏茶的路程,我硬生生等了一个时辰。
虽说是秋日,到底还是吹得有些手脚发冷。
又等了一晌,车马队伍才缓慢出现在视野里。
马车停下,却不见人出来,我疑惑叫人上去询问,就见燕云卿怀里抱着一个人独自下了马车。
我愣了一下,但是接受良好。
我娘家鲁家的后宅结构简单,我母亲作为当家主母执掌中馈,三个姨娘不仅是要服侍我父亲,还能做自己喜欢的活计,大家基本相安无事。
相较之下,京城的高门都喜欢在后院里塞满女人孩子,可不是要斗得你死我活。
侯府也是这么个毛病,年年进新人,前前后后加起来都十多人了。
我笑意盈盈上前去,直接与燕云卿说起话来:「郎君这次扬州之行可还顺利?我瞧着你都清减了。」
燕云卿怀里还抱着人,却也是笑容缱绻,宛若新婚,一路与我说笑着往回走。
刚成婚那会儿我与燕云卿还算是有几分浓情蜜意。
他长得俊秀,也算文采斐然,能为我描眉作画,或是题几首诗词夸赞我的美丽聪慧。
正是少女春心萌动的年纪,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2
我们也曾在月下对酌,推心置腹。
他日后若想纳妾,只需知会我一声,我有的是容人的雅量。
但我必须是唯一的当家主母。
宠妾灭妻?想都不要想。
对我动手?这个想法就不应该出现。
那时候的燕云卿还笑我多思多虑:「我是君子,怎会对女人动手?」
当时初为人妇的我天真地觉得他这一番话也有道理。
在家时,父亲即便是与母亲吵翻天,也不曾动过一根手指头。
他说:「打女人的还算什么男人?」
堂堂长平侯皇亲国戚,对自己的夫人动手这么没品的事情想来也是做不出来的。
我没太在意燕云卿怀里的女人,等候在花厅的妾室却炸开了锅。
她们神色都不太好看,却还是强打着精神,笑着想同燕云卿说上几句话。
燕云卿却表现得冷淡了许多,哪怕是对离京前最宠爱的姨娘。
我就站在一旁静静瞧着,燕云卿怀里的女子分明是醒着的,却闭着眼假寐。
直到燕云卿将人亲自抱去了自己的院子。
姨娘们七嘴八舌嘀咕着,我招了招手,让管事去收拾一间院子给新来的「妹妹」。
云窈窈,就是这位新人。
3
云窈窈是燕云卿的新宠,不过二八年华,芙蓉面上巧笑倩兮,盈盈泪眼中总是流露出欲说还休。
大约是刚进府还没搞清楚状况,抑或燕云卿在返程路上的甜言蜜语给了她幻想,这位新人似乎是想给我这个「老女人」一个下马威,来请安敬茶的第一天便晚了半个时辰。
云窈窈娉娉婷婷走入正堂,一身藕粉更是衬得她年轻娇嫩,头上梳着京城时兴的发髻,珠翠典雅俏丽。
她斜斜行了一个半礼,声音也格外娇媚:
「昨夜郎君兴致好,歇得晚了,今早便让妾身多睡了会儿。都说夫人大度,还请宽恕则个。」
得嘞,燕云卿回家第一晚不来东院看我和孩子不说,还想来挑战一下我的底线。
一时之间,满堂寂静,姨娘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又来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我将方才一个姨娘呈上来的手抄佛经合上,温和一笑:「云姨娘初到府上,昨夜伺候奉郎君也辛苦,我自然不会怪罪。只是想来姨娘还没时间学习规矩,倒是我的不周全了。
「嬷嬷,给云姨娘端一碗沙来,顶头上站一个时辰,先练练这站姿。可别叫人晒着,前边儿廊下就成。」
云窈窈面上笑容一僵,试图挣扎,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头顶沙碗站了一个时辰。
廊下人来人往,姨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受到了些许不愿回想的熟悉,纷纷快步离去。
结束后,云窈窈抹着泪,扶着脖子回了绣兰苑。
晚上,燕云卿来了东院,只是笑容有些勉强,显然心情不太妙。
「窈窈年纪小不懂事,还得夫人多担待。」
我喝汤的手一顿,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的,回头我安排一个嬷嬷过去好生教导。到底是在侯府,该学的少不了,省得日后丢了咱侯府的脸面。」
燕云卿一哽,婉言拒绝了,说是已经安排了嬷嬷过去。
随后简单问了两句这几个月府内的情况便不再言语,一顿饭就这么沉默着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