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慌地看身后的林道。
林道对她笑一下,让她脸更红,心虚地别过目光。
刘若竹:“我、我去帮殿下看看,殿下想要什么书……”
暮晚摇慢悠悠地摇着羽扇:“你随便挑吧,反正我就一个人看而已,不能像你一般,有人陪着你,,志气相投……我们言小二,可是不好这些的。”
她亲昵地唤一声“言小二”,刘若竹已经习惯公主这种时不时的炫耀和提醒她远离言尚的风格,闻言只是抿唇笑了一下,倒是林道若有所思,心里猜言小二是谁?
莫不是……言素臣?
温文尔雅的言素臣和这个骄横的和过亲的公主殿下么?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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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晚摇在长安与刘相公商议言尚的及冠礼时,言尚在蜀中的赈灾,则进行得分外顺利。
顺利的……近乎诡异。
他到蜀中后,先去益州,也称蜀郡。益州是剑南这边极为富饶的州郡,然而大旱就发生在剑南。益州的官员非常配合言尚,言尚要求什么,这边的官员就安排什么。
益州这边的灾民没发生什么大事,既没有闹事也没有叛乱,朝廷发粮,他们每日排队来领。言尚怕这些官员从中做什么,他亲自在旁监督,也没出什么问题。而益州这边的太守县令各个称自己爱民如子,绝不敢忤逆朝廷,阳奉阴违。
言尚暂且信了他们。
之后离开益州,再去其他几个重点的县。这一次,便不像益州那样灾情可控了。在这些小县中,言尚作为从长安派出的官员,地方上这些小官自然热情招待。而言尚同样如在益州时那般监督他们赈灾。
只是这一次百姓们排队来领粮食时,言尚便发现粮食中掺杂了沙子、石子。
每日布施的粥也掺了极多的杂物,多水少米。
言尚于情于理都要过问,官员们也是哭嚎自己的不容易:“郎君,您从长安来,没见过灾民,不知道我们的不容易。受难的百姓们太多了,我们多掺杂些杂物,能够救更多的人。只要没有人饿死,就好了。艰难到了这一步,救更多的人才更重要。”
对方显然将言尚打成是不知民间疾苦、不懂地方官难处的上等官员。
哪怕对方的品阶真正论起来,是高于言尚的……然而官员和官员也有区别,长安官,就是地位高于地方官员。
言尚面上接受了他们的说法,回身时,他和自己的小厮云书说:“粮中掺杂物,这种现象背后,有两个数可能出错了。
“一个是仓库中的粮食数量,很大可能出了问题;还有一种可能,是百姓的数量……与实际情况对不上。”
云书不解:“我们有这里百姓的户口记录,每日来领粮食的名额都有记录……怎么会对不上?”
言尚低声:“我也不知。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这件事太过顺利了,背后的线,可能埋得很长。但也许是我多心了……无论如何,查查再说。”
云书:“若是他们真的欺上瞒下……”
言尚叹口气,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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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中大部分成了灾情的受难者,但也有不受难的。
比如豪右,比如世家。
蜀中这边没有什么大的世家,真有世家,也不过是刚刚摆脱了豪右的那些人家。这样的人家,查起来比查世家容易多了。言尚和自己的人私访民间,轻而易举看出这样的几家,背后都有人供粮,他们并不缺粮食。
云书拿着他们查出来的,说道:“这些人家都是自己跟外面商人买粮的,粮钱比市上是贵一些……然而这也无可指摘。总不能不让商贩赚钱吧?”
言尚叹气:“商人。”
夜里书房中,云书见言尚沉默,便抬头:“郎君怎么了?”
言尚手搭在额上,轻声:“云书,你可知为何我们一直抑制商人坐大?明明他们只是赚钱,我们为何要不停地贬低他们的地位?商人重利,官员同样重利。官商一旦勾结……实在麻烦。”
云书一惊:“郎君是怀疑,他们拿着赈灾粮做文章?”
靠着书案,看着案上摊着的纸页,想到白日时问访的那些百姓……言尚声音平静:“如果只是这样,我还能应付。我怕的是更多的……我怕整个蜀中,都在做这种事。我更怕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默许这种事。
“如果牵扯的官员太多……法不责众,我该如何?”
云书不语。
听言尚语气平淡,但是跟着郎君这么久,他已听出郎君语气里有一丝怒了。云书暗自咂舌,想竟然能让郎君这般好脾气的人发怒……这些官员,确实厉害。
...
===第109章……===
蜀中,言尚先对各大世家施压。
他以中枢下派巡察的官员身份,强行要这些不缺粮财的世家上缴粮草,无条件供官府赈灾。
正常情况下,当官府仓库不够,都会要求这些世家出钱出力。然而言尚这一次实在过分,他竟是要缴对方八成以上的粮食。这样的粮食缴上去,世家本身日常都要受到影响。
世家便派人来当说客,说自己的难处,说并不是不愿为国分忧,而是官府要的粮食数额太大,世家实在缴不出来。
然而言尚态度坚决,压根不容他们置喙。
连续三日,不同的世家派人来找言尚。最后,他们还请动了当地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族长,并当地官寺中的两位司马,来恳求言尚不要这么过分。
夜里,几人在言尚的书舍说得口干舌燥,见那位年纪轻轻的下派朝廷官员只是喝茶、批公务,根本不搭理他们,他们暗自心中带怒,心想是谁说这位官员看着年轻,好糊弄,好说话?
他们请来的老族长咳嗽起来,老人家咳嗽得惊天动地,让站在言尚身边磨墨的小厮云书看过来。
云书过来请老人坐下,端茶递水缓解老人的咳嗽。而云书的主人,言尚也终于从那堆积如山的公务后抬起了脸,关心地看过来:“老人家若是身体不好,不妨早早回去歇着。些许小事,不足挂心。”
老族长一下子火气上来,将拐杖敲得“笃笃”响:“些许小事?不足挂心?!”
言尚温声:“不然呢?”
老族长看对方温雅秀气,是读书人的样子,便忍不住苦口婆心:“言郎,我等知道。你是为赈灾而来此地。不然我等这样的贫寒之地,如您这样前途远大的京官,是根本不会来的。言郎自来在长安做官,见惯了长安世家那等滔天富贵,自然不知我等这样的艰难。”
言尚不置可否。
对方见他没打断,便认为还有希望,说得更加动情:“说来惭愧,我们自己封自己是世家,但是出了益州,天下哪个世家承认我们?都说我们是豪右出身,没有家底。我们也送自己的孩子去读书,去学经,去做官……就为了真正能跻身世家。
“所以言郎可能初来此地,觉得我等富饶,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们老老实实在益州百年,从未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啊。也许一些不懂事的百姓在言郎面前说了我们什么,但那都是错的,我们和百姓……”
言尚打断:“我此次为赈灾而来,不是调解你们和百姓的矛盾。老伯大约不需跟我说这些吧?”
老族长愣了一下,见言尚态度和气,便将话说了回去:“也是,也是。赈灾重要,赈灾重要。我想说的是……言郎,您一心为百姓着想,是个好官。但是您也得给我们活路啊。难道我们倒了,就能养活益州了么?益州是很富饶……但益州何其广,我们这样的荒僻县城,真的不如郡都啊。
“言郎若是非要强行征粮,就是逼死我们!老夫今晚也不走了,直接撞死在郎君门前,以示决心!”
说着这老头子就站起来,颤颤巍巍就要娶撞柱子,屋里的一众年轻人连忙来拦,连连说着“郎君定不是这个意思”。言尚也被这个老族长吓一跳,从书案后站了起来,过来查看。
老族长老泪纵横,拉着言尚的手,不断哀求。
言尚叹口气,问:“你们真的出不起这个粮数么?”
众人:“真的出不起!但凡能出得起,如何都要咬紧牙关,怎敢三番五次来找郎君求通融?”
言尚幽声:“然而我听说,此次灾情没有波及到你们。按说你们都有良田不知多少亩,怎会没有波及……”
众人激动:“谁这般说的?!当然波及到我们了!灾情如此突然,我们家中余粮也早早告空!若非为了面子,我们也要派人去官府领赈灾粮的!”
言尚不以为意:“若是真的缺粮,你们早去官府领了。如今我还能从你们这里削掉一部分粮食,说明你们不缺……我很好奇,为何尔等不缺?”
众人正要七嘴八舌地解释,那个年长的族长挥手让众人闭嘴。他深深看一眼言尚,言尚对他温和一笑。而到了此时,这位老族长若有所思,大约领悟到这位郎君想要的真正是什么了。
老族长斟酌着话:“我们之所以还能支撑到现在,是因为有从当地富商那里买粮。虽花了比市价贵三倍的价,但到底买到了粮……”
言尚声音淡了:“你们都没有粮食了,富商怎会有粮?纵是商人多少会屯些货,如今灾情也有好几个月了,屯粮早该用尽才是。怎么还会有?拿来的粮食?”
老族长小心翼翼的:“他们早早有人屯了粮食,商人走南闯北,比我们有预见性……”
言尚笑了,说:“灾情同时发生,商人反倒反应比所有人都要快了?若真有这么大的本事,经什么商,我直接举荐他去户部也无不可啊。”
老族长叹口气。
话说到这个程度,他已大约明白这位朝廷官员的意思。
老族长无奈道:“那郎君你要我们如何配合你呀?是否只要配合了,我们要征的粮可以少一些?”
言尚:“我只需你们亲自指认,是哪几家商户,到现在还敢哄抬粮价。我自然要亲自拜访,问一问这生意经是如何有这般远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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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世家之手,拔出在此间发财的商户。
商户也知道自己此举不能显眼,便做的十分隐秘。如果不是言尚将那些世家逼到绝路上,那些世家断然不会咬出这些商户。而言尚拿到名单,见这批商户中,最大的,竟然是益州首富。
首富也发这种国难财!
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要拿着证据找上门问话。
这位首富姓陈,人称陈公,平日也博得了一把好名声,对于言尚的夜探府邸,他非但不慌,还早有准备。
陈公请言尚上座,让自家的管事拿着账簿来给言尚看:“郎君你看,我从头至尾都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粮食也是我买的,不是我抢的。卖出去也是双方满意,纵是价格贵一些,可是如今益州情况,贵一点岂非理所当然?若是便宜些,我府邸早被那些百姓给搬空了。
“我愿意卖,有人愿意买。如此何错之有?”
言尚扫一眼他交上来的账簿,说道:“灾情还没开始的前一月,你就开始屯粮了?你那时屯的哪门子粮?”
陈公神色不变:“商人嗅觉而已。郎君你没有经过商,自然不懂。”
言尚不置可否。其实他对商路,大约还真的懂一些。
一是因为他如今在户部,多多少少会看到一些商人的手段;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那个自小不肯安分读书的三弟。
他三弟自小就喜欢捣鼓这些,赚点小钱。甚至可以说,言父不擅经营,言家在岭南看上去不错,都是言三郎捣鼓出来的。恐怕如果不是因为经商乃是末路,且会影响家中读书人的生路,他三弟早弃文经商去了。
言尚现在翻看这些账簿,便能想到自己三弟以前总在自己耳边唠叨的如何赚钱的事。言尚说:“一个月的时间,你不可能屯这么多粮。哪怕你开商路去别的州县运粮,一个月时间也不够。而且你买进的价格远低于市价,一个月的时间做这些,我暂且信你经商有道,不愧益州首富之名。但是数额太大,光凭你,是做不到的。”
言尚垂着眼,心中算着账。
那陈公不服:“郎君不能因为自己做不到,便说我做不到。”
言尚:“即是说,你花了多少钱,就买到了多少粮。这数额全都对上了?”
陈公自豪道:“是!账簿全都对的上,分文不差!郎君你便是查,我也是清白的!”
言尚抬眼皮:“你能做到这些的唯一可能,是灾情开始一月前,就有人暗下通知了你……益州除了蜀郡,县城皆运输不通,你就算找得到买家,也不可能把粮食完好无缺地运进来。难道你不需要中途犒劳各方地头蛇?难道你中途一个盗匪也没有遇上?难道运粮的伙计,一口粮都没有吃过,饿上了三十天,给你完好无缺地把粮草运进来了?”
陈公愕然,一时想辩,他额上却出了汗,意识到自己出了错——自己把账做的太完美了!
言尚将账簿一摔,起身隐怒:“唯一可能,是你在灾情开始前,跟官府买的粮!你们动用了官府仓库!仓库的粮早早卖出去了,早早跟数额对不上了,所以现在才会掺水掺杂……不过是糊弄着,彼此求个方便!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灾情一月前你们就知道了……却、却不上报朝廷,而是私下先做买卖?!你们将王法至于何地,你们眼里还有中枢么?灾情开始前一个月!你们不做准备如何制止灾情,而是琢磨着如何发国难财?益州万户人口,在你们眼中如同儿戏?死了活该?”
这么大的罪名砸下来,陈公当即满头冷汗,肥胖的身体发着抖。
他噗通跪下,惨哭道:“郎君,郎君!那些我都不知情,和我无关……我只是一个做生意的,别人要卖,我就买。有人想买,我就卖!我不过从中赚个差价罢了!
“我、我也曾捐赠钱财!官府如今赈灾的粮食,也有我捐赠的!我带头领着其他商人一起捐的。”
言尚闭目,要自己忍下来。
告诉自己这只是商人而已,还没有查到更大的……
他道:“将你们的余粮,全都交出来!”
陈公讷讷抬头,没想到言尚会轻拿轻放:“郎君……要跟我们买粮?”
言尚向他看去。
陈公一下子反应过来对方不是要买粮,而是要免费征用。他浑身冒了冷汗,这么大的事怎么敢做。
他哆嗦着:“郎君,你这是断我们的生路!我们若是交出去,我们不知多少人会因钱财跟不上从而家破人亡……郎君你不能叫我们去死啊!我们只是做生意而已,郎君你不能逼死我们啊!为何不能站在我们的立场想一想?”
这般一想,他竟然边说边嚎哭:“平时我们总被世人瞧不起,说眼里只看着钱。而今好不容易挣一点儿钱,郎君却要搬空……我们辛辛苦苦挣钱!剥削百姓的不是我们!我们不曾做恶事!只是买卖而已!买卖不是罪啊!我们没有损害旁人利益啊,只是赚自己的利益,这样也不行么?郎君为何不为我们想一想?”
言尚低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大腿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的胖子。他难得心中生了嫌恶,冷声:“你们损害了百姓的利益!是,你们从头到尾做生意,都是与世家做。然而你们哄抬粮价,其他价格难道不会跟着波动么?然而你们最开始的粮,是跟官府买的……现在的赈灾粮不够,和你们当初的做生意无关么?你们即便现在将粮食卖给百姓……有几个人买得起!
“你们将整个市场扰乱得一团糟,现在却告诉我你们只是做生意,只是利用差价赚钱,你们是无辜的?是,站在你们的立场,你们很无辜。然而我不能站在你们的立场!”
陈公大哭:“言郎!难道你眼中只有公,没有私么?难道为了大家,就要逼死我们这一个个小家么?我们难道不是百姓么?你就一点儿感情没有么?商人就该去死么?”
言尚将自己的衣袖从对方手中拔出,他心里静了一下,却又很快让自己不要受陈公的影响。
在商人眼中,他们无错。他们甚至还会帮忙赈灾,给粮给钱……恐怕陈公这种行为,在外面还要被百姓们夸一句善人。而如言尚这样逼迫陈公散财充公的人,要被骂一声“狗官”。
百姓愚昧。
然而如他所说,言尚不能站在商人立场上。
在对方的嚎哭声中,言尚终于道:“我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
跪在地上,陈公当即满脸泪地仰头看来。
言尚说:“我要听你们指认,灾情开始前一个月,益州都有哪些官员知道灾情即将要开始了。灾情开始后,你们是否还在和官员做生意。和你们联系的官员,有哪些……”
陈公怔坐不语,他突然爬起来,要撞向旁边一根柱子。
言尚手快,对方冲出去时,他已经有所警惕。陈公没有撞死,却被言尚的手掌一拖。言尚痛得闷哼一声,却扣着对方的肩,目如冰雪如寒剑。
言尚幽声:“我知道你害怕,你不敢说。然而要么是我一锅端平益州所有商户,要么是你听我的话,看官员们一一下马……”
陈公惊恐:“会死很多人的!”
言尚:“你放心,我不会将事情做绝的。我不可能动得了整个益州,我只要动一些最典型的官员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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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尚对陈公又是威胁,又是利诱,终是让这个益州首富选择和他合作。
而得到陈公的帮助,言尚看到有哪些官员知道这件事后,几乎头晕眼花,眼前发黑。
因为几乎、几乎整个益州,上下的官员全都知道!
全都知道!无人上报中枢!
言尚咬着牙,沉思了两日后,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可能动得了整个益州。这么大的官员缺口,他动不了,也补不了。为今之计,也不过是从一些犯错不严重的官员身上上手,让他们暗斗,贬一些罪大恶极的官员,推一些还有良心的下级官员上位……
八月中旬一深夜,言尚去拜访了一位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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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生变的时候,长安城中最新津津乐道的事,是皇帝将长安军队,彻底分成了南衙和北衙。南衙仍由之前的将军领兵,不过太子从中安排了一部分人;而北衙被皇帝收回,安排上了一个宦官,站在所有将军的上头。
宦官无根无基,只能依靠皇帝。皇帝用宦官插手军队,让原本泾渭分明的军队,变得不再是秦王的一言堂。且这个宦官由皇帝亲手扶持而上,秦王那边也不敢反抗。
寒门暂时无法压制世家,皇帝别出心裁,居然把内宦势力引入。不过此时内宦势力即相当于皇帝的势力,是皇帝在朝中的眼线。这些士人们虽然不满和内宦共事,但除了上书抗议,也没有太多的法子。
宦官中,如今风头最盛的,乃是刘文吉。他以观军容使的身份掌控北衙,有兵权在手,有几人敢不给他面子?
“长安风向变了啊……”这是朝臣们最近常感叹的话。
然而毕竟皇帝只是小试牛刀,如皇帝这般人物,他让刘文吉掌兵权已是极致,不可能所有事务都要内宦插手。所以朝臣们除了感慨外,讨论最多的,也不过是“这个刘文吉是什么人物,居然能掌控了北衙?秦王那边该着急了吧”。
秦王是着急。
但是秦王刚刚从关禁闭放出来,他再心急如焚,也小心翼翼,没有如世人的愿,去招惹刘文吉,公然挑衅他的父皇。
而看到秦王居然不压制刘文吉,朝臣们多少有些失望。
士人们自然天生就是瞧不起内宦的。
却偏偏,世上也有特例。
比如赵祭酒赵公。
赵公见到刘文吉如今掌兵权,权势眼见着要被皇帝亲手扶起来,赵公动了心思。因赵公一门心思想往上爬,然而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当着祭酒这个没有实务的闲官。
如今内宦势力崛起,反而是赵公的一个机会。
因为天下士人都瞧不起内宦,不会有人去依附内宦!但是如果赵公做了这第一个依附的人……日后刘文吉真有权势滔天的一家,赵家的富贵就来了!
比较担心的,一是刘文吉到底能不能权势滔天,皇帝借刘文吉平衡了秦王后,会不会不等刘文吉坐大就让这个内宦下台,二是赵家这样的清贵世家,如果第一个去依附内宦,会被所有世家排斥、瞧不起。日后在世家中,赵家恐怕会成为攻击对象。
赵公愁了三日,却依然下定决心——被世家们瞧不起如何?赵家如今最重要的,是先跻身一流世家!等赵家有了威望,那些世家不照样要依附?
只是如今该如何向刘文吉投诚呢?
刘文吉这边,自然知道那些士人瞧不起他,却也不知道还有一位赵公正抓耳挠腮地伸长脖子找机会来依附他。刘文吉如今要紧紧抓住北衙,帮皇帝将北衙的兵力完全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