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众人纷纷摇首。三万确实不多,但也不能随意相借。
哪知沈映鱼也随之摇首,将手向前一推:“三百!”只需三百人,她就能逆转乾坤。她本该在益州用借来的三百兵大败荆州军,孰料遇到了苏忱霁。这回,苏忱霁不再是她的对手,三百人足矣。
众人哄堂大笑。
“三百精兵。”沈映鱼沉声道,她的声音在笑声中显得分外突兀。
“殿下莫要儿戏了……”有人小声劝道。沈映鱼倾身,手抚上那人腰侧,拔走了他的利剑,掷在地面,终于止住了笑声。
“三百人得汉中。借不借?”沈映鱼高声问道。
许久的沉默之后,终是有人应了一声:“好。”
第四十四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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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归来
两个士卒领着沈映鱼和苏忱霁去了各自的帐中。待士卒走了之后,苏忱霁又回至沈映鱼的营帐,玉手撩起厚帘。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袭入帐内。
“有事吗?”沈映鱼坐在帐中,用绢布擦拭自己的佩剑。
“你是有退敌之策了吗?”苏忱霁闪身进入帐中。汉水穿汉中而过,走水路确实能进汉中,但三百人即便能杀上岸,又如何挡得住城中的千军万马?水淹不了汉中,火也攻不下汉中,三百人能做什么?
“没有。”沈映鱼的回答简单利落。
苏忱霁的眉头微拧:“你想做什么?”
沈映鱼在灯辉下转了一下剑身,倒映出自己狰狞的面具。一双冷眸之中似有星寒之意。
“诱敌,破势。”
苏忱霁默然。不过片刻,他就猜到了沈映鱼的所思所想。
“荆州大军会沿陆路从北攻入汉中。益州军也已抵达,在南面走陆路和水路,压制汉中。”苏忱霁将汉中之战的布局道来。言下之意,汉中已经布局周全,不需要她如此拼命。
“嗯。”她随口应了一声。
“你若是后悔,还来得及。”苏忱霁走到她身前,手扶在椅子扶手上,弯下了腰,与她四目相对。
“我从不做后悔之事。”沈映鱼抬手,抚上他的胸口。
苏忱霁的头压得更低,湿润的唇挑开她的乌发,触及一片细腻的玉润:“那就别怪我同你抢。”
沈映鱼猛然抬首,苏忱霁的唇蹭过面具的眼角,温热的气息烫过她的眼,有略微的灼热感。
“你……”沈映鱼拉住了他的广袖。苏忱霁竟然看透了她的想法,还要同她抢功劳。难道她该低声下气地去求苏忱霁吗?不,权势向来不是靠求来的,是争来的!
“晋王说过要给我一个机会。我定会让晋王刮目相看!”
苏忱霁轻笑。这才是他的小姑娘。喝醉酒之时,软得像一团糯米。而在风霜雨雪中,硬如一柄利剑。
“好。要活着回来。”他的手覆上了乌发,轻轻地揉了一下。
苏忱霁走后不久,一人急切地挑开帘子,奔至她身前。
“属下来迟!”徐霈跪在她脚边,发间、肩头全是厚重的落雪。
“你不是走的水路吗?”沈映鱼问道。自她走后,其余之人同荆州的几队行军,走水路来的汉中。照理说还要迟上几日。
“属下担心殿下,半程水路,半程陆路,先行赶至汉中。”帐中温暖如春,他身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洇湿了布料。沈映鱼起身,为他拂去身上的雪。
徐霈眼眶微润,忍不住抱住了沈映鱼的腿。浓睫上布满的白霜逐渐化作潮气,又添一分润色。
“你这是何意?”沈映鱼讶然。
“殿下怎能抛下我等,孤身与晋王前来此地?从巴东至汉中,路长漫漫,若是晋王起了歹心,要我们如何是好!”他昼夜不停地赶路,将这话说完,身子如同抽光了力气,倒在了她的腿边。
沈映鱼蹲下身,他便歪头靠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她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也知此行的凶险。可是人不能因为有退路,而不再前行。尚不说扬州如何,若我真的东去扬州,也许一辈子就回不来了。我必须赌一回,要像一颗钉子,扎在中原。”
第四十五章
告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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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告诫
徐霈倦极,气若游丝道:“殿下愿意赌,我们便愿意陪着殿下走完这个赌局。只望下一次,殿下别丢下我等,兵行险招。”
沈映鱼未答,而是轻拍了他的肩头,低声道:“你衣衫湿了,先去换一身吧。”
徐霈忽然睁开双眸,侧过身,跪坐在她身前,微凉的单手拢住她的一只小手:“殿下又要瞒我到何时?”
他的手下移,放落于腰带之上。他握着她的手,缓缓地解开自己的腰带。盈满潮气的衣衫落地,他只穿着素白的亵衣裤。修长手指撩起衣衫下摆,将她的手贴上自己坚实的窄腰。指腹下的肌理分明,滚烫如火。
“让殿下的手凉了,是属下的过错。”他眸子里的光,比手下的触感还要炙热。沈映鱼不禁心虚地垂下首。
“我曾说过,你们一个也不能少。”所以毫不犹豫将他们丢在后方,不敢让他们受到任何危险。她害怕了,益州那场战争,让她得到了教训。
徐霈的眸光瞥到地面上的斜影,仿若她靠在他怀中,他低头吻她的青丝。他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腰腹上游走。
“我们是殿下手中的剑。宝剑因执剑者而扬名天下。殿下若是将我们丢入仓库,只会蒙尘生锈,成为破铜烂铁。”他声音略哑,侧在身边的那只手悄然抚上沈映鱼的腰。
沈映鱼正蹙眉思索他的话,被他的动作一惊,连忙收拢了手。她站起身,用铁钳夹住炭盆,摆在徐霈跟前。她坐到了他对面,翻涌的热浪逐渐熏红了她的面容。
“徐霈,我心中只有大业。往前走一步,也许是万劫不复。你们跟着我,我便要负责你们的安危。我希望——”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能让我心无旁骛。”
顷刻之间,徐霈脸色变得煞白。殿下那么聪颖,怎能不知他的小心思?
“那是自然。属下定不让殿下分心。”徐霈正色道。他如往常般单膝跪地,慢慢地抬起手臂,双手一碰,终是抱拳行礼。殿下需要什么,他就给殿下什么。殿下要他收起心绪,他便不会再让殿下察觉到。
沈映鱼手腕轻抬,插入炭火中的铁钳挑起几根燃火的炭木,细小的火苗挥洒如星,映亮了她的眸子。关于汉中的战事,她也许不该瞒着徐霈。
“我是汉中之战的先锋。”
“先锋?”徐霈一惊,继而愤然道,“殿下为何是先锋?荆州的将领都是死人吗?”
“我只借了三百兵。”沈映鱼从容地道。
“殿下!”徐霈觉得似有万箭攒心,神色凝重地盯着她喊出了声。
“在益州所受的耻辱,我至今都记得。那时候迫不得已,只借得三百兵。如今与当时不同,是我主动借了三百。我要让这些人知晓,我沈映鱼,只要手头有人,就无人可欺!”
“可是……”徐霈欲言又止。三百人,如何能打开汉中的城门?殿下这是以命相搏啊!
“汉中之战,我必须让他们明白,没有我,这场战争赢不下来。只有以此作筹码,我才能让他们将汉中吐给我。”
徐霈不禁愁云满面,问道:“诸王犹如恶犬,而汉中是肉包,恶犬咬上肉包,如何肯松口?”
沈映鱼掷下铁钳,火星飘散如流萤。她清冷的声音悠悠而来:“一只恶犬自然不肯松口。若是让他们狗咬狗,谁还能顾得上肉包?”
第四十六章
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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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看望
东方欲晓,一道惨白天光撕裂沉夜。月落星沉,莺雀在树隙跳跃,簌簌地抖落满枝积雪。
军营中忽来一阵喧哗,伴随着烈马的嘶鸣与纷乱的脚步声。
沈映鱼从榻上坐起,侧耳倾听。
徐霈也随之从地面的铺盖中披衣而起:“属下出去探一下情况。”
他扣好腰带,腰窄似柳,腹部平坦若川,在胯下之处略有些微隆。素白的手撩起乌发,用一根黑玉簪高盘。
徐霈出去了片刻,又挑帘而至。
“瑞王来了。”
沈映鱼微讶。李攸竟然能回来?兴善寺是皇家寺院,有重兵把守,苏忱霁竟然真的把人救了出来?李攸在这个时刻回来,真的是天助她也!
她连忙整理衣冠,却听徐霈又道:“瑞王似乎经历了什么事,负伤在身,任何人都不让靠近。”
沈映鱼神色微凝。定是周襄对李攸下了狠手。李攸此刻正是心性最不定之时,也给了她可乘之机。
“走,去看看。”
诺大的军营中央,被坚执锐的士兵围着一辆驷马高车,谁都不敢上前。穿着黑衣的车夫一脸为难,跪在马下。马车内,唯有死一般的沉寂。
沈映鱼看到苏忱霁站在晨曦下。霞光万道,细如金丝,在他身后织成虹裳霞帔。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随即移开,躬身入了帐中。
“见过殿下。”士兵们纷纷行礼,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空道。
“你们先退下吧。”她刚一说完,众人大松一口气,奉命退去。她知晓一个人受伤之后,是什么情形。她在阿弟被害后的那几日,喜欢孤身枯坐在夜色之中。无边的寂静能带来安宁,只因寂静意味着无人,无人便是安全。
“李攸,我是沈映鱼。我来看你了。”隔着车帘,她低哑的声音悠悠传来。
沈映鱼?李攸恍惚记得是那个周襄口中愚蠢孤僻的大皇子,受尽了周襄的苛待,最后险些丧命。同他一样,命途多舛。
沈映鱼左手撩起帘,蜷在角落的李攸缓缓抬眸,看到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他呼吸一滞,对上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沈映鱼手撑起车板,攀上了马车,弯腰入了车厢。
“出去!”李攸眉头微拧,不快地道。
沈映鱼的眸光扫过狭小的车内,地面散乱地放置各色药罐,他衣衫半解,身上松散地缠着纱布。伤口似乎破裂了好几回,纱布上的血凝成了不同的层次。
“怎么弄成这样?”沈映鱼跪坐在他身侧,挑开衣领,沿着细滑的肌肤,摸到了一卷随意缠绑的纱布。她手指一勾,解开了纱布。
李攸微愣,垂眸盯着自己的伤口,似乎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