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无人来寻 > 第47章
  宋知遇:“?”
  周遥张嘴好几次,却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舌头都像打了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们这是……”
  她没再说下去,表情十分尴尬。
  宋知遇提出要和沈来寻住一间房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了,今天真心话时两人的反应压根不像父女,刚刚经过他们的房间,更是听到了难以言喻的动静。
  一切都让她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宋知遇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本就没有刻意隐瞒,被她看出来也一点不局促,倒比她更神色自若,坦然道:“没理解错,就是你想得那样。”
  他看着周遥怀疑世界一般的表情,说:“你就当我们是一对恋人,忽略掉她是我女儿,这样是不是好接受一点?”
  周遥嘴巴张得大大的,简直能直接装进去一个鸡蛋了,她抓狂,却还记着压低声音:“这是你说忽略就能忽略掉的?!你疯了吗?!这是在乱伦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宋知遇面无波澜,眼里却有周遥未曾见过的悲伤,“她即将离开,我们只剩下三天不到的时间。”
  周遥和许恒的反应几乎是一模一样。
  从震惊和不理解,到无奈和妥协。
  只不过周遥的接受速度比许恒要快上许多。
  具体表现在,翌日上午她看到沈来寻脖子上多出来的吻痕时,已经能淡定地对宋知遇说:“防护措施做好了吗?东西不够可以找Timo借。”
  宋知遇:“……”
  但也没完全接受。
  具体又表现在,周遥看着沈来寻在雪地里和Timo欢乐的打雪仗,那纯洁灿烂的模样,仿佛冰雪世界里的精灵。她站在宋知遇身边,悠悠地吐出两个字:“禽兽。”
  宋知遇:“…………”
  似是不解恨,咬着后槽牙又吐出两个字:“不如。”
  宋知遇:“……………………”
  到第四天Timo都看出了异样,无人时问周遥:“他们真的是父女吗?”
  周遥:“是,也不是。”
  Timo:“?”
  周遥想起宋知遇的话,说:“你就当他们是一对亡命鸳鸯吧。”
  -
  他们是在最后一天的夜里见到的极光。
  那时周遥已经不抱希望,关上房门前颇为可惜地说:“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太好。”
  沈来寻也有点遗憾,但进了房,却对宋知遇说:“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是为了看星星才来的,而且雪景也很美啊,我已经很满足了。”
  宋知遇揉了揉她的长发:“除了看星星,还有什么愿望吗?”
  ……在最后一天,帮你实现。
  “没有了。”
  “再好好想想。”
  过了今天,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真的没有了。”
  沈来寻笑着,可依旧抑制不住地伤心起来,明明答应过他要留下美好的回忆。
  宋知遇的笑容也渐渐难以为继,他轻抚上她的脸颊,刚想说什么,玻璃窗外竟然有一抹奇异的光闪过。
  两人具是一愣,抬眸惊喜地看着对方,她连忙拉着他的手来到窗前。
  没有看错!
  那抹光亮从遥远的地平线升起,仿佛一条飘动的彩带,又时而好像一张翻动的飞毯。天地因此而变化了颜色,从绿色到蓝色再到紫色,簇拥着盈盈皓月冉冉上升,笼罩了整个视野。
  沈来寻无法形容眼前的场景给她带来的震撼。
  以往在视频里见到的,不足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她仿佛置身在了宇宙之中,大自然的壮丽偌大让人在此刻显得无限渺小。
  一个个体所拥有的悲伤的、欢乐的、痛苦的、不甘的情绪,都像一缕青烟不足为道。
  人生十八载,所经历的出生、死亡、拥有、失去……都不再那样沉重又深刻。
  沈来寻心潮澎湃,语言功能在此刻丧失,完全说不出一句话来,任何话语都不足以表达她的感受,竟然泛起泪意。
  脑海中闪过许多片段,浮现出许多人,熟悉的、陌生的、擦肩而过的、刻骨铭心的……
  眼泪落下来时,只剩下了眼前的人的面孔。
  十八年前,他成为她的父亲,却不知她是他的女儿。
  四年前,在大雪纷飞的旧港,他们初遇,又重逢。
  如今,他轻柔地为她擦去眼泪,揽住她,嗓音低柔,一如他们初见时那般。
  “当年回国前我和朋友去了一趟冰岛,有幸见过一次极光。和你现在一样,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他说,“好像一切都可以放下,一切都可以释怀。”
  所以,如果沈来寻无法见到此时此刻的场景,他会觉得很遗憾。
  他们都是孤独的个体,可孤独才是生命的常态,在浩瀚的宇宙面前,所有的事物都是渺小而孤独的,没有必要因此而悲伤难过,更没有必要介怀痛苦。
  相遇,有时是幸运,有时是不幸。
  离别,有时是不幸,有时是幸运。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不会有永恒的相守,亦不会有永恒的分离。
  -----------七年分界线------------
  老言:镜子终于破了,下章开始七年后的剧情,在重圆之前暂时没有肉肉,只能给各位提供素食了(但是老言本人就是很喜欢破了还没圆的那种拉扯感!)之后不会每日多更了,只能保证每日一更,有时候为了剧情连贯会二更。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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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8
15.1再见
  “我走了。”
  “嗯。”
  “照顾好自己,少喝点酒。”
  “好。”
  “先不要联系了吧,我怕我会忍不住想回来。”
  “好。”
  “这一次,我没有哭。”
  “嗯,涟涟很坚强。”
  “我们还会再见吗?”
  ……
  宋知遇张开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拉着行李箱,离他越来越远。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捉,可全身似乎都被枷锁禁锢住,动弹不得,只能一点点看着她离他远去。
  她的声音反复在问。
  “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
  会再见的。
  你说过啊,我是你的父亲,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女孩听不到他的回答,明亮的双眸转瞬间浸满泪水,绝望又悲伤。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想再见到我了?”
  不是的!
  他大喊着,依旧没有一点声音。
  慌乱的情绪淹没了他,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虚无,他狂奔起来,想寻找她,可哪里都看不见那熟悉的身影。
  氧气瞬间稀薄,呼吸变得沉重。
  他来到了一片海边,大海又深又蓝,如同他们在拉普兰看到的夜空。
  寻找的女孩儿突然出现在大海深处,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像洁白的天使,焕发着柔光。和他相似的眼望过来,沉静无波。
  她朝着他伸出手,勾起笑容。
  那是个邀请。
  即便是万丈深渊,他也毫不犹豫地跳下。
  ——沉入大海的瞬间,宋知遇猛地睁开眼睛,脖颈处已是一片汗渍,房间里的空调阵阵作响,身上格外热,空气都是潮湿的。
  没有大海,没有女孩。
  宋知遇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好几分钟后才从梦境中的情绪里缓过来。
  翻身下床,走到淋浴间打开花洒。温热的水喷洒而下,冲刷掉他的满身黏腻,却没能冲掉梦里女孩儿的面容。
  洗完澡出来,就接到了许恒打来的电话。
  “我媳妇儿他哥在H市临海搞了个度假村,想不想去玩几天?”
  宋知遇走到餐厅倒水,喝下一整杯才觉得喉咙里的干涩稍有缓解,但一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你们一家三口去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我把周遥一家也叫了过来。”许恒不罢休:“人都到齐了,你不来就太不够意思了啊。”
  宋知遇神色恹恹,拎起水壶走到阳台,踏入花海中:“公司事多。”
  “你可拉倒吧。”许恒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宋勉那小子忙前忙后的,只差没住在博瑞大楼里了,还有什么事需要你操心?”
  宋知遇无话可说。
  许恒一副“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的架势。
  宋知遇干脆不找理由了:“不想去。”
  许恒那边静默一瞬,问道:“你听起来不太对劲,又失眠了?”
  “嗯。”宋知遇漫不经心地应道。
  “……”许恒说,“要不还是抽空去看看医生吧。”
  宋知遇将水壶放在一旁,苍白瘦削的手指抚过蓝雪花的花瓣:“我没病,看什么医生?”
  许恒叹着气,挂断了电话。
  -
  本以为许恒会就此罢休,却没想到他见自己劝不动,就带着女儿上门来劝。
  四岁的许如清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抱着宋知遇的小腿,奶声奶气地一句:“干爹,陪清清去海里抓大螃蟹吧!”
  让宋知遇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三天后,宋知遇被许恒一家三口架上了去H市的飞机。
  H市临海,常年气候舒适,晴空万里无云,天蓝得跟海水一个颜色,走在沙滩边,脚下是细软的黄沙,耳边是时轻时重的海风声。微风拂面,脑中的沉闷都能褪去大半。
  周遥一家是先到的,许恒他们到时,周遥和Timo正坐在别墅外的沙滩上,陪六岁的儿子堆城堡。
  “好久不见。”许恒率先打招呼。
  周遥看了眼许恒一家三口,笑着说:“确实好久了。”
  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的夏天,周遥和Timo带着四岁的儿子Henry回国探望外公外婆,许恒那时候也已有了妻儿,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可惜宋知遇恰好出差,没能聚成。
  “清清都这么大啦!”周遥的目光惊喜地落在许恒怀里的洋娃娃一样的许如清身上,而后把自家儿子拉到清清面前,问道,“记不记得Henry哥哥呀?”
  清清瞪着一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神色迷茫地望向许恒身边的女人。
  女人笑道:“上次见壮壮哥哥的时候清清才两岁,确实不太记得了。”
  壮壮是Henry的小名。许恒当时知道这个小名的时候,差点笑岔气:“你怎么不取个狗蛋。”
  “我妈取的。”周遥忍住翻许恒白眼的冲动,解释,“他出生的时候足足有8斤。”
  相比之下,许恒老婆就格外通情达理:“壮壮这个名字很可爱呀。”
  许恒的老婆叫万宜,周遥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她和许恒的婚礼上。
  新娘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梨涡,温婉极了,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姑娘。若不是人就在眼前,周遥是万万想不到,她是许恒这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的老婆。
  三年不见,她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十分讨人喜欢。
  Henry这时候主动开了口:“没关系,妹妹不记得我,但是我记得妹妹。等下次,妹妹也能记得我了。”
  Henry和清清都是独生子女,平时少有玩伴,现在碰到同龄人了,很快就打成一片。两个小孩儿都是话痨,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吵得周遥脑仁疼。
  多年过去,Timo的中文已经达到了交流无障碍的程度,甚至还带着点周遥老家的口音。依旧像个大男孩儿,和两个小孩儿玩得不亦乐乎。
  万宜是个耐心好得出奇的人,一点不嫌烦,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时不时帮清清把脸上的沙子擦干净,又时不时在Henry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喂点水喝。
  周遥和许恒站在一旁聊天,离噪音源远远的。
  “你这是走了什么大运,碰上这么贤惠的老婆?”周遥啧啧称奇。
  许恒看着不远处的女人,笑道:“确实是走了点运。”
  相亲认识的,当初放了人家鸽子,后面竟然阴差阳错地结成了一对缘。
  “说实话,当年我真没想到你会娶这样的。”周遥看了眼神情怪异的许恒,忙解释,“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以为你会找个和你性格相似的。”
  许恒笑了笑:“我也没想到。”
  周遥说:“这种温温柔柔不爱说话的,感觉更对宋知遇的胃口。”
  许恒“啧”了声:“你这么一说,我都要有危机感了。”
  周遥刚想说宋知遇还不至于这么缺德去惦记别人老婆,可转念一想,能和自己女儿搞在一起,实在也称不上什么正人君子。
  “他人呢?”周遥视线扫了一圈,没看到宋知遇的人影。
  许恒也抬眼看了一圈,在远处的躺椅上找到了他。
  宋知遇独自一人坐在遮阳伞下,大大的墨镜盖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微微躬起的脊背显得孤寂又淡漠。
  周遥看着他的背影,怅然:“感觉回到了高中。”
  那时也像现在这样。
  周遥和许恒总是要一起找上一大圈,最后在天台上找到独自一人带着耳机坐在角落里的宋知遇。那身影孤单寂寥,仿佛没有人能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丝毫的痕迹,如同夜空中独自闪烁的行星,与其他星星有着亿万光年的距离,偶尔有行星会与他擦肩而过,却都不会长久的停留。
  现在周遥和许恒都有了各自的家庭,宋知遇还是一个人。虽然他的容貌依旧俊朗飘逸,甚至因为岁月的沉淀而显得越发迷人而富有魅力,可周遥却在他眉目之间看到了疲惫和沧桑。
  “他还是一个人吗?”
  “嗯。”
  “来寻呢,回来了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