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一脸无辜，抿了抿唇，友好建议，“阿姨，你们顾家家大业大，生十个八个小孩不成问题，那您就多给他安排几个亲家，专门为顾家开枝散叶，这样，您得到您想要的，就不会闲到无事找我聊天了。”
顾母五官扭曲成一团，“这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你的家教呢？”
“唔....我家的家教是，别人给我一巴掌，必须十倍奉还。”
“——你。”
贵妇径直扬起手，可半空却被方圆截住，狠狠甩回去，她脸上挂着笑，“您别生气啊，动手可不符合您的高雅气质。”
说完，她看了眼前方，“麻烦，停车。”
等车停定，她下车关门时还要礼貌的向她挥手，“谢谢您送我一程，晚安哦。”
等她踩着细高跟潇洒离开，车里被KO的贵妇直接破口尖叫。
A城入到深秋，气温骤低，绵绵秋雨卷着冷风，一下就是好几天。
忙了一整天的方圆下午收到陈安楠的信息，这才想起他爷爷忌日一事。
她把手头上的工作完成，转身去顾渊清办公室跟他请假。
“不批。”男人言简意赅。
“我有私事要办，你能不能公私分明一点？”
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突然起身，绕过来站在她跟前，他一走近，自带的阴冷气质冻的方圆浑身一颤。
顾渊清低头看她，“私事是什么？”
方圆翻白眼，表示无语，“个人隐私你也要过问？”
“我没资格？”
“顾律师，不需要我跟你普及什么叫人权吧？”
“人权是对外的。”
顾渊清眸色很深，“在我这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疯子。”
方圆低骂了声，瞄了眼时间，想着陈安楠应该很快就到了。
她不再跟他纠缠，绕过他径直往外走。
男人轻拽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忙完了，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会回家。”
顾渊清还是不肯放手，眸色暗沉的看她。
“一个人？”
方圆昂头看他，犹豫又纠结，犹豫着要不要趁机把陈安楠介绍给他认识，毕竟以后总会有照面的时候，纠结的是顾渊清那么敏感的性子，若是误会她跟陈安楠的关系，到时又得闹的她头疼。
她前思后想，最后还是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当然。”
男人沉默的盯着她的眼睛，她心虚的移开视线，男人却松了手。
“我在家等你。”他说。
上车
陈安楠跟方圆先回方圆妈咪家吃了饭，等驱车到达墓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祭拜完毕，两人同撑一把伞，踏着湿滑的台阶往下走。
恶劣的天气湿冷难忍，墓园里阴气逼人，方圆连打几个喷嚏，陈安楠侧头看她，示意她撑伞，随即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自己仅穿一件米白色衬衣在寒风中颤栗。
如果是以前，方圆会坦然接受，因为被陈安楠照顾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可经过那晚，她想清楚很多事，断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好。
她作势要脱衣，“我不冷。”
“穿着。”
他声音很平静，寡淡的像个机器人，却是不容拒绝的声音。
方圆侧头看他，微微皱眉，“陈安楠。”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若不是爷爷的忌日，你也不愿再跟我单独见面。”
他淡然的看向前方，声线很沉，“圆圆，你要觉得我错了，我道歉都可以，你别不理我。”
方圆懵征了几秒，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
当时的陈安楠，因为太优秀而被其他人孤立甚至欺凌，在方圆出头救下他时，他木然的擦干嘴角的血，用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她，“方圆，我没做错。”
他是固执的，也是偏执的。
方圆是个冷血动物没错，但也没法将他的好抹的一干二净，她对他心存感激，但半点男女间的情分都不曾有过。
她默默收回视线，轻声叹息，“你别越线，我们依旧是朋友。”
陈安楠扯了下唇，像是在笑，可那笑意夹着酸楚，比墨黑的夜色还沁凉。
回去的路上，山路蜿蜒，雨势惊人的大，似一根根铁杵狠狠往下砸落，浓密的水气模糊了视野，到了半山腰，他隐约瞧见不远处有家山间咖啡厅。
他小心翼翼停在门前，先行下车绕到另一侧去接方圆。
她下车藏进伞里，可大雨猛烈的灌下来，右肩被雨水沁湿，发尾沾了水，柔柔的卷曲在脑后。
咖啡厅空无一人，方圆寻了处地方坐下，陈安楠去前台点了两杯咖啡，又借了条干净的毛巾给她擦干身子。
这种事他以前做的太多，方圆爱疯爱闹，下雨天经常不打伞出去踩水，他已经习惯去照顾她，甚至还会夸张的给她准备好姜汤预防感冒。
他照顾人的方式细致入微，会默默的帮你打点好一切。
陈安楠坐在她身侧，用毛巾温柔的擦拭她的湿发。
方圆突然有些不适应这种亲密，本能的想推开他，但侧目看他专注的神色，想了想，还是放弃拒绝了。
她心理清楚，陈安楠并非是真的喜欢自己，他不过是把她当成压抑在心底的另一面，他悉心照顾的，只是他幻想出来的分身而已。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响起，方圆抬头，就见一个穿白衬衣，粉色百褶裙的小姑娘探进半个身子，她的手勾着男人臂弯，使了力气劲往里头拽。
“我发誓，喝一杯咖啡就走。”
撒娇的声音很甜，陈安楠也侧目看过来，被她强拽的男人不甘不愿的推门而入。
等他站定，低头拍了拍西装上的水，刚要开口训她，谁知本一脸笑意的贺玥倏地瞪大眼，下一秒条件反射的撤了手，站得笔直，整个人呆滞住。
贺玥木讷的看着披着男人外套的方圆，以及满眼柔情的陈安楠，她缓缓抬眸，神色复杂的看向男人。
顾渊清习惯她一惊一乍的操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等视线锁定方圆，他心头瞬冷，呼吸一点点往下沉。
四双眼睛撞在一起，整个世界都沉静下来，电光火石间飘散着焦灼刺鼻的气味。
一张桌子，四人相对而坐，静逸无声。
贺玥坐在陈安楠正对面，一双眼睛圆噔噔的，如果眼神能杀人，早将他千刀万剐无数次了。
她已经认定举止暧昧的陈安楠正在试图破坏别人感情，简直就是可耻的人间败类。
顾渊清眸色冷峻，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眸底隐着翻腾的火焰，隐忍不发。
小妖精的目光从稚气未脱的贺玥身上掠过，再看向他，淡笑了声，满是嘲讽。
四人噤声良久，最后竟是一向寡言的陈安楠先出声。
他声音里藏着几分挑衅的笑意，“顾律师，好久不见了。”
方圆愣了愣，诧异的侧头看他。
他们之前见过？
顾渊清冷眼看着，没答话，反倒是一旁正义感爆棚的贺玥嘟喃道：“谁想见你啊，心肠坏，走哪都不遭人待见。”
陈安楠转了转手腕的佛串，用长辈的口吻说：“这里有小孩说话的份？”
“你才小孩！”
小姑娘最烦别人说她小，被言语刺激的头脑一热，挺起饱满的巨乳，“你.....你有胆摸摸。”
“贺玥。”
顾渊清皱起眉头，厉声，“别闹了。”
小姑娘气鼓鼓的瞪陈安楠一眼，识相的收声。
然后，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飘过。
年轻气盛的贺玥实在受不住那种无声的沉寂，她转头看向窗外，戳戳顾渊清的胳膊，“阳哥哥，外面雨小了。”
“唔。”
他径直起身，全程不看方圆一眼，淡声道：“我们走吧。”
“我们？”
贺玥怔住，偷摸摸的瞄了眼面色煞白的方圆，她一脸懵逼的起身，慢悠悠的跟在顾渊清身后。
陈安楠看向眼眸低垂的小女人，柔声：“走吧，送你回家。”
方圆轻“恩”了声，她喝了口温热的咖啡，加倍的苦涩融入唇齿间，连鼻腔都是酸苦的滋味，堵的人心里难受。
两人走出咖啡厅，顾渊清已经坐回车上，车停在门前，没启动。
耐心等了半天的贺玥小跳步冲过来，直接隔绝在他们之间，她亲昵的拽住方圆的手，找准时机，絮絮叨叨跟她解释，“仙女姐姐，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今天凑巧去他家吃饭，就在山顶，然后他顺路送我回学校，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说完，她很故意的瞥陈安楠一眼，话里带话，“再说了，我脸皮薄，家教严，才不会恬不知耻的破坏别人感情....”
方圆盯着她真挚的眼眸，抿了抿唇，没说话。
“仙女姐姐，你坐阳哥哥的车吧，我知道，他才不是真心想载我呢。”
方圆侧头瞧了眼车内男人模糊的轮廓，心头憋着气，冷声道：“不用了。”
“要的，要的。”
小姑娘几乎是生拉硬拽，力气惊人的大，方圆硬被她生生拖到副驾驶。
她拉开车门，弯腰看了眼驾驶座冷的跟冰窖似的男人，再回头看同样别扭的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