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手机出了门。
季闻矜一把拉住她,“去哪里?这么晚了。”
季婉带着泪冷笑,“你不是随时准备我离开你吗?你不是不需要任何人吗?”
他的心塞满了酸涩,他……知道怎么不让她哭。
可季婉的喜欢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就像她小时候吵着要路边小摊的小兔子。那种兔子身体都不好死得快,可季婉就蹲在笼子旁死活不走。
季闻矜终究顺从了她,过了三四天,小兔子就死了。他的宝贝因此哭了一个多月。
这种事总是很多,不论对错,她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她先会好好说,分析利弊,论证自己需求的合理性以及补救措施,无关大雅的,季闻矜还是同意了。
可他若是不同意,季婉就使出小孩子的手段,撒娇,哭闹,不理他,不吃饭。
季闻矜舍不得她哭,也受不了她撒娇,每一次,折腾一阵,还是顺着她来。
可这一回,她要的,他给不了,也不能给。
季闻矜冷着脸,强行把她抱回家。
季婉挣扎着,踢他咬他,从呜咽转为哀嚎,“滚啊,你不是随时准备着我离开吗?”
“你这样走我不放心。”
季婉梗着脖子流眼泪,一言不发。
季闻矜眼里满是苦涩,他原本硬起心肠,又被她的泪水软化。
他软着语气哄她,“去洗澡好不好?昨天还说要一直跟我睡呢。”
“一直?一直是多久?”
“直到你不想了。”他擦去她的泪水,蹭蹭她的鼻尖,“我当然希望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可是……”
他苦笑一声。
可是什么?因为她是他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还是因为要遵守他和季婉父亲的约定?
季婉一脸委屈,“我不想听什么离开的话了。”
“好,不说了。”季闻矜只能这样应着。
没人教他怎么当一个好的父亲。
季闻矜十七岁时,季婉的母亲周知言乳腺癌去世,季婉的父亲季晏平难以承受,自杀身亡。
季晏平走之前,把四岁的小姑娘抱到他身旁,跪下来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又求着这个刚收到大学通知书的弟弟好好照顾她长大。
季晏平说,他活着只是在受罪。
季晏平说,他只有这一个念想。
季晏平说,原谅你哥,这一回自私了。
就像,季闻矜的父母临走之前,把十岁的季闻矜交给刚成年的季晏平一样,季晏平把四岁的季婉交给了十七岁的他。
那以后,他是她的亲叔叔也是她的养父,她是他的亲侄女也是他的继女。
他得把这孩子好好养大,再微笑着送她离开自己。
原本,平淡而幸福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可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季婉洗完澡,兴致勃勃地抱着两个枕头去了季闻矜卧室。
饱和度极低的室内被放上了两个明黄色印着涂鸦花的枕头,有点突兀。
季闻矜洗完了澡,正坐在桌前,不知在电脑上看些什么。
季婉瞟了一眼,看不懂的符号公式,花花绿绿的表格。
她来来回回搬了几趟,几乎把自己卧室里的小物件洗劫一空。
她将自己的杯子和水壶放在床头柜旁,靠墙的那一侧堆满了玩偶。
季闻矜转身,饶有兴味地看着小姑娘忙忙碌碌地摆自己的东西。像小动物在新的领地标记一样。
真可爱啊。他嘴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
季婉收拾好,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黏糊他,又担心影响到他工作,一转身正看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她心里一慌,小声问:“小叔,我吵到你了吗?”
被爱的小孩才放肆,缺爱的小孩唯唯诺诺,生怕被丢下。
季闻矜看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顿时满是怜惜,“过来。”
她立刻就乐颠颠地跑到他身边,跨坐在他的腿上,“你叫我来的,可不许赶我。”
“好好坐着,别乱动。”季闻矜扶着她的腰,另一手在触控板上滑动。
季婉果然没有动,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电脑。
视线移到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青筋清晰可见,指尖修剪干净。
她咽了咽口水。就是这样的手指,插进她嘴里,插得她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