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渐渐发烧了。
意思模糊中,依稀觉得有人给我灌下辛辣的姜汤,还在我太阳穴上涂抹一种很是清凉的东西。
耳边传来人伢子粗粝的声音。
“丫头,好日子近在眼前,你的心愿马上就能达成,可不能在这倒下了……”
我觉得也是。
两年了,为了娘,我连人伢子那张又黑又丑的老脸都能忍,都愿意给他做妾。
眼下,马上就能见着娘了,身体却这般不争气。
这肯定不行。
于是我强做精神,把送来的汤汤水水都喝了。
恢复一些精神时,便努力去适应船的摇摆,虽然还是会吐,但是精神气却好了很多。
国公爷看着我小脸煞白,心疼不已。
“要不然,还是改回陆路,坐马车吧!”
我拒绝了。
“不成,我等不及。”
马车比坐船慢一半呢!
就这样熬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苏州的瓜洲古渡。
下船时,我依旧一阵头重脚轻。
人牙子瞧着我们一行人一个个灰头土脸,便提议先在苏州住一日休整一下。
国公爷点点头。
他瞧着也比出发前憔悴了许多。
“今儿已是下午,马上就要天黑了,先住一宿吧,明早就走。”
下船后,我就不太爱说话了。
明明一路上思乡心切,盼着回家,我盼了两年。
可真到了苏州,我忽然就近乡情怯起来。
两年了。
娘是不是已经给吴员外生出儿子,被爹带回来了?
典妻没生出带把的,是要被打的。
隔壁的王婶子被典给隔壁村的老赌徒,就因为没有生出儿子,被打死了。
晦暗的情绪,像一只大手紧紧抓住我的心,让我的心口一阵一阵的发闷。
晚饭时,我盯着国公爷看了许久,犹豫再三,还是把话儿问出口了。
“国公爷,您还缺小妾吗?”
国公爷一愣,面色古怪地看着我。
“你对你外祖母,很不满意吗?”
我摇摇头。
我哪敢不满意呀!
我是怕,她根本就不是我外祖母,你也不是我外祖父。
等你看到娘不是你女儿的时候,便会又气又急,对我们娘俩不管不顾,都是轻的……
我忽然又有点后悔了。
还是应该走陆路的,这样就不会因为晕船,错过讨好国公爷的时间。
虽然他比人伢子还老,但……
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7
我家住在苏州城西北的傍花村。
次日大清早,我啃了十个大肉包子,才心甘情愿地爬上人伢子雇来的马车。
意犹未尽地咂吧嘴。
在船上那些日子,我吃进去的东西还没尝到味儿就吐了。
眼下是要回村了,等会儿国公爷发现我娘不是他女儿,这么好吃的大肉包子,我恐怕这辈子都吃不着了。
唉!
……
马车在我家小院外头停下时,我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推开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