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着炒菜教学视频的手机高高支起。
林雨萌小心翼翼地按照视频，备菜点火，炝锅倒油。
夹生的五花肉和熟烂的青菜像硬凑在一起的冤家，沉底的蛋花和漂浮在汤面的番茄皮各过各的，炒土豆丝比旁边的筷子还粗，鸡翅上的可乐和姜丝彼此焦灼，组成一坨坨焦糊的可疑物质。
林辞清下班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桌盛宴。
穿着围裙的女儿扭捏地站在桌旁，忐忑不安偷看他的脸色。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们辅导员安排了实践课？”
林雨萌红着脸摇摇头，乖巧极了。
林辞清开始紧张了。
他想起上次看到女儿这个表情，是在她某年冬天捡回家一条冻僵的小蛇藏卧室偷养时候，她就保持这么个乖巧的样子整整一个星期——直到他检修她卧室的暖气片，那条蛇突然从窗帘杆上掉下来，差点把他吓出心脏病。
还好，只是一条没毒的小翠青。
不然他和女儿坟头草已经三米高了。
“林雨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林雨萌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神比三月飞雪还冤。
“怎么会呢爸爸，我没有。”但是妈妈有。
林辞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紧绷的下颚才稍稍放松。
他脱下外套坐在餐桌前，谨慎地先尝了口米饭。
牙被咯得有点疼。
“爸爸，味道怎么样啊？”林雨萌凑过来，每样菜都给他夹了一筷子，眼神期待。
林辞清依次尝过，沉吟道：“很不错，比爸爸第一次下厨时候，好吃多了。”
“哎呀，爸爸讨厌！”
林雨萌也想起当年的画面，那碗鸡蛋面她吃了一口就哭了，问他为什么要在饭里给她下毒。
她羞恼地说：“都是因为那碗面煮得太苦了！我以为里面有中药！”
吃药=吃毒
小时候她真的就是这么以为的。
林辞清低笑出声，笔挺的眉骨仿佛远山，眼眸揉入融化的星辰，他那么温和地看着她，不再多言，只是一口口吃着并不美味的饭菜。如此平凡的时刻，却比那些荷尔蒙上头后的极乐瞬间，更让林雨萌为他痴狂。
她好喜欢她的爸爸。
每天比昨天更多爱一点。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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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6
46.破碎
温馨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当林辞清一碗饭见底时，林雨萌心里一紧，知道是时候坦白了。
“爸爸……”她磨磨蹭蹭往他身上贴，趁他心情好，横着坐到他的大腿上。“有件事想和你说……”
“就知道你在这等着。”林辞清平静地放下筷子，瞧她一眼：“说吧，是闯祸了？还是想买新款的裙子？”
林雨萌心虚摇头：“都不是。”
“嗯？”尾音怀疑的上扬。
“就、就是……”她小脸憋得通红，甜糯的声线尽可能无害。“爸爸，你，你能亲亲我吗？”她抿了抿小嘴，“这里。”
林辞清轻咳一声，别过脸。
“……抱歉，那是恋人才能做的事，爸爸不能对你这样。”
“为什么？”她不甘心地凑近，温软的气息吹拂。“更过分的事都做了，还差一个吻吗？”
“不一样的，萌萌。”
林辞清按住她的肩膀，迟疑道：“爸爸已经夺走了你的初夜，如果连初吻也……这对你未来的丈夫太不公平了。”
“你就是我未来的丈夫。”
女儿执拗的话语，让林辞清哑然失笑：“我说过许多次了，我是你爸，所以这永远不可能。”
“那么，如果我不是，是不是就可以？”
她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林辞清，其实我不是你的亲女儿，你知道吗？”
终于说出来了。
这个秘密在她知晓那刻，辗转反侧了数个日夜，难以安眠。
这不是她的错，可她就是那个错误的果。
林辞清错愕片刻，脸色很快冷下来：“林雨萌，爸爸不喜欢这个玩笑。”
“这不是玩笑。”
她取出那份亲子鉴定，递到他面前：“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你自己看吧。”
像是怕证据不足，她又亮出脖子里的玉坠，递上一塔证书。
“这是我去珠宝市场鉴定的，跑了七家店，开价两百三十万到三百万不等，有个老板现在还每天催我，叫我缺钱时候第一个给他打电话。”
“爸爸，我姥姥姥爷家什么经济状况，你最清楚了。这玉我已经问过他们了，根本不是祖传下来的。”
一口气坦白完这一切，林雨萌忐忑焦急，声音颤抖着问：
“这些证据，足够你信我了吗？”
林辞清接过那沓资料，默默翻看。
每掀一页，脸色就更苍白一分，直到看到最后那行“不支持父女关系”的小字时，血液几乎逆流，双耳嗡鸣不断。
林雨萌不是他的孩子。
他有耳闻，妻子曾交往过一位前任，因意外而身亡，但从未往这方向上细想。
妻子在他人生最艰难的时刻，不离不弃地陪伴，他即便对她没有男女感情，也一直抱有感激之心，不愿怀疑半分。
他疑惑过，为何女儿长得不像他，性格也天差地别。但一想学校里其他教授的儿女，有不少也没继承半点念书的天赋，便释怀了。
遗传是门很深奥的学问，所有父子差异都只是基因彩票的偶然。
林辞清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但此刻，赤裸裸的现实耳光一样抽在他脸上，他感觉荒谬得可笑，他这么多年为之努力的小家，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那他是什么，他算什么？
这段畸形的感情，又算什么？！
他恨至心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痛苦地捂住双眼，薄唇完全失了血色，一时万念俱灰。
“爸爸……你还好吧！”
女儿焦急地摇晃他，饱含关切的杏眼泪意连连，但在此刻，他只觉得无比陌生。
不，他已经，没资格再叫她女儿了。
林雨萌猝不及防，被他从腿上推倒在地。
记忆中总是沉稳从容的林辞清，此刻面白如纸，站起来都摇摇晃晃。
“爸爸！”她慌乱的呼唤。
他背对着她，声线低沉沙哑，紧绷到仿佛即将断裂的弦。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窗外下起了绵绵秋雨。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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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7
47.娇气
楚泽城赶回住所，下车就看到林雨萌背靠大门，抱着膝盖坐在房檐下。
雨水随风飘摇，她狼狈得浑身湿透。
“怎么不进屋？”他问。
雨伞为她撑起，遮挡出小小一片空间。
“我想安静地待一会。”
林雨萌平静地盯着他的皮鞋尖，“叔叔，爸爸不要我了。”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少女的湿发一缕缕贴在脸颊。
她眼睫颤抖，声音轻得仿佛会碎掉：“我没有家了。”
楚泽城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滚烫。
“有没有家另说，你再不退烧要没有命了。”他将虚弱的林雨萌单手抗进屋，翻箱倒柜找药，发现他好太久不生病，药全过期了。
他挠挠头，开车带她去医院，吊完水回来，都快凌晨三点了。
小丫头体温倒是降了一点，一脸憔悴地睡着了，几次梦呓惊醒，都在抽噎着喊爸爸。
“都被赶出家门了，还找爸爸？”
楚泽城听得好气又好笑，趁她无力反抗，狠狠捏她的脸。“现在是你楚叔在照顾你，听清了就给我消停点，张嘴吃药。”
几粒感冒药进嘴，不等喝水，她就吐了。
“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