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个人军人的走近,程妍飞快在脑袋里想着对策,这时却听徐复言戒备地问她:“程妍,你身边的……是什么人?为什么戴着墨镜?”
这话一出,众人的神情就隐隐变了,目光全都放在了丧尸王身上。
不管跑还是不跑,军队的人肯定是会追究到底了。
程妍拉了拉丧尸王的衣角,暗示它立刻就跑的时候,却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她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只隐约看见一道黑影,就忽然被人抱了起来,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了出去。
她听见了有人惊呼:“丧尸!是丧尸!”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上校脸色猛地沉下,盯着剩下的丧尸王:“把他抓起来!”
军队的人还没靠近,丧尸王就也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阵风刮起了尘土。
周庭想追,又不知道往哪儿追,暗暗呢喃:“完了完了,老大还没找到,还把他女朋友给弄丢了。”
上校沉着脸:“没想到城内居然还有丧尸!立刻实行轰炸计划!”
徐复言脸色微变,他们来这儿就是为了毁掉这座城市以绝后患,这个地方从此会成为封闭的禁地,任何人禁止出入,只是在轰炸之前他拜托了上校一起寻找郁池,上校和郁池也是当初一起作战过的战友,也就同意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不住说:“等等!”
“你是担心那个被抓走的女孩?”上校看向他,目光有些冷漠,“她已经是凶多吉少了,不能为了她一个人害了所有人,一旦丧尸跑出了城,局势就又会失控!”
“我明白。”徐复言神情复杂,“可是,抓走她的那个丧尸……是郁池!”
上校的表情凝固了。
周庭也傻了。
——
须臾之间,程妍就被带到了一座废弃的工厂里,那人一松开她,她就愣住了。
她几乎没认出来这就是郁池,他的脸上满是伤痕,还流着血,露出来的手腕、手背也是这种细小的伤痕,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愈合,愈合成完好的肌肤以后又开始一点点儿地裂开,流血,看着有种触目惊心的可怖感。
看得出不是外力造成的伤害,程妍想起了那晚他所吸收的来自四面八方的精神力,那么多人和丧尸的精神力被他一个人吸收了,他却还没能融合、掌握这些恐怖的巨大精神力,所以才会被外溢出来的精神力割伤皮肤吧?
“郁池……”看着这样子的他,她心情震撼到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伸手想替他擦掉眼角的血,他愣愣地看着她,满脸伤痕血迹的模样看着有些可怜。
她的指尖刚碰到他的眼角,他的眼神忽然就变了,那眼神有些吓人,像是忽然放出了光,野兽见到猎物时的那种本能的凶残的饥渴光芒。
他喉咙里发出了丧尸那种嘶哑的声音,将她一下子就扑倒在了桌子上,尖利的指尖划碎了她穿里头的毛衣,露出了白皙柔腻的颈项,血脉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跳动着。
程妍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失控,因为丧尸王在她面前就能很好地控制食欲,郁池也记得她,她下意识地就也没有防备他,只是此时的他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了,只是凭着丧尸的本能在猎食而已。
那一晚她的精神力也被抽走了不少,所以放出来的净化异能也不强,甚至连让郁池变得清醒也做不到,她放出的白雾反而还激怒了他,他将她的双手压在了头顶,脑袋凑到了她的脖子边,她感觉到他尖利的牙齿抵在了她的锁骨处。
就在这时,似乎有什么冲着郁池袭击而去,郁池被击中了背部,暴怒地“嗷”了一声,转身就朝着那边过去了。
程妍站了起来,就看见郁池已经和丧尸王打了起来,丧尸王显然不是现在的郁池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郁池给举了起来,似乎要撕成两半的样子。
“郁池——”她惊声叫住他,“不可以!”
令人惊讶的是郁池的动作真的顿住了,这说明他还是有可能沟通的,已经恢复了一点儿意识。
程妍忙跑了过去,他的眼睛看着她,没有动作,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他还是看着她,没有动作。
她就试探着将丧尸王从他的掌下解救出来,他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程妍刚要松口气,就听见了郁池口中发出了含糊不清的痛苦声音,她一转头,就看见他捂着脑袋很难受的样子,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清醒又似乎不清醒,他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咬她,仿佛体内有什么要控制不住地冲出来似的。
眨眼间他就跃到了墙角那边,甚至拿脑袋开始撞墙,口里的嚎叫声几乎冲破了屋顶。
程妍猜测他是不是承受不了那些精神力了,如果不将精神力引出来,他很可能会彻底地无法恢复意识了。
丧尸王站了起来,伸手指了指郁池,又指了指自己:“嗷嗷嗷嗷嗷……”
他嗷嗷了一会儿,程妍居然觉得懂他的意思了,眼神微亮:“你是说你可以复制他的异能,夺取他的精神力?”
丧尸王点点头,也不耽搁,直接就瞬移到了郁池的背后,趁这个时候将手掌贴在了他的背上。
程妍看到了炫目的光从郁池身体里被抽离出来,呼吸微顿,郁池却忽然躁怒起来,知道丧尸王应该制不住他,她就将他的手按住了,看着他,放缓了语气:“别动!”
可能是精神力正在被抽离,郁池脸上的伤在缓缓愈合,看着她的眼神也似乎是认得她了,也真的没有动了,只是眉头紧蹙着,忍受着精神力带来的痛苦。
程妍看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愈合完好的皮肤忽然间又开始裂开,血也流了出来,他发出了一声嚎叫,巨大的精神力忽然爆发开来,将丧尸王给震了出去。
程妍被那光刺得睁不开,忽然就被拉进了郁池的怀里,他紧紧地抱着她,她才没和丧尸王一起被震飞出去。
只是,在他的怀里,她也感觉到他的精神力彻底地失控了,甚至有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涌进了她的身体,她感觉到了身体越来越轻盈,精神力却在逐渐地增强。
是因为靠他太近了,外溢的精神力就选择了她的身体?
程妍想不明白,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更多的精神力从他的身体里涌了出来,被她一一吸收了,这样就可以有足够强大的异能将他净化成人类。
——
尽管那个丧尸是他的战友,上校还是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定,让空军准备好实行全城轰炸,他自己则打算去寻找郁池,一旦确认了他是丧尸,就撤离军队,下令轰炸。
他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希望,不想就这么放弃,万一是徐复言看错了呢?
部队已经有了先进的检测哪里有活物的地图,上校看着地图上的红点,确认了具体地点以后,就准备要赶过去。
周庭:“上校,还是我们去吧,万一老大真的……如果不能及时撤离,你会有危险的。”
上校没有同意,只是淡声说:“那就将我和他一起炸死。”
郁池和他是一起参军的,他和徐复言一样,都是被他救下来的,所以,无论如何他不亲自去确认一番,就无法下令轰炸,如果是他弄错了,他必定会后悔一生的。
最后还是上校和周庭、徐复言三个人过去的。
三个人到了工厂的门口,就顿住了脚步,上校拔出了腰间的枪,示意两人别轻举妄动,他自己则弯着腰靠近了大门,大门没关掩,他正想过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大门忽然被人拉开了。
他直起身,将枪对准了那人的眉心,随时准备扣到扳机,却听见那人声音平静地开口:“我是人。”
上校看着那张混血的英俊脸孔,脑海里立刻想起了这个人的资料,竟是国家非常重视的医学教授:“祁教授?怎么是你?”
之前他戴着很大的黑色墨镜,他竟然一时没有认出来。
祁泽走了出来,将大门关上了,才转过身,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珠很漂亮,纯净又幽暗,或许很久没说过话,声音有些嘶哑、缓慢:“再等五分钟。”
他的话很简短,意思却很明确,让他们在外头等五分钟。
上校和他对视着,片刻后,下了决断:“周庭,带了检测仪器吗?”
周庭点头,将背包里的仪器掏了出来,走到了祁泽的面前,祁泽全程很配合,神色淡然、平静。
一分钟后,结果出来了,周庭有些高兴:“上校,他是人,也没被感染病毒。”
上校的神色微缓:“祁教授,里面的是……?”
祁泽没说话,气质有些清冷。
上校也就沉默了,继续等剩下的四分钟。
——
程妍从郁池那儿吸取了足够多的精神力,随着精神力越来越少,郁池被精神力外溢割裂的伤口也渐渐愈合了,并且没有再反反复复地裂开了。
郁池的神志显然也恢复了,他安静地看着她,眸光有些幽深。
她正在给他净化身体里的丧尸病毒,白雾将两个人笼罩起来,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她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专注又安静。
因为丧尸王身上的病毒要少一些,所以她先帮丧尸王净化的,令人惊喜的是没过多久就成功了,丧尸王褪去了丧尸的特征,变回了末世前那个闻名遐迩的医学教授。
她从郁池那儿得来的精神力,几乎全都转化为异能给他净化了,郁池的脸色也渐渐有了些血色,唇也渐渐红润起来,漆黑的眼眸也逐渐恢复了往昔的清明。
直到身体内的精神力耗尽,郁池的病毒总算完全被净化掉了。
程妍觉得身体像是被挖空了似的变得格外虚弱,她惊喜地看着郁池漆黑的眼眸:“我……成功了?”
郁池看着她,眸光幽深复杂,半晌才“嗯”了一声,身体也不再僵硬了,他弯下腰将她抱起来,在她的眉心落下轻轻的一吻,说:“你休息会儿,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程妍也觉得累,确认他是真的没事,还很有精神的样子,就安心地靠着他的胸膛,闭上了眼睛。
郁池的目光在她有些虚弱的脸上定了片刻,又落在了她被他撕碎的领口,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心脏传来隐约的疼痛。
还好,他没伤到她。
——
五分钟已经过去了,上校早就耐不住了,祁泽也没有半分解释,他就忍不住想去推开门,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门却缓缓地打开了,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声音有些沙哑清冷:“好久不见了,楚易。”
上校愣住了。
看着郁池抱着女孩出来了,周庭忍不住热泪盈眶:“老大,你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上校因过于激动而失态的神情很快收拾好,端着脸,说:“还是得检测一下的好。”
郁池眸光淡淡,没做反对。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他们两个人都没感染病毒,是健康的。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
半个小时后,S城内所有人都安全撤离,坐上了直升飞机离开,S城被投放了炸弹,很快就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弥漫着浓浓的硝烟。
至此,S城彻底成了空城,没有任何活物,只有微风在城市上空静静地吹拂。
第90章
末世里的漂亮菟丝花(二十八)
从S市出来的幸存者全都被接到了京城的大型疗养院,受伤的、出现心理问题、甚至携带病毒的都有不少人,他们还处于观察期,完全恢复正常才可以被允许恢复自由,至于没什么问题的幸存者也同样要在那儿待至少一周,确定了完全没有任何症状才可以离开。
程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疗养院的病房里。
床前只有丁丁和许君逸两个人,丁丁见她醒了,先是高兴,接着小脸就皱了起来,仿佛要哭了似的:“妍妍,我等了你好久,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程妍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没事,你呢,有没有受伤?”
“没有。”丁丁摇摇头,看向了许君逸,“许姐夫带我来这里的。”
程妍看向了许君逸,又看了眼门口。
许君逸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说:“郁池他归队了,现在还不能来看你。”
程妍才记起郁池在末世前的确是进了部队,她睡着的时候,也隐约听见他在和什么上校说话,只是没听清说了些什么。
“至于那只丧尸……”许君逸的语气微顿,“不对,他已经不是丧尸了,是叫祁泽吧?他就在外面帮忙救治伤患。”
程妍点点头,望着他:“谢谢你保护丁丁。”
“你谢我?”许君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真的不明白我将你送走,其实就是在送你去死吗?和基地比起来,外面更危险。”
程妍想了下,说:“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你没有义务一定要救我。”
“如果你喜欢我,你就会怪我无情无义了。”许君逸叹了口气,“不过,要变成你喜欢的那种人太难了,我大概永远也做不到。”
程妍抬头看向他,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是郁池吧?”许君逸温柔的语气有些感慨,“是他救了你,也是他放了那场大火,结束了这场末日劫难,这样舍己为人的事情我不会做,不过还是挺佩服他的。”
程妍“嗯”了一声:“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许君逸看着她,眸光微闪:“倒是我狭隘了,看轻了他,也看轻了你们的感情,我以为我们门当户对,品貌相当,也很合得来,没有人比我们更相配,没想到……”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果然是患难才见真情,我们这样的天作之合却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程妍:“……从来不是天作之合好不好!”
许君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笑了:“的确不是。”
他对她的感情并不纯粹,喜欢她,不止因为她这个人,还因为她家世和品貌都配得上他,两家的联姻也能够将利益最大化。
当时,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未婚妻,退婚的时候,他还非常失望,觉得她喜欢那样的穷小子迟早会后悔的,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定不会长久。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感情并不是最重要的,它只是生活里的一味调剂品,仅此而已。
现在,他的想法也没有改变,所以他虽然会有些内疚没能陪她一起去面对危险,如果再来一次,他也会依然选择送她走。
如果她想要的就是这种能为她赴蹈汤火不顾一切的爱情,或许在他十几岁年少轻狂意气用事的时候还能给她。
现在的他惯会尔虞我诈,戴着虚伪的面具,感情从来凉薄,这样的傻事真是连想一想都不可能了。
许君逸看向她的眸光有些释然,轻轻一笑,说:“改天一起吃个饭。”他意味深长地补充,“叫上郁池。”
程妍:“……可以啊。”
——
程妍几乎睡了一天,肚子早就饿了,她也没要丁丁陪,自己去了食堂吃饭。
吃过饭,她端着餐盘放好了以后,走出了门,就看见了祁泽,他正站在简易的医疗帐篷里,穿着白大褂,正弯着腰给一个小孩打针。
程妍看着祁泽认真的模样有些意外,大概是见惯了他做丧尸王的时候有些傻的样子,现在这成熟清冷的样子看着反而不习惯。
祁泽一抬头也看见了她,唇角浮出淡淡笑意,气质如霜月般淡淡的冷:“妍妍。”
程妍走过去:“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祁泽收拾好医疗箱,说:“不会,我正好也已经结束了。”他抬头看向她,“可以陪我一起走走吗?”
程妍点了点头:“好啊。”
两个人一起走上了街道旁的林荫路,冬天已经要过去了,树叶泛着点点的绿意。
祁泽目光定在她的脸上。
程妍:“怎么了?”
“职业病。”祁泽说,“你脸色不是很好,待会儿回去我替你检查一下吧。”
程妍也没拒绝,笑着说:“在末世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的,大家的脸色都好不起来吧?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提到吃睡,祁泽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想起了什么。
程妍见了他的神情,想起他之前吃的那些东西,应该也算是一大心理阴影了,她清了清喉咙安慰他:“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
祁泽看着她,忽然笑了,混血的面孔,轮廓深邃,深蓝色的眼眸泛着笑意,唇角也微扬,有种清冷与柔和交杂的帅气。
程妍移开目光:“你笑什么?”
“不知道。”祁泽沉吟了下,说,“只是觉得很开心。”
程妍一想就理解了,说:“做丧尸王的滋味很不好受吧?好不容易变回人,你得好好珍惜啊。”
“我会珍惜的。”祁泽看着她,“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你是不是说反了?”程妍说,“明明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你帮了我很多次,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现在已经没命了。”
祁泽的目光认真:“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好好谢谢你的,你是我在末世里最重要的人,如果没有你,我也可能早就没命了。”
程妍:“你这么认真地道谢,我会很尴尬的。”
祁泽看着她,淡淡一笑,忽然伸手将她拥入了怀中,在她的耳畔说:“那就什么也不要说,我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妍妍要是有事需要我帮忙,尽管来找我。”
程妍“嗯”了一声,闻到了他身上的淡淡消毒水味道。
祁泽松开她,正经的表情也带了分玩笑:“当然,没事也可以来找我,随时欢迎。”
程妍点点头。
“好了,不耽搁你了。”祁泽说,“你出来是要去找郁池吧?他就在部队那边的办公区。”
程妍和他告别后,就往部队那边走了。
另一边,二楼的走廊上,郁池站在栏杆旁,望着这个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复言也看见了那对相拥的男女,有些欲言又止:“郁池,你没事吧?”
郁池收回目光,背靠着栏杆,说:“我能有什么事。”
徐复言有些替他不值:“从以前到现在,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值得吗?”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郁池垂下眼睑,挡住了眸中的情绪,“她开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