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在这个世界的仇人,数来数去,只有一个。
谭高轩,你个老杂毛,够卑鄙的了。
此时,有一富绅猛地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冯希文,“这不是冯员外么?是冯员外吧,哎呀,真是冯员外,你怎么在这里?诶,别拿袖子挡脸啊,就是你吧,叫我好找,酒席都找不到人,原来在这里。”
冯希文其实早就认出对面有很多富绅都是熟人,生意场上都有往来的。
但他并不想相认,主要是丢人,偷人家妖怪的稻苗和鱼苗不成,被人扣留做苦力,实在不美。
冯希文被认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先装作风轻云淡的笑了几声,然后支吾道:“……先别管我了,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望霞洞这里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庄家茂盛,树木葳蕤,太平清明,怎么会朝你们勒索少女。”
此时,施铮看着这群人拉着的肥牛肥羊,忍不住回味烤羊肉是何等的美味,说不馋是假的,尤其都送上门了,叫他们拉回去,舍不得。
再者,城内百姓已经误会他了,污名都背了,这会说不是他做的,怕是没人会心。
将错就错吧,施铮顺着冯希文的话道:“没错,我身为望霞洞的主人,一心向善。本仙在山中养鱼,卖于城内的酒楼,为的也是让县内百姓能够食得此鱼,强身健体。你们可好,竟然生出事端,误会本仙的意图,着实可恶,所以本仙才会化作黑云模样,试验你们的真心。”
邵永年想起聚香斋鲜美的鱼羹,他当时吃完确实感到浑身清爽,“原来是仙君所赐,是我们有眼不识金镶玉。但是,本县着实冤枉,是、有个老道说那鱼有问题的。依本县看,那老道就是始作俑者。不过他就是个路过的,已经走了,仙君千万不要责罚百姓啊。”
尤其不要责罚他。
“我本是愤怒的,但你们今日带着花红表里,牛羊牺牲前来,已经向我证明了你们的敬畏之心。之前的事,我便不再计较了。”
至此,施铮解开了一个疑惑,就是其他妖怪靠什么生活。
不少应该是靠附近百姓的供奉生活。
只要不作妖,就足以叫百姓上缴贡品。
听到大王原谅了他们,邵永年感激涕零,“谢仙君。以后每个月初一,我等都会按时纳供。”
施铮原本打算收下贡品后,就让邵永年他们一干人等统统下山去。
结果不经意间瞥见了冯希文看向他的渴望自由的眼神。
这倒是提醒了施铮,既然跟县令达成了协约,那么就不用舍近求远,鱼还可以卖进城里。
聚香斋那边的合约既然被他们终止了,施铮也不想再卖给他们。
眼下倒是有合适的人选。
“冯员外,你在这里该学习的都学习了,一会跟他们一起下山去吧。”
面对突然而至的赦免,冯希文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不可置信的反问,“真的吗?我可以离开了?”仿佛做梦一般。
施铮轻描淡写的点头。
邵永年虽然不知道被扣留在此处面临什么样的处境,但从冯希文差点痛哭流涕的模样,就知道并不好过。
因此一个个也都想快点离开,免得夜长梦多,“那、那小可就不打扰仙君了。告辞,告辞。”说罢,弓着腰,缓缓往外退。
冯希文赶紧排在邵永年后面,跟着往外面走。
突然这时,就听大王道:“且慢!”
众人都怕节外生枝,心里捏一把汗,不过脸上都挂着笑容,虽然僵硬,但也是笑,至少没哭。
“将轿子里的女人抬回去,以后也不要再送女人来。另外,邵知县,如果城内牢房紧张,本仙这里倒是有许多空余的位置。你说,冯员外,是不是这样?”
不仅冯希文点头,他的那些个伙计,这会恨不得将脊椎都抻断了似的点头。
一个个眼巴巴的盯着冯希文,仿佛在说,东家,当初都是跟着你,才犯错被扣在此处,你下了山,可别忘了我们,将我们赎回去。
冯希文郑重的点头,用眼神在说,放心,等我,我一定说服知县,用罪犯将你们赎回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冯员外,如果不嫌弃,从明天开始,鱼就送到你开的品鲜阁吧。”
冯希文当初被逮住,就是因为想得到这些鱼,如今好处总算落到了他头上。
过程虽然艰苦,但结果好歹不错,可谓殊途同归。
冯希文求之不得,“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说完,自感眼角湿润,轻轻拂了下。
这一次,邵永年带着大家退出去,没被再叫住,一群人迅速撤离,下山去了。
之前坐轿子来的美娇娘,这会也下了轿子,自己提着裙子,急匆匆的小跑着。
等邵永年等人一走,施铮就笑道:“架起炉子,小的们,烤羊肉了!”
小妖们一片欢呼。
白鹭自告奋勇,“我来烤!”环视其他四妖,“你们都没我烤得好吃。”
“你偷吃!”
“那是以前,狗眼看人低。”
“你才是狗,我是狼!”
豺狗精不乐意了,“嘿,说什么呢?!”考虑过他的感情吗。
施铮一锤定音,“一起烤!”
袁持誉此时缓缓举手,问道:“我干什么?”
施铮见他脸色仍旧发白,没什么血色,网开一面,让他享受贵宾待遇,“你继续歇着吧。”
第20章
当天下午,五鼎门掌门卧房内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撩开幔帐,一双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谭高轩的脸,“就是你前几日去城内败坏我的名声的吧?”揪起他的衣襟,就甩了两巴掌,“别装死。”
但奈何谭高轩全无意识,掐人中都不醒,施铮心里奇怪,怎么了?
这时就听门口有人小声说话:“掌门也是的,跟妖怪怄气把自己气得昏迷不醒,以后可怎么办啊。”
施铮闻言,一松手,叫谭高轩摔回床上去,“无聊,总不能打一个植物人吧。”
这时,门外另一个弟子叹气,“闭嘴吧,你端好水盆,我开门了。”
打开门的瞬间,感到屋内有一阵凉风吹出,两个弟子感到奇怪,但四下看,却无任何异样。
“诶?床幔怎么撩起来了?”一个弟子觉得奇怪,走近床边,见掌门脸颊有两个清晰的巴掌印,惊诧的道:“这是怎么了?”
另一个过来瞅见了,却装作没看到,“什么怎么了,做好咱们自己的事就行了。”拧干手巾,开始为掌门擦脸。
如此到了夜里,两个弟子继续留在房间值夜。
其中一个半梦半醒,不停打瞌睡的时候,忽然看到掌门竟然坐了起来,吓得登时清醒了,“您醒了?”
他就听掌门声音断断续续,却又铿锵有力的道:“传我的命令,告诉护法及其所有门下弟子……将东胜神洲傲来国衡元山望霞洞妖怪处……有一人,名为袁持誉,其体内……有罕见法宝的……消息……散!播!出!去!”
最后几个字从牙关里挤出来后,腿一蹬,又昏死过去了。
只是这一次,嘴角还挂着笑意,呵呵,他得不到,那妖精也别想得到,做好被其他妖精撕碎的准备吧。
这什么啊?回光返照?但两个弟子顾不得细想,一个留下,另一个去叫其他人。
—
施铮一开始的想法是默默的种田养鱼,丰衣足食,与世无争。
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出世”。
但现在,事与愿违,被动的接受了供奉,不得不和人类社会发生联系。
因此,他对未来的计划,也稍微做了调整。
不过,大体还在正轨上。
白鹭他们每天去给冯希文的品鲜阁送鱼,轮到冯希文每天嘴角咧到耳根数钱了。
冯希文下山没几天,又回来了,这一次,他领着两个差役,押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回到了望霞洞。
“这家伙是个赌鬼,媳妇都被他典当了,如今又朝老娘要棺材本钱。他老娘不给,便拳打脚踢,被邻居举报到了县老爷那里。本来是要打板子发配的,但他老娘又舍不得,哭着求情。县老爷便决定,送到仙君处劳作几日,等他悔改了,再叫他回去。”
一个衙役解释完,轮到冯希文说话了,他对施铮谦恭的道:“大王,当初跟我来的伙计不懂事,跟我一起做了错事。如今有了这个赌鬼来,我能不能将我的一个伙计领回去?”
施铮看着眼前这个打赤膊,一脸“桀骜”的赌鬼汉子,颇为满意他的体型,吩咐白鹭道:“你挑个人换他吧,做好交割事宜。”
话音刚落,一群等待“赎走”的伙计们,一个个举手跳脚,“我啊,我啊——东家,白秀士,看看我——”
让白鹭负责后,施铮转身离去,见看到袁持誉坐在树荫下,微微垂头,不知在想什么。
大概是感受到了视线,他往这边一瞥,对上施铮的眼睛后,立即站了起来。
可能是站起来的动作太急了,袁持誉忍不住轻咳了几声,看得施铮直叹气,你小子恢复能力太差了,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好利索。
“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罢。”施铮走近他,“我已经打听到了一个地方,或许可以解决你的问题,等你的伤势彻底好了,咱们就过去看看。不过,你放心,前提是不危害你的健康。”
这时袁持誉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如果我体内没了法宝,你对我还会这样好吗?”
这倒是把施铮问住了,因为他觉得他对他的态度,远远称不上好,只比“恶劣”强一点。
施铮不由得想,这小子是不是正话反说,阴阳怪气。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空中传来一声:“哪个是袁持誉?”
就见一个身穿盔甲的妖怪,脑袋扁铲似的,像一条蛇,这会正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往下方寻看。
“哇——妖怪啊——”两个捕快仰头看到这情形,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往山下飞奔。
那赌鬼也跟着想跑,被冯希文跟其他的伙计按住,“不许跑,你跑了,谁换我们?!”
“妖、妖怪啊——”赌鬼被吓得浑身筛糠,语不成句。
“妖怪就妖怪,怕甚?!交给大王!”冯希文和伙计们经过几个月的劳作,也算见多识广,对大王信赖有加。
施铮一看这阵仗,就是来找茬约架的,“你谁啊,什么事儿?我就是袁持誉!”
天上悬着的蛇妖听了,也不废话,张口吐出一道黑色的旋风,便朝施铮卷来。
袁持誉见状,刚想上前,却被施铮一把推开,“别凑热闹。”
旋风刮到施铮跟前,飞沙走石,周围的树木齐根折断,那黑色浓雾般的旋风紧紧将他裹住,众人见了都捏了一把汗。
“哈哈哈哈——”蛇妖得意的哈哈狂笑,不过,转眼,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旋风逐渐无力,没一会就化作了一阵清风散了。
蛇妖本意是用黑色的旋风将“袁持誉”摄走,不成想,竟然没卷起来。
“……呔!你把法宝吐出来,饶你一条狗命!”天上的妖怪有些心虚的叫嚷道,音调拔高。
施铮纳闷的道:“你怎么知道我有法宝?”
“方圆百里都传遍了。不、如今恐怕不光连东胜神洲,连南赡部州都知道了!”妖怪吼道。
他住得最近,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只是,不是说袁持誉是个人类么,怎么看起来,似乎并不简单。
施铮吃了一惊,看来有人将消息走漏了?谁?牛魔王?不、应该不是他,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有法宝的人类叫袁持誉。
那就只剩一个人选了。
可谭高轩不是昏迷了么?究竟是谁?
但不管是谁泄露的,如今袁持誉成了“唐僧”,谁都来抢,他施铮也别想独占。
施铮心情心乱如麻,抬头对那妖精道:“你这厮,敢来抢人,也不打听打听这洞府是谁在住?!”
蛇妖还真不知这洞府是谁在住,在这条消息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这衡元山还有个叫望霞洞的地方。
如今看下面都是水田,还有十数个人类,想必是个人聚集的山寨。
他刚才初见时,心里一阵欣喜,夺了袁持誉的法宝,还能将其他人都摄走嚼用。
但此刻,面对必杀技旋风摄人的失败,他有点慌,但气场还在强撑,“管你是谁?!今日都纳命来!”说吧,再次张口,喷出一道巨大的旋风,径直朝下席卷而去。
施铮的坏心情有了出口,他亦张口,朝那道旋风吹了一口,就见一道烈焰如利剑一般,直直穿透旋风,射向蛇妖。
众人只见天空,一道火舌扫过,爆发出巨大光亮和炽热,再看时,哪里还有蛇妖的影子,只有一缕黑色的灰烬的飘散在空中。
随风散了,再无痕迹。
施铮不屑的道:“哼,渣渣。”
躺在地上,目睹一切的赌鬼呆若木鸡。按押他的冯希文和其他人缓过神来,忽然感受到了什么,忙离开此人,叫嚷着:“吓尿了,脏死了!脏死了!”
施铮没空管其他人,只想寻找蛇妖的妖丹掉到哪里去了,得趁热捡回来,别便宜了路过的飞禽走兽。
刚要动身去找,就听天空中又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还有点耳熟,“呦,你有点能耐啊。”
这把声音,九头虫?
施铮抬眸一瞧,正是此妖,身穿雪白闪亮的银色铠甲,手拿月牙铲。
这一身上战场的戎装打扮,总不能说他是来做客的。
施铮还不曾跟旗鼓相当的大妖怪对战过,内心不禁紧张起来。
战斗除了基础实力外,作战经验也十分重要,而是施铮还没经历过恶斗,尤其对方是九头虫,他没十足的把握。
不过,影响战斗的,还有一个因素,就是气势,说白了也是胆大的怕不要命的。
施铮便耍横道:“今天是怎么了,才打死一个妖怪,又冒出来一个。看来我真得舒活舒活筋骨了。”
之前已经约定互相不相识,而且九头虫这会也没叫他的大名,所以他也装作不认识这厮。
“你这泼贼怪,不知有什么能耐,能独占法宝?”九头虫看狮驼王旁边的人类,有种预感,此人就是他要找的袁持誉。
“爷爷能把你眼珠子一个一个挖下来泡酒!”施铮冷笑,“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你不要欺人太甚!我看你这妖怪,有披挂,有武器,想必家资富足,有是娇妻美婢。不知你能否豁出去与我这一穷二白的血战到底。”
言下之意,我穷得掉底儿,没兵器也没其他家资,好不容易得个法宝,你个有钱有兵器的妖怪还觍着脸来抢?
小心老子豁出去了,鱼死网破。
狮驼王混得不如意是真的,蛟魔王九头虫很清楚,每每觉得不甘心,他还会想想狮驼王的窘境纾解压力。
而狮驼王的手段,他也是清楚的。
现在的问题是,值不值得跟狮驼王打一架,抢走“袁持誉”。
关键是他能赢吗?就算现场打死了狮驼王,他自己十二个时辰内伤重不治身亡,也得不偿失。
况且狮驼王山穷水尽,显然法宝对他至关重要,就像他说的,他会放手殊死一搏。
其实他过来,也是碰碰运气,一来,打探听来的消息的虚实。
二来,也是看看狮驼王的状态。
如果对方斗志不强,说不定可以试试,但他现在这般恶狮护食,也叫人发憷。
九头虫衡量了下利弊,是瞧袁持誉的模样,就是普通人类的样子。
不禁在心里开解自己,瞧这人的德行,也不像有好法宝的样子。弄不好就是个土财主的破玩意,当好东西带着转世了而已。
不如先让狮驼王得到,若是好,再来夺不迟。
“哼!不稀罕与你这山沟里的粗鄙野兽相争,没甚乐趣!”说罢,九头虫眨眼功夫,闪入云层不见了。
施铮抹了把冷汗,终于给忽悠走了。
但目前的状况十分棘手,九头虫都知道了,保不齐其他的妖怪也要来抢,得趁早将袁持誉体内的法宝取出来,免得更多的妖怪惦记。
“小的们,都进洞府里去,我回来之前,谁来都不许开门,装作洞里无人。”洞内的储备粮食足够他们吃许多日。
白鹭精和四小妖追问道:“大王,您要出远门吗?”
施铮点头,“你们好好看家,我几日内就回来。”说罢,抓住一脸无措的袁持誉,朝平顶山莲花洞飞去,拜访金角银角。
袁持誉被气流冲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好一会才问道:“咱们这是去干什么?”
“开盲盒。”施铮瞅他,你这盲盒最好给力,开出个大的来。
第21章
平顶山莲花洞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