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中叫道:“童子来,童子来——”这大地便断裂开来,银童子跟奎木狼都飞了出来。
银童子来到地面,第一件要做的事是整理被芭蕉扇吹乱的头发。
而奎木狼则哄着怀里的孩子,
“不怕不怕。”
孩子则道:“爹,我只是在婴儿的身体内,我并不胆小。”
奎木狼讨了个没趣,“你也才七岁。”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太上老君见奎木狼抱和罗刹族的公主各抱着一个孩子,心想这想必就是唐僧和猪八戒孩子了。
他一直在关注地上的情况,否则也不会派下去的银童子和奎木狼一有危险,他就出现了。
唐僧和猪八戒已经将孩子生下来了,再无悬念,他便决定接走银童子和奎木狼两个“功臣”。
唐僧生了孩子,还要继续取经么?
想到这里,他扫了眼下面,却不想根本没看到唐僧,只见到猪八戒扶着一个黄眉毛的光头小和尚和他若隐若现的唐僧伪装。
有趣,他看向如来,见他虽然还在微笑,但笑容中似乎有那么一点僵硬的味道。
毗蓝婆对如来的到来,只是行了佛礼,便没其他过多的表示了,注意力都在铁扇公主怀里孩子身上,“……这孩子是一体两魂么?”
铁扇公主见无法再隐瞒,只能如实相告,“……罗刹王跟奎木狼的孩子共抢这孩子的肉身,针锋相对,共存一体。”
“你说得不对,我马上就要将他消灭了,刚才只是罗刹王的回光返照。”婴儿以孩童的口吻道。
观音什么都懂了,责备的看向奎木狼,这话想必也是如来想说的,她便替他先讲了,“你的孩子生死有命数,怎么能妄图逆天改命?”
“呸!我的孩子是被你们派出去的取经人摔死的!一命抵一命,让他们给我生孩子生出肉身很公平。”
观音轻笑,“奎星,你是神仙,你该知道我说的命数是什么。”
神仙私自下界吃喝玩乐都不算大问题,但是不能留下后代。
否则的话,人神混血,如灌江口的二郎神那般的人物,成群结队的出现,还了得。
奎木狼得意的大笑,“我当然知道,所以我的孩子被摔死。可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唐僧跟是猪八戒的孩子,他们肉身的身生父亲可不是神。”
观音不语,确实如奎木狼所讲,如今这俩严格来说是唐僧跟猪八戒生的,不算人神后代。
人神后代的肉身,有得天独厚的修炼条件,稍加提点就能成神,所以必须禁止。
但是唐僧和猪八戒这种板上钉钉的人物,也差不了多远。
奎木狼这个空子钻得好。
观音之前以为子母河这一难,有孙悟空在,打那如意真仙易如反掌,落胎泉水手到擒来。
谁成想孙悟空居然不见了,现在也不见个猴影儿。
观音看向如来,听他的吩咐,该怎么办。
他日唐僧成佛,可是孩子体内却是天庭道家神仙的后代,难道也要接纳入佛门吗?
那势必留下隐患。
此时,就听如来声如洪钟的宣布,“金蝉子,你出来罢。”
他张开手心,里面金光灿烂,绽放出无限光芒,在这金光中一个俊雅的男子双手合十坐在里面,并慢慢的漂浮在了空中。
那五官容貌,若说像谁,那就像唐僧,只是没有唐僧那么富态肥胖,不过细皮嫩肉,“秀色可餐”这一点倒是一模一样。
“金蝉子见过师尊。”男子双手合十,低声道。
唐僧一死,魂归金蝉子体内,弄得满天金光,被众佛陀菩萨目击,如来只能给个说法,将金蝉子的真身亮出来,否则没法对佛门交代。
况且这一幕也被道家的老君目睹,想藏也藏不住。
施铮心中大喊一声这怎么回事?连袁持誉也紧蹙眉头,考虑其中的根源。
金蝉子?那取经的唐僧是什么?
如来道:“你当初听讲经走神,我便认为你有贪、嗔、痴、慢、疑这五毒心,叫你下界历练,历经十次,两次循环,你都失败了。前九次折在了流沙河,这一次,我特意挑选了三个人保护你,也只走到了女儿国。玄奘死前,心中万念俱灰,信念动摇,认为他不是金蝉子,便是其中疑心的作祟。”
此言一出,所有在场的神仙都被震惊到了,包括老君,但他的表现形式是微笑捋着胡须。
原来如此,金蝉子下界历练,练的一颗向佛的心。
那唐僧便是金蝉子五毒心中的疑心所化,难怪胆小懦弱,游移不定。
不过,唐僧退缩,时时刻刻怀疑自己,是从车迟国那一次重击开始的,如此说来,算是他兜率宫出手,动摇了唐僧对自身,对佛祖的信念,才导致了今日的失败。
想到这里,他忽然念起施铮来,他一早就发现他了,就在不远处,正跟袁持誉坐在地上看热闹,还看得津津有味。
金蝉子对如来道:“弟子不才,历经十次,都未将五毒心修掉,还请师尊责罚。”
第一轮的五次投胎,分别是贪、嗔、痴、慢、疑这五颗心从他的本心中分离,转世投胎为了五个和尚,取经历练,在流沙河折戟。
于是如来又给了他五次机会,但前四次还是失败了,直到最后一次之前,如来跟玉帝达成了协议,以跟随他取经,一起去西天取得正果为条件,叫流沙河的妖怪放他一码。
又派了强力的打手孙悟空,和出身优秀的天蓬元帅作为他的徒弟,护送唐僧西行。
可惜,唐僧不愧是他的疑心转世投胎,不禁对徒弟猜忌怀疑,觉得他们有各种目的,怕他们是妖怪会吃自己。
更在车迟国遇到了一个尼姑静尘,被她说动了心思,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动摇对佛法和佛祖的信念,至于在被黄眉童子所杀之前,不求佛祖保佑,只是认命于自己并非金蝉子,引颈受戮。
这宣告,这颗“疑心”历练的彻底失败,连自身都怀疑了,连佛祖都不信,还取什么经?
唐僧肉身死之后,那一缕心化作的魂魄飞回到了他体内。
如来仍旧保持着笑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需要的是磨练,不是惩罚。”
吃惊于突然状况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尤其是猪八戒猛地意识到了问题不对,把手里的唐僧一推,跳出去老远,“你、你是谁?”
金蝉子都现身了,自己旁边的所谓师父是谁啊?
黄眉童子微微咬唇,心里直骂,如来啊如来,光知道你们有猫腻,却不想原来是这样的猫腻。用金蝉子的一缕神魂转世为人取经,金蝉子本身在一边躲着,亏你们想得出来。
如果唐僧真到了灵山脚下,你们就会用真正的金蝉子收回唐僧这缕神魂,正大光明的进入大雷音寺取经,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这一次,被他逮住唐僧,没手软给掐死了。
如来不许外人冒名顶替爱徒金蝉子的成佛名额,于是干脆直接跳出来,公布于众了。
如来看着黄眉童子,眼光中满是慈爱,一种想超度对方的慈爱。
这个童子毫无疑问是弥勒佛身边的人,唐僧一死,金蝉子便有感知,而他也会立即知道。
见是黄眉童子所为,说不恼怒是假的,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因为他更关注,黄眉童子究竟知道了多少,弥勒佛知道了多少。
如果不是唐僧身死时,知道的神佛太多,瞒不下。
要不然允许黄眉顶替唐僧,一路到西天,再在西天脚下由金蝉子将他除掉,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只是取经这一路来,突发状况太多,来自道家的外患,和来佛门自身的内患,使得状况层出不穷。
若是放任黄眉童子顶替唐僧,还指不定出现什么更加意外的状况,到时候积重难返,说不定反噬他自身。
在这女儿国,黄眉童子已经联络了罗刹族,若是叫黄眉童子顶着唐僧的身份做事,保不齐剩下的路线,打通之后,都叫黄眉童子献给弥勒佛,归未来佛麾下所有了。
所以,金蝉子暴露,扯出黄眉童子和弥勒佛也未必是坏事,至少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如来朝金蝉子笑道:“你先居一旁。”然后目光直盯着黄眉童子看,“你也是个听经参禅的,缘何生就一副歹毒的心肠,害人性命?”
观音和毗蓝婆等人竟完全没发现唐僧是假的,直到如来点破,才意识到。
黄眉童子见大势已去,跪下合十双手道:“我只是想与金蝉子师兄开个玩笑,谁承想他真是个凡胎,就那么死了。”
如来威严的道:“那你为什么又要变作他的模样?”
“我只是怕别人发现,先冒充一下唐僧,待有空了,找回真正的金蝉子师兄。”
“事到如今,还敢扯谎!”如来伸出五指,就要施以惩罚。
“哈哈哈哈——”一阵笑声,震天动地,在场的所有人,无不皱眉。
弥勒佛腆着大肚子,拿着一把蒲扇,从远处踏着一朵云彩,飞了过来,笑容可掬的道:“发生何事了,要大动肝火。”
“师父——”黄眉童子一见救星来了,仰头期盼的看着弥勒佛。
弥勒佛笑道:“我还找你司罄,你却跑到了这里,叫我好找。既然认得我,就随我回去罢。”
黄眉童子见存活有望,忙起身就要奔向弥勒佛跟前,却不想才要飞,就被一双看不见手,给挡了回来,被反弹回了地上,狠狠摔了一跤。
是如来出手,他嘴角含着一抹不可言说的微笑,跟弥勒佛笑口常开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一个笑得含蓄,一个笑得张扬。
“虽是你的童子,却破了杀戒,不可饶恕。”
弥勒佛眼睛笑弯弯的道:“他杀的哪里是人,是金蝉子的‘疑’心。金蝉子,你自己修行失败,不要迁怒别人。况且若不是我的童儿让唐僧陷入困局,你又怎么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施铮瞅金蝉子,见他表面上不喜不悲,但估计心里已经骂娘了。
如来道:“但是黄眉犯下杀戒时,心里存的是实实在在的恶念,不能因为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就为他开脱。”
唐僧肉身都没了,真正的金蝉子都冒出来了,这种局面还以挽回吗?施铮盘腿坐下地上,摸着下巴继续看。
袁持誉道:“你要是累了,可以靠着我点。”
施铮当真往他这边移了移身子,倚靠着他。
看样子如来不打算绕过黄眉童子,毕竟要是饶了,那佛门里胆子大点儿的,还不得争相恐后的出来下黑手。
如来对弥勒佛道:“这黄眉小童这等恶物,也断断不能留在你身边。不如毁尽他此生修为,再入轮回,来世为人,重新修炼,定能修去杀念,取得正果。”
黄眉童子虽然还没有果位,但那是因为他的师父弥勒佛是未来佛,在今日的佛门不掌握实权,但他的修为并不比菩萨差。
要是重新投胎,今生修为尽毁,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他不想这样,看向弥勒佛,“师父……”
如来下了狠心惩罚他,“亦或者,你想魂飞魄散?”
而弥勒佛只是长着笑口,也不说话,不知道是无言以对,还是在组织语言。
“这是在吵什么呀?”又有新的声音入局,明明不见人影,但这声音却仿佛就在跟前,可见其功力。
老君立即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笑道:“原来是燃灯。”
一个眼皮耷拉,白眉垂在太阳穴处的,看起来颇有些年纪的老和尚坐着莲花从天际,眨眼功夫就到了众人眼前。
燃灯古佛先对老君笑道:“上次相见还是在孙悟空大闹天宫那天,你我一同在三十三层天的朱陵丹台上讲道。一晃,五百年多年过去了。”
老君也与燃灯叙旧,捋着胡须笑道:“何日再来天庭开坛讲经论道?”
施铮见佛门过去、现在、未来三个大佬佛陀都到齐了,心中忍不住犯起了嘀咕,都说老子化胡为佛,难道化的就是这燃灯。
只是燃灯退居二线了,新掌门如来采取了跟燃灯掌权时,截然不同的路线,积极扩张。
而燃灯显然是不支持
,但也不无可奈何,于是暗中支持如来的接班人,也就是佛门太子弥勒佛与如来分庭抗礼,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弥勒佛的童子犯事,,燃灯出来救场。
这是佛门太上皇,皇上跟太子的战争。
燃灯对老君叹道:“佛门不安静,一时间无心再去天庭。”说完,看向如来,眼皮耷拉遮住了眼珠,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神,“黄眉童子杀的是唐僧,该如何处置,还是叫金蝉子自己决断吧,你是他的师父,不好代劳。免得被人家说护短。”
如来想起了当日在雪山修炼金身时,被那孔雀大明王吞进腹中,他从孔雀肋骨下划开一道伤口,逃了出来。
他本意要杀孔雀,却被其他佛陀跟菩萨劝他不要杀生,按头让他认了孔雀大明王做母亲。
当初劝他的佛陀,就是燃灯。
弥勒佛用最灿烂的笑容道:“金蝉子,你来说该怎么惩罚我这黄眉童儿?”
金蝉子双手合十,双眸垂着,沉默不语。
他说杀黄眉童子,燃灯和弥勒佛能饶了他吗?如果他不说绕过黄眉,师尊又会如何对他?岂不会觉得心寒?
施铮在一旁看着都替金蝉子难捱,果然进了佛门就得苦修,你现在这情况不比唐玄奘好多少。
金蝉子忽然抬眸,眼睛炯然有神,“我愿意度化黄眉童子,来生,我仍旧做一取经人,我会登门三次劝黄眉的转世随我去取经,若是三次过后,他愿意随我一起再上取经路,我们便一起去西天,若是不愿意,一切便休。”
取经在这一世已经玩完了,只能再次重新开局。
只用一缕神魂投胎转世,然后取经的事情已经彻底暴露,下一次肯定不能这么办,只能由真正的他完全转世了。
况且之前已经失败了十次,第十一次,他想由完整的自己亲自上阵。
黄眉闹来闹去,不也是想成佛么,那么就给他一个机会。
但转世之后,他将不记得今生之事,若是沉沦红尘,救不起来,也不能怪他。
如来先道:“金蝉子,这黄眉曾杀你神魂的转世,你却仍愿意度他成佛,善哉善哉。”
观音也开口道:“金蝉子至善至信,下一世定能取到佛经归位。”
唉,之前的策划全都白费了,取经之路白走了一半。
不过,金蝉子再转世,只需二十年就能重新上路,很快的。
燃灯垂垂老矣,声音苍老的道:“金蝉子不愧是你的得意弟子,给出的处罚方式正合适。”
弥勒佛扇着蒲扇,对黄眉童子笑容满面的道:“来世可不要忘了你今生的誓言,一定要跟金蝉子取得真经。”
二十年后,取经队伍里有自己的人,这一局是他赢了。
黄眉童子欢天喜地的磕了个头,“弟子一定珍惜这个机会。”
如来不觉得黄眉童子能够重拾佛缘,笑道:“金蝉子说了,只度你三次,你切莫错过。”
只有三次,三次之后概不负责,自己不行,生生世世做普通人罢。
“师尊,那我便去了。”
如来伸手,突然将黄眉童子摄入左掌中,右手则在空中一搂,把金蝉子也抓在手中,然后朝天一撇,让他们各化成两个金点。
施铮的目光跟随着这俩金点,忽见天空出现一道彩霞,咻地化作一条彩练,将这俩金点包裹住,随后飘荡而下,落在了一个女子手中。
女子个子高挑,五官明艳,将那彩练绕在手臂上,飞到了众人跟前。
众人都不认识此人,但谁也没有冒然开口,只等着她自我介绍。
女子环视了一圈,朱唇轻启,“真是热闹啊,你们佛门的人,就是在我开的蟠桃宴上都没聚这么齐过。”
一句话就知,此人是王母娘娘。
但这肯定不是王母本人的身体,真正的王母应该还在天宫,只是一缕神魂下凡,借此女的肉身办事罢了。
王母娘娘管着蟠桃,神仙们想续命,就得卖给他几分面子。
而且蟠桃宴一直都是身份的象征,没参加过蟠桃宴的神仙在社交界是没有地位可言的。
对于王母,大家都是恭敬的。
王母娘娘一抖胳膊上的彩练,将金蝉子跟黄眉童子弹了出来,“既然投胎,怎么能不喝孟婆汤?”说罢,变出两碗水来,递给他们,“忘却今生,才有来世。”
这满天神佛就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的来。
不是施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刚才就怀疑如来用法力让黄眉童子投胎时失忆,但金蝉子的记忆却能保存下来,搞不公平竞争。
这下好,王母娘娘亲自出面送上了孟婆汤。
金蝉子和黄眉童子不敢得罪王母,只得乖乖喝了,不过黄眉童子心里是愿意的,这对他有利。
他哪怕转世了,也一定愿意取经,甚至比金蝉子本人做得还好。
王母见他们喝完了,冷声道:“自去罢。”便不管他们,对铁扇公主和奎木狼的位置勾了下手指,就将两个孩子体内的三个魂魄都拽了出来。
至于罗刹王本就已经飘忽不稳的魂魄,被她吹了口气,就如风中碎末一般,消散不见了
铁扇公主见状,瘫坐在地,人彻底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