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忙吗?”
老佣人这几天都累瘦了,但魏庭之一点也没看出来,只见她满脸疲惫地说是忙,但是能忙得过来。
魏庭之没再说什么。
隔天,他去书房的时候远远就发现门边放了一样东西,走过去再一看就发现是好几颗车厘子,还拿一张纸巾垫着,像怕弄脏了。
整座宅子,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魏庭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春生干的。
但他只是扫了眼那几颗车厘子,没有打算捡起来,冷漠地开门进屋。
最后是来找他的林羡发现了,把车厘子给他捡起来,笑着说,“这是春生给你的吧?”
魏庭之看也没看那几颗车厘子,“知道是给我的你为什么要动?”
“我是帮你拿进来。”
“我可没拜托过你这种事。”
林羡笑了笑,拈起一颗车厘子,“这应该是厨房给他准备的果盘里的吧。”
“不是。”
“嗯?”
“大概率是厨房挑剩的,因为太小了摆不上桌,他估计是刚好在场所以被分到了几颗。”
林羡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是这样的?”
“我猜的。”
林羡仔细看了看那几颗车厘子,个头确实是小了点,“那他干嘛不自己吃?”
魏庭之神色始终淡淡的,“他尝过了,发现很甜才给我送来。”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就是这种人。”
:那你猜得还挺准
第22章
这几天春生一直跟着颖颖做事,宅子里常常能看见他忙碌的身影,能看见他不是在擦楼梯扶手就是在晾晒窗帘,期间还能帮忙跑个腿。你跟他对视了他就冲你笑,让他帮个忙无论什么他一口答应,在偌大的宅子里跑进跑出毫无怨言。
于是他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收获了魏家私宅上下所有佣人一致好评和喜爱,无论是谁远远看见他了都要笑着和他打招呼,然后偷偷拿出藏在衣服里的饼干、软糖、巧克力之类的小零食悄悄塞给他,跟他挤眉弄眼的,要他找个没人的地方吃。
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他其实并不是魏家的佣人,最早他来到这里是以客人的身份来的,而且他也不是小孩子,他有二十岁了。
不过春生每次收到她们给自己塞的小零食,那种惊喜和感激的表情看着也确实不像个成年人,而佣人们发现他很喜欢后,就常常随身带着一两包零食,等看见春生了就投喂给他。
但几乎没有人知道,春生收到这些小零食他自己一口也没吃,全部都拿去放在魏庭之的书房前。于是每天下午,魏庭之总是能看到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的书房门边。
有时候是一小包小熊饼干,有时候是一袋水果软糖,或者是几颗圣女果和一把开心果,春生对此简直是乐此不疲,还是雷打不动地每天下午三点前准时放置,因为他知道下午三点钟的时候魏庭之就会到书房来,只要他来了就一定能看到。
而魏庭之他确实看到了,甚至他每天下午进书房前都会像例行检查一样,低头看一眼今天是什么东西被送过来,确认过了就无视,假装自己没看到,也不打算弯一下腰把那些东西捡起来,往往都得林羡来的时候看见了帮他拿进来,然后还不准他拿走,因为这是春生给他的,他不捡起来任其放在地上那也是给他的。
就在魏老爷子生日的前一天,春生跟着颖颖她们拖着好几袋东西到宅子后方的泳池,准备给泳池布置,而其他人则是在宴会厅和宅子的其他地方布置。
春生费劲地把袋子里的香槟色缎带拉出来,再学着颖颖教他的方法给缎带捏出一大朵蝴蝶结。
好几个穿着制服长裙的女佣席地而坐,一边手法娴熟地给缎带捏出蝴蝶结,一边小声地聊明天都会有谁来。
“魏胜老爷肯定不会回来,还有丽淑夫人和嘉林少爷。”
“他们倒是想回来,可那也得看老爷子和魏先生答不答应。”
颖颖听得耳朵都竖起来了,双眼闪烁八卦的光芒,魏丽淑和魏嘉林母子来不了这她知道为什么,但魏胜是老爷子排行第六的孩子,她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生日他不会回来,便问那几个在魏家待了好几年的女佣。
“你不知道吗?”那女佣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身边就有人提醒她,“颖颖是新来的。”
那一开始说话的女佣就兴致勃勃地给颖颖解释,“七年前魏泓之少爷被绑架后又被绑匪撕票这事儿你知道吧?”
颖颖点头,“这我知道,听说是因为魏家有人偷偷报警了,泓之少爷才会被绑匪撕票的。”
“对,那个报警的人后来被老爷子找出来了,就是魏胜老爷报警的!”
颖颖大惊,“天啊!”
春生就坐在她身旁,听见她这声也跟着学了句,“天啊!”但其实他根本没在听她们在聊什么,他正忙着和手里的缎带“打架”。
他们这种反应大大取悦了那名女佣,于是给他们说得越发详细。
“魏胜老爷觉得魏家不能让个穷凶极恶的绑匪牵着鼻子走就找人偷偷报警,结果激怒绑匪,间接害死了泓之少爷,老爷子很生气,就把魏胜老爷赶出魏家,把他送出国,说他就算是死了骨灰也不能回来。”
这种事魏家是不允许外面的新闻媒体报道的,除了魏家人和魏家极少数的老佣人外,没有人知道魏家的老六魏胜就是七年前报警惊动绑匪之后间接害得魏泓之惨死的人。
而说起这件事,女佣们都唏嘘不已。
当年的事态很复杂,魏胜为了不交六亿赎金也好,又或是不愿魏家与逃犯绑匪做交易被染上洗不干净的污点也罢,他当年报警的行为在间接导致魏泓之惨死之后,他的出发点就算是好的也终究是染了一条年轻生命的鲜血。
那个写字很好看,喜欢看书,会认真写批注,善良宽容,温柔和气的魏泓之早已不在人世。
他的死亡很不平静,是饱受折磨与痛苦后才离开这个世界的。
这个事实即使是非亲非故的人意识到心头都会留下一片沉重,深深地叹惋。
女佣们聊到这发现气氛变得沉重了连忙换了话题,聊起明天老爷子过生日她们会不会收到红包。
“还有红包?”
“有,每年老爷子和魏先生生日的时候都有,有时候是给的现金,有时候是给的购物券,反正不会低过这个数。”说话的人竖起了五根指头,“购物券只要是天荣名下的百货中心都可以用,买什么都行。”
颖颖两眼放光,“新来的也有吗?”
“只要是这几天出力的都会有。”
于是接下来几个人的话题又转到了如果是发的购物券那要怎么花上面,越聊越开心。
只是聊着聊着忽然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颖颖觉得奇怪,看向刚才聊得最兴奋的两个女佣,就发现她们一个个都深深埋着头,手指用力地捏出蝴蝶结。
佣人之间共事这么久都有了一定的默契,颖颖一看她们这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很快就反应过来一定是魏庭之在附近!而且还很有可能他正朝她们走过来!
想到这颖颖也赶紧埋下头来,不敢吭声。
只有春生毫无察觉,因为他还在和手里滑溜溜的香槟色缎带“打架”,他的手不如女佣们巧,轻轻松松就能捏出一大朵完美的蝴蝶结,不用东西固定也可以很结实不会散开。
和她们相比,春生捏的蝴蝶结都歪七扭八的,都不用碰,放在一边蝴蝶结自己就能散开来。
春生怕自己没帮上忙光给人家拖后腿了,急得额头都快渗出汗珠。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叫他。
“春生。”
冷冷的还带点肃穆的威严。
春生扭头就看见一身黑的魏庭之背着手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啊……”
春生嘴巴张得能塞进两颗鹌鹑蛋却说不出话。
还是魏庭之冷着声调继续说,“啊什么?过来。”
春生才回过神,慌忙放下手里捏得皱巴巴的缎带爬起来朝他跑去。
他跑起来时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可爱的额头,和他的脸一样的小麦色。
“魏先生,你叫我呀?”
魏庭之无视春生笑得一脸讨好和乖巧,冷声问他,“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春生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挠挠头,“不知道。”
“下午三点半。”魏庭之抬起手腕,修长漂亮的食指点了点手表的表盘。
春生表情认真地确认时间,“对,下午三点半了。”
魏庭之双手抄进裤兜里,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我的东西呢?今天没有东西要给我?”
春生听得一脸疑惑,在魏庭之越发冰冷的眼神下,他终于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后脖子一缩,“……你不是不要吗?”
魏庭之深潭般的眼眸微微一眯,“我不要你就不送?”
其实昨天下午三点前,春生带着颖颖送给他的夹心饼干去魏庭之的书房门口时距离魏庭之进书房只差五分钟,所以他放下夹心饼干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找了个角落躲起来偷看。
五分钟后,他看到魏庭之走到书房门前,春生满心期待和紧张地看着,眼看着魏庭之拧开门把手,只在进门前淡漠地扫了眼他留在地毯上要送给他的夹心饼干一眼,然后毫不关心地进门。
憨傻的春生第一次品尝到类似心碎的感觉,想到魏庭之捡都不想捡起来,好像那包饼干是什么垃圾春生心里就一阵阵难受。
他终于明白了这几天他送给魏庭之的东西看似被他接受了其实他一次也没理会过,东西放在那儿他不要,之后很可能是哪个佣人路过看见了就捡走拿去丢掉了也说不定。
春生觉得很伤心,因为那些都是他帮大家做事,大家为了答谢他送他的小礼物,他很喜欢的水果软糖还有巧克力他连一颗都没给自己留,全都送给了魏庭之,可魏庭之一点也不想要。
春生伤心也生气,所以今天他没有给魏庭之准备任何东西,颖颖送给他的水果糖现在就放在他的口袋里,但他不想再给魏庭之了。
面对魏庭之的质问,春生也罕见地露出了一点小脾气,两只手背在身后,偏过脸,“你不想要我就不给你了。”
魏庭之看着他那张写满“我现在有点生气”的脸,心里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好笑,但很快那点好笑就被他掐灭了,他继续居高临下地盯着春生,“我不想要你也得给我,我就是扔了,该给我的东西你还是得给我。”
春生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那么不讲理的话,比他小时候在福利院住的时候,那个总是欺负其他小孩子的大胖子还要不讲理。
惊得他转过脸怔怔地和魏庭之对视,都忘了要害怕了,声音低低地对他说了四个字,“你不讲理。”
魏庭之面无表情地勾了下唇,“知道现在要做什么吗?”
春生呼出一口气,“不知道。”
“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春生顿时一脸紧张地捂住裤子口袋。
“拿出来。”魏庭之的声音都冷了几度。
春生只好不情不愿地把口袋里的水果糖拿出来,漂亮的七彩糖纸包裹着圆圆的水果硬糖,好几颗堆在春生的掌心里,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色彩。
魏庭之下巴一抬,“把你手里的东西放到我书房门口,现在就去。”
春生瘪嘴不太愿意,就站着没动。
大概是春生乖巧听话的模样看多了,魏庭之很不喜欢他这不听话的样子,和他说要回家一样讨厌。
魏庭之扫了眼不远处那几个女佣,冷声威胁春生,“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扣那个颖颖的工资。”
春生大惊,他自己就是个打工人,很清楚扣工资是什么意思又有多可恶,他捏着手里几颗水果糖敢怒不敢言,低着头从魏庭之身边大步走过,要去书房。
只是他刚走两步又被叫住了。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发脾气?”
春生只能停下脚步,等着魏庭之走过来了才皱着脸跟在他身后,心想:魏先生他好不讲理啊!
:那要是几颗榴莲糖就好了,臭死他(bushi)
第23章
从泳池到二楼书房的这一路,佣人们忙碌的身影随处可见,整座宅子也在她们的精心布置下初露过生日的氛围。
因为魏庭之对鲜艳色彩的挑剔与不喜,佣人们缎带用色都不敢大胆,只能选用色彩饱和度低的颜色来装饰宅子。
春生跟着颖颖她们到泳池的时候宅子里好些地方都没布置好,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她们连楼梯扶手都装饰好了,芬芳馥郁的月季和洋牡丹插在玻璃花瓶里,一尘不染的水晶灯与设计典雅的窗幔交相辉映,处处尽显低奢华丽的宫廷风。
春生不由看直了眼,一边走一边小小地张着嘴“哇”,而他走路不专心的下场就是上楼梯的时候左脚绊到了右脚,只听他发出一声“哎呀”。
魏庭之听到声音回头的时候春生已经站好了,正笑得尴尬又讨好地拍拍手掌,“我没摔疼。”
魏庭之扫了他一眼,淡漠地转过脸,“我问你了?”
春生红着脸没说话,他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好像好多人都看到他摔倒了,虽然关键时候他反应快用手撑了一下,但他听到后面有人笑他。
上了二楼,走过一条走廊就能看见魏庭之的书房,春生在魏庭之的注视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手纸,抽出一张铺在地毯上,再将那几颗水果糖放在上面。
做好这些他起身对魏庭之说,“我放好了。”
魏庭之当然知道他放好了,淡淡地嗯了一声,“下次不要忘了。”
说完便拧开门把手走进书房,再反手关上。
春生愣愣地看着眼前紧闭的书房门,又低头看向脚边自己刚放好的几颗水果糖,觉得魏先生真是奇怪啊,他都不要,那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把水果糖放在这里?
看着那几颗孤零零的水果糖,春生双手犹豫着要伸不伸,他很想把那几颗水果糖捡起来,不光是因为糖果,也因为那张包裹着糖果的七彩糖纸,他以前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糖纸,他想留着。
但他又怕自己把糖果拿走了魏庭之知道会生气,他生气了扣颖颖工资怎么办?
想到这春生再不舍得也不敢伸手去拿了,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
颖颖和那几个女佣还在泳池那里忙碌,见春生回来了,颖颖放下手里的活走向他,担心地问:“春生,你没事吧?刚才魏先生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春生挠了挠头,“我没事,就是魏先生要我的糖,我就给他了。”
颖颖听得一头雾水,“你说魏先生要你的糖?”
“对呀,就是你给我的糖被魏先生要走了。”春生语气充满了可惜,“早知道我就先吃一颗了,这样我还可以有一张糖纸。”
颖颖表情仍是茫然,春生的每句话她都听见了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合在一起她就完全听不懂了。
正当她要接着问,就听见身后的女佣们在叫她,她只好先放下不问,转身和春生一起朝泳池边走去。
落日熔金,暮色四合。
偌大的魏家私宅亮起了璀璨灯光,花园的月季花丛和灌木上都绕了一圈又一圈的星星灯,浪漫优雅的星星灯睡在花叶间,垂在高墙上,布满了整个泳池的上空。
无数个星星点点仿佛天上的星河遗落了一小段在人间,映在春生的瞳孔里也亮了他一整个世界。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春生也没舍得走,他饿着肚子坐在地上抱着腿仰脸看,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想晚晚。
他真想让晚晚也能看一看这些漂亮的星星灯,他觉得晚晚一定也会喜欢的。
魏庭之从老爷子那儿吃过晚饭出来,刚好碰见了要回家的林羡。
林羡这几天事情也多,他本人在天荣集团的职务是人事部门的主管,但他每天除了要完成本职的工作外,他还要额外帮魏庭之打理琐事,也就是身兼魏庭之的助理,这也是他三天两头就要往魏家跑的原因。
魏家私宅这几天在筹备老爷子的83岁生日宴,林羡也没闲着,处处把关。
他虽然不是魏家人,但因为和魏泓之魏庭之两兄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从小学开始就在一个学校上学,脾性和魏泓之很合得来。
后来他父母苦心经营多年的公司破产,也是魏泓之去找他爷爷帮忙,帮他们家还了大头债务他父母才没去跳楼,更不用说之后还供他继续读书,毕业了就让他进天荣工作。
魏家对林羡的恩情,他给魏家当牛做马一辈子怕是也还不清。
见魏庭之一身黑衣黑裤,身形颀长挺拔,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林羡对着那张脸还是有一瞬的恍惚,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对他说,“我已经检查完了,没有问题。”
魏庭之闻言颔首,什么也没有说。
林羡却像忽然想起什么,又继续说:“我路过泳池的时候看见春生了,他好像没回过房间,估计也没吃晚饭。”
魏庭之好像没听见,跟他交代了另一件事,“魏子睿那几个让佣人看紧点,再发生上次的事情,没及时制止的佣人和保镖直接辞退。”
林羡点点头,“我知道了。”之后便转身离开。
魏庭之则是往另一个方向走,走过由无数鲜花和工艺品装饰的走廊,穿过一扇垭口,几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水光潋滟的泳池,香槟色的缎带和蝴蝶结系在泳池周围的棕榈树上,一盏盏排列整齐的地埋灯围绕在泳池边,点亮出泳池的轮廓,而泳池之上则是一条条被人为牵引拉到上空悬吊着的星星灯。
夜幕下巨大的泳池边上只有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地上。
魏庭之冷着脸走过去,背对着落地窗的春生听到脚步声了才发现有人来。
他回头对上魏庭之的眼神,慌忙起身。
“现在几点?”魏庭之冷声问。
春生站着呐呐说不出话。
“回房间。”
春生有点舍不得走,“我想再看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