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现在在我这里,过得还算不错,她不知道你是她父亲。”
“如果你不想认这个女儿,在她外婆去世后,我会收养她。”
王诚头一次见宋知遇如此无措。
即便是十一岁那年被李芮诬陷,面对着宋博的审问,宋知遇依旧是冷静的。
可那天在看完来寻外婆写的信后,宋知遇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走神。
他不是在思考,也并非在计划,而只是纯粹的迷茫和放空。
林楠不仅带了信,还带了沈来寻的照片,以及一些可以做亲子鉴定的东西。
其实,甚至都不太需要做亲子鉴定。
因为那照片上的小姑娘,和王诚印象中的少年宋知遇长得太像了。
林楠走后,宋知遇拿着沈来寻的照片呆坐了一下午。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亲权概率99.9991%。
他们连夜驱车前往枫泊镇,见到了那位卧床不起的老人家。
老人缠绵病榻,神志却十分清醒,说了很多,宋知遇也安静地听了很久。
王诚从他们的交谈之中,大致明白了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知遇十六岁时,在酒吧不留神被人下了药,遇到了同样去买醉的沈凉,那时沈凉精神已经出了问题,他们就稀里糊涂地发生了关系。
事后清醒过来,两人对这件事情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但宋知遇还是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并告诉她,如果出了事他会承担所有的责任。
后来的结果就是,沈凉怀孕了,但是她并没有告诉宋知遇,而是带着孩子回了国。
沈凉只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至于宋知遇,在她眼里,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毛头小子,更别提让她去相信他会负责这种话,她到后来甚至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除了这些,老人还讲了许多来寻小时候的事情,给他看了更小一些时候的照片,穿着校服,笑起来眼睛弯弯,如同两个小月牙,温婉可人。
“涟涟,长得像你,特别是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更像。”
从枫泊回来,宋知遇重新安排了所有的工作计划,一个月后,许恒陪着他去了一趟法国。
在那年春节前夕,王诚办好了所有的手续,一起将来寻接回了家。
沈来寻确实如同她外婆信中所提,乖巧懂事,这些年从未给宋知遇添过任何麻烦。
反而因为她,宋知遇越来越有人情味儿。
有了牵挂、有了软肋、有了一提起就不自觉会笑的人。
或许在外人看来,宋知遇是个纯纯的倒霉蛋。
王诚却觉得,拥有来寻,是宋知遇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虽说父女俩的关系不似一般父女自然融洽,但王诚相信,只要来寻在,事情总是会慢慢变好的。
--------------
王叔:日行一善,终有回报。
第18章
|
0018
【番外:一封来自枫泊的信】
宋先生:
启信安。
十分抱歉用这封信打乱了你平静的生活,但我作为涟涟的外婆,不得不为孩子的将来做打算。
你可能不知道涟涟是谁。
她姓沈,名来寻。
出生时孩子妈比孩子哭得还惨,吓得小孩儿哭了两声便不敢再哭。于是得了个小名,叫做涟涟。
是哭泣不已的意思。
涟涟的母亲,我的女儿,叫做沈凉。她自小与我隔阂颇深,在我和她父亲离婚后,就跟随她父亲远去国外。
十四年前大着肚子从法国回来,并没有告诉我孩子的父亲是谁。
怀上孩子,是个意外,留下孩子,也是她一个人的决定。
她说她一个人也能将孩子照顾得很好。
但沈凉的精神状况越来越糟糕,涟涟出生后,受了不少苦。她犯起病来亲生女儿都不认,又打又骂,更不认我这个妈。
好在孩子性情坚韧,我又处处庇护,才有惊无险地平安长大。
涟涟九岁的时候,她妈妈自杀了。
沈凉有个自幼交好的同伴,叫做林楠,在法国那段时间她们一直在一起,也算是涟涟的半个小姨。
林楠回国告诉了我当年的事情,并按照沈凉生前的嘱托,带走了涟涟。
五年过去,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知晓,所剩之日无多。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可怜的小外孙女。
我便托林楠查了孩子父亲的情况,找到了你,写下了这封信。
本不想叨扰你,但不管怎么说,你是孩子的父亲,她身上流淌着你的血,这是抹不去的事实。
这件事情,你是有权利知道的。
如果宋先生愿意接受这个孩子,且能将孩子照顾好,那自是再好不过。涟涟懂事乖巧,想来不会给你添麻烦。
如果宋先生不愿意接受涟涟,我也不强人所难,毕竟当年的事都是沈凉的错,再往前追溯,是我这个老太婆教女无方。而涟涟也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以上所说是真是假,宋先生一查便知。
又或许,当你看到涟涟的照片时,就会相信我说的话。
梁竹君
二零一六年九月五日书于枫泊镇
第19章
|
0019
8.1软肋
来寻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去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只是有些灰尘和褶皱而已。
她略微松了一口气,随后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嘴巴贴了封条,脑袋还在隐隐作痛,鼻尖残留着晕过去之前闻到的那股奇异味道。
此前发生过的事情逐渐回忆起来——上了出租车以后,没过多久就晕了过去。
于是得出一个荒唐却又真实的结论:她被绑架了。
来寻并没有多害怕,反倒很快冷静下来。不是强奸而是绑架,那就意味着从她身上有利可图,至少安全问题暂时不用担心。
她动了动一下手腕脚腕,酸痛立刻袭来,绑得很牢,根本挣不开。
等眼睛适应黑暗后,来寻坐在地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光线很暗的房间,准确来说应该是仓库,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灰尘呛鼻。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而她被绑在离铁门最远的柱子上。
她没有办法判断出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被绑架了多久。
什么人会绑架她?
绑架无非是为钱财。
来寻细细思考着近来接触过的人和事。她一直在学校,唯一接触过的就是……
宋勉?
回想起来确实有疑点,突如其来的电话,突如其来的“奶奶”,校门口恰好有的出租车……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呲啦——”破旧的铁门被人拉开,打断了来寻的思考。
身形高大的男人走进来,带着黑色口罩和黑色帽子,遮得严实,看不清面容,只余一双狭长的眼睛露在外面,右眼眼尾处还有一道刀疤。
陌生的眼睛,来寻不认识。
那人见她醒了,竟也没哭没闹,眼里划过一丝惊讶,脚步顿住数秒,随后拖着脚步,漫不经心地走到她跟前,蹲下。
两人四目相对,男人的眼神很冷,来寻的眼神平静。
就这么僵持数秒,突然,他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铁门再次被拉开,又走进来两个男人,没带口罩,
其中一人正是那个出租车司机!
三人简单地对话了一番,刀疤男走过来拿布条蒙住了沈来寻的眼睛,她被人扛起来带了出去。
什么都看不见,来寻只能仔细去听。
他们应该是来到了户外,四周很安静,她似乎被带到了河边,或是湖边,因为她听到了水声。下一瞬绷带被扯开,没有来寻想象中的光亮刺眼,已经是晚上,她也的确是在湖水边。
她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个陌生的女人,模样雍容华贵,面色却十分阴沉,眼神怨毒地打量着她:“果然是他的野种,长得跟他小时候一个贱样。”
来寻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就认出来了,她是数小时前电话里的那个女人——宋勉的母亲,李芮。
李芮看着她,眼中的怨念越积越深,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别的人。
突然,她猛地一伸手狠狠推了一把来寻,与此同时,李芮身后传来宋勉慌乱地声音:“妈!”
来寻手脚接被捆绑,根本无法挣扎,甚至连喊叫都无法发出。
李芮尖锐刻薄的声音隔着湖水不甚清晰地传来:“当年他就想这么淹死你!你知不知道?!!”
声音越来越模糊,宋勉似乎在与她争辩什么,来寻再听不清。
慌乱和恐惧袭来,她的身体不断下坠,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灌入鼻腔、耳朵,一点一点吸取她的生命。
来寻失去了意识。
-
王诚才从会议室离开没多久,就又被他一通电话叫了回去,声音是少有的焦躁和不安。直觉告诉他,可能和来寻有关。但他又希望,最好是和来寻无关。
可惜事与愿违。
宋知遇给他看了来寻数小时前的发的消息。
“电话打不通。”宋知遇说,“帮我订最早的回国机票。”
王诚说:“你先冷静,也许只是来寻一时没看手机,我打电话核实一下。”
可他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会议室的门就被人推开。
“客户”来了。
王诚上前,还算恭敬地道:“请您稍等一下,宋总这边有些私事要处理。”
男人却没有离去,反而将手机递到宋知遇面前:“宋先生,我想今天,私事公事可以一起处理。”
宋知遇在看清屏幕上的联系人后,眼神立刻降至冰点。
他拿过手机,按下接通键。
“喂。”
李芮胜券在握的声音让宋知遇的心直接沉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抑着情绪:“我警告过你,离她远一点。”
李芮没有说话,只是笑,令人发麻。
宋知遇闭了闭眼,攥着手机的手指几乎泛白,他咬着牙问:“你要什么。”
李芮开出了她的条件:她要宋知遇在宋氏一半的股份,转让给宋勉。
于此同时,外国男人隔着半张会议桌,递过来一纸合同。
“宋先生,您别用这么恐怖的眼神看着我。”男人笑,“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我们这是各取所需。”
-
第二日晚,许恒在机场接到了宋知遇和王诚。
许恒面色凝重,一路上车开得飞起,宋知遇更是一言不发,整个人都散发着寒气。
车子抵达宋家,家仆都是宋明的人。管家换了新人,也是宋明的人。他假模假样地向宋知遇问好,瞥向宋知遇身后的保镖:“大少爷这么晚前来,还带这么多人,是要干什么?”
宋知遇看了眼宋家独栋别墅二楼,一片漆黑。
他大步流星地直接往后院走,管家立即拦在他们身前。
“滚开。”宋知遇眼神冰冷,“你最好清楚我姓什么。”
管家身体一僵,保镖一把推开了他,为宋知遇开路。
即便是黑夜,宋知遇也走得毫无障碍,他对这条路太过熟悉。
时隔多年,王诚又一次来到了宋家后院的湖边。
似乎是当年的事件重演,他们赶到时,湖边站着李芮和宋勉,还有三个黑衣男人,不见来寻的身影。
李芮情绪激动,完全没有注意到宋知遇的到来,嘶叫着:“当年他就想这么淹死你!你知不知道?!!”
宋知遇闻言僵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尚有涟漪的湖面,一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肝胆俱裂。
他立刻脱下大衣扔给王诚,纵身跃入湖中,身后传来王诚和许恒惊恐的呼叫,但他一点也听不见了。
太黑。
太深。
什么也看不见。
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寒气入骨,连带着他的心脏都似乎在剧烈的震颤。
绝望和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
直到有头发缠上他的手腕。
身后陆续有人跳进湖中,将他和来寻一同捞了上去。
上岸后他第一时间撕开来寻嘴上胶布,许恒忙上前帮忙解开来寻的手脚。
宋知遇给来寻做心肺复苏时,双手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今晚的湖水比十一年前更冰冷,更刺骨。
女孩儿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生气。
宋知遇的面色比她更糟糕,仿佛那个窒息的人不是来寻,而是他。
不知过了多久,她吐出一口水,猛烈地咳嗽起来。
王诚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狠狠落回原地。
宋知遇也泄了力,他瘫坐片刻,视线挪到已被保镖控制住的李芮和宋勉身上。
恨意在此刻达到顶峰。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李芮面前,低头凝视着李芮,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坨死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