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渊带秦毓出游,带他出入一些世交场合,等他长大些便带去干净的宴会上,介绍他是“家里孩子”。
秦毓没被宴会上的赞不绝口夸得飘飘然,唯独因宋昭渊这一句“家里孩子”忘乎所以。
宋昭渊给予秦毓挺直腰杆的底气和傲气,记得有一次带他去参加家族宴会,到了一个华丽的庄园里,有玫瑰园、草坪还有喷泉水池,来往宾客哪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仍有磨灭不掉的、与生俱来的傲慢。
秦毓还不敢确定他在宋昭渊心里是何定位,没什么交谈的底气,便远离人群,穿过喷泉水池,来到玫瑰墙的背面,一处颇为隐蔽的空间,闭眼假寐,听到有交谈的脚步声靠近,停在了附近,接着空间明亮,绿色的藤蔓被拨开,外面有一个衣着光想的青年带着风流邪气的笑容打量着他。
“你是谁?”
“圈里哪家子弟是你这个年龄的,我基本认识,但你……我没见过。”
青年俯身下来,成年人高大健壮的躯体轻易笼罩住他还未成年的身体,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和危险。
秦毓当时觉察到不对,小心应对,找准时机就想钻出去。
那青年眼疾手快抓住秦毓,将他压在草坪里,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处,带着浓烈的酒味,双手在他身上用力地揉弄,手法色情,嘴里也吐露着淫邪的话语,他说他清楚秦毓这种人是什么身份,无非是宴会上哪个人物的小宠。
但凡是个有眼力见的,不会把小宠带到这场合来,除非一些愚蠢的纨绔。
纨绔嘛,烂泥扶不上墙,只要不越过线,上头的大人物自然睁只眼闭只眼,所以就算他现在睡了秦毓也没人敢追究,说不定知道后还会亲自把他打包送过来任人玩个够。
他说,玩够了就放你走。
他还说,干这行不就是想要钱?等会给你笔大的。
秦毓挣扎着,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耳朵隆隆作响,他叫喊着,说出他的身份,可是那青年更加有恃无恐,原来只是个被收养的孤儿,烂泥里的东西,晾他宋昭渊知道了也不会动他,因为他是宋昭渊外婆最疼爱的孙子。
这是宋昭渊外婆的生日宴。
秦毓放弃了挣扎,等青年放松警惕时猛地踢了把他的下体,然后飞快地爬出来,那青年暴怒不已,追在后面抓住秦毓就准备拳打脚踢以示教训。
好在,好在宋昭渊很快赶到,拦下青年的动作,把秦毓护在身后,冷声质问发生什么事。
这番动静引来众人围观。
那恶人大言不惭,当着所有人的面倒打一耙是秦毓勾引他,可众人心知肚明青年的为人秉性,再看秦毓小小个的,脸颊上那么大一个巴掌印,身上还有不少伤势,是勾引还是强迫一眼分明。
不过人都是自私的,那青年能养成纨绔,和家里人溺爱的关系脱不开,当下决定就这么糊弄过去,教训几句秦毓便也过去。
秦毓抿着唇,心口冷得结冰。
宋昭渊就在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开了口:“秦毓,是这样吗?”
秦毓倔强地看他,没开口,眼里的不信任流露出来。
宋昭渊面无表情,年轻俊逸的青年像根青竹,就那么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一开口就成了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他还年轻,却有了统领狮群的魄力和威严。
旁人看出气氛不对,言语施压,想劝宋昭渊放弃深究。
宋昭渊:“秦毓,你来说。”
秦毓顶着那群人半威胁半诱哄的嘴脸原原本本地说出真相,面无表情地用了很恶意的词汇:“他以为我是婊子,我说我是您收养的孩子,他就说我只是一个贵了点的婊子,是您用来遮脸面的婊子,随便什么人都能玩一玩。他就算玩完了,您看在……看在亲人的面子上,不会说什么。”
那青年顿时暴怒,指着秦毓呵斥他胡说,他辩解他没说过那么过分的话,可在场没人相信他的话,他们都相信青年说得出、也干得出那种事。
虽然失望,还是劝说宋昭渊家和万事兴,说到底本质是看不上秦毓,何况他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宋昭渊笑了笑,当时倒没说什么,带着秦毓离开。
秦毓早有预料,奇怪的是心里隐隐有些失望,他心想大概是宋昭渊对他挺好,以至于他生出不该有的期待。
到家下车前,秦毓听到宋昭渊说:“与其添油加醋玩弄那点小心思,不如当时直接废掉他的子孙根,或者肋骨、胳膊,什么都行,只有疼痛才会记得教训。”
秦毓猛地回头,宋昭渊在处理电脑里的事务,连头都没抬,车门关上了,车开走了,他还兀自沉浸在原来他的小心思都被宋昭渊看透了的恐惧中,不过几秒后他就反应过来,宋昭渊站在他这边。
他在教他怎么报复才能让人痛到骨子里,一辈子死死记住。
几个月后,有人闯进学校想打他,叫嚷了很多句,大意是他害了那个企图威胁他的青年。
秦毓找人调查才发现原来是宋昭渊动手,事实上他没出人手,只是打了个举报电话,把吸毒的青年抓进监狱,在戒毒所待了一段时间,和里面的人发生冲突被打断两条肋骨,来回折腾一番后几乎去掉半条命,事后又被遣送出国,至少十年内不能回来。
在学校里叫嚣要报复他的人是青年的妹妹,带头校园暴力秦毓。
秦毓承诺一个也经常被校园暴力的学生转到另一所同样优秀但环境更好的高校,还说他妈妈的医药费很快能得到解决。
很快那个学生被打进医院的校园暴力视频在网上传开,网民愤怒不已,人肉出里面不少人的面孔和家世,一些家世背景从政的家长见舆论滚雪球似的闹大了,惊慌失措地寻求和解、赔偿、道歉。
教育局来询问,学校不得不开除那几个学生,愿意赔偿被校园暴力的学生提出来的任何请求。
那个学生接受了和解所得的赔偿,提出想转校的要求,得到了想要的和平且光明的高校生活,以及母亲的医药费,还有恶人有恶报的结果。
秦毓只付出了一点推动水军的压岁钱,解决得还算完美。
他得到了宋昭渊的夸赞,但是很久以后才知道那些人的家长事后心有不甘,找人寻出水军背后的推手,以他当时汇款都直接用的个人账号,很快能被查出来,是宋昭渊帮他擦干净尾巴。
几乎是毫无底线的纵容和宠溺,迅速将秦毓变成一个骄傲明媚的少年郎。
当心境明朗,表现出来就是越发自由开朗,他时常赤着脚在家里的草坪上奔跑,冲进喷泉里又快速地跑出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水珠洒了漫天。
他在满墙垂落的蔷薇丛里奔跑,随性地摘下他认为最好看的一朵,也不走楼梯,非要从大树那儿爬上去,敲开窗台,一边歌颂着朱丽叶的台词,一边把蔷薇捧到宋昭渊的面前。
秦毓当时在排练学校的歌剧,就是这出罗密欧与朱丽叶,于是家里随处撒野发疯。
等宋昭渊接过花,想握住他手腕的时候,秦毓像蔷薇丛里溜出来的小精灵一下子溜了回去,踩着树干,光点斑驳,笑意盈然,绿叶和阳光从他身侧簌簌落下。
楼下的宋婶从厨房里探头大吼:“秦毓,你又爬树!”
“我的朱丽叶,我不得不再一次离开你——”秦毓眨眼,手脚并用,飞快跳下树,T恤衣摆扬起,绿叶和尘土在脚底打了旋儿,扬起一抹青春的颜色。“晚上见!”
宋昭渊立在阳台静静看着跑远的秦毓,他又跑出了院门,跳上不知哪来的少年的自行车后座,迎着风张张扬扬地远走了。
阳台的玻璃窗关上了,茂密绿叶下,细碎的光斑投落在玻璃窗上,形成里暗外明的割裂画面,宋昭渊就在暗面里伫立。
阴冷的,红白相间的血肉里,血液奔腾,疯涌进心脏,带着灼烫灵魂的热意烧灼那颗固执傲慢的人心。
宋昭渊轻按着心口的位置,想他原来也有情动的时候。
宋昭渊垂眼,眼底有深不见底的冷漠,纵然情动,亦只顾着自己,衡量着一晌贪欢和之后需要收拾的残局,是否能解决少年情动后无法抽身离开而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阴冷通红的血肉里,血液奔腾,涌进心脏,远处的车铃叮叮当当的,站在车座后的少年伸开双臂,迎着风,张扬得谁也抓不住。
他便想着,无所谓了,只要抓住这一刻,吞噬这一刻年轻的肉体得一晌贪欢便够了。
经年后,那少年青春的肉体衰败了、碎裂了,与他何干呢?
因情爱和嫉妒而变得面目全非也无所谓,像丢掉一个精美的花瓶那样,随手抛弃掉就好了。????
第27章
番外3
宋昭渊不要秦毓的时候要多决绝有多决绝,无论秦毓怎么打电话哀求,他都始终冷静沉着地拒绝。
秦毓在这段感情里无助的徘徊,像一只困兽,稚嫩的他根本处理不来他和宋昭渊之间复杂的情感,他无所适从。
他被宋昭渊当成家人宠溺着长大,又猝不及防被拽进情欲的漩涡里,成了宋昭渊年轻的小情人,紧接着又被抛弃,被强行戒断,他始终处于一个被给予、被灌输、被迫承受的角色。
宋昭渊突然抽身离开,已经习惯了被爱意滋润的秦毓没办法适应。
不管那爱意是亲情还是爱情,对秦毓来说似乎毫无区别,他像是一块干枯的土地,急需要情感的滋润,可这时候的他不懂除了宋昭渊,其实谁都可以。
他的世界很大,又很小,小得只装得下宋昭渊,于是当宋昭渊抽身走了,冷眼看他在困室里急躁、发狂,可怜兮兮地哀求,秦毓无法接受,他竭尽所能去祈求宋昭渊的回心转意,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鲜血淋漓,可也只能得到宋昭渊淡漠地安抚。
宋昭渊保证着秦毓能活就行,至于他的痛苦、心口一道道的伤痕,不在其考虑范围内。
秦毓的心成了一块枯竭的土地,地里种着枯萎的玫瑰,在宋昭渊日复一日的冰冷的训斥教导和强行戒断下,陪同室友去见了严斯韫。
他从严斯韫的眼睛里看到比他更深沉的绝望、痛苦和偏执,看透他和谢小冰之间的关系,谢小冰在宿舍里夸夸其谈,把严斯韫当成一条无比忠心的狗,可秦毓能看出来严斯韫和谢小冰之间,主导权不在谢小冰,而在严斯韫。
是严斯韫主动把绳子交到谢小冰手里,但那条绳子摇摇欲断,可惜谢小冰没发现。
回去后的秦毓一直想着严斯韫那张俊美到妖冶靡丽的面孔,很多天后蓦地恍然大悟,他对严斯韫一见钟情了。
彼时宋昭渊在电话里循循善诱:“敏敏,等你再大些就会明白,情爱一事最无聊。”
秦毓提出疑问:“如果无聊,您当初为什么克制不住,非要拉我下水呢?”
宋昭渊沉默了很久,忽地笑了,游刃有余,仿佛秦毓永远被他拿捏在手心里,“我的敏敏原来并非一无所知。”随即语气淡漠,毫不在意地说:“因为我能及时止损,我的失控随时能拉回来。”
秦毓:“为什么您能做到,而我不能?”
宋昭渊笑了声:“敏敏,你是不劳而获,我是授人以鱼。我随时能收回我给出去的东西,而习惯了享受的人一旦失去,短时间内很难适应,但你不同,我相信你能很快走出来。”
秦毓陷入沉默。
那头宋昭渊迟迟等不到回应,传来转笔的声音,秦毓知道他不耐烦了,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挂断电话。
话筒里一阵忙音,秦毓喃喃自语:“我明白了。”
他开始追求严斯韫,昔日眼里熄灭的光芒再次亮起,奉上羔羊般献祭似的爱意,享受着爱人的感觉,他明知是不正常的疾病却沉迷于献上爱意的过程中,那被扎得鲜血淋漓的痛快。
一段时间后,严斯韫答应了他的交往请求。
那天晚上,隔着辉煌灯火,开心拥抱严斯韫的秦毓看到灯光下脸上蒙了一层阴影的谢小冰,忽然觉得他们的感情很有意思,比他和宋昭渊之间扭曲古怪的关系更有趣。
第28章
自食恶果
宋昭渊从酒店里出来,后头还有当地地头蛇和几个部门的官儿急巴巴追上来,秘书拉开车门,等人一进去便径直关上车门,吩咐司机开车,丝毫不给追上来的几人面子。
他一到地方就被那群人使绊子,筹划大半年总算把人都拉下马,准备替换自己人上去,此时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便有闲心抽出一缕神思放到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
那缕神思的尽头牵挂着秦毓。
发现他在思念秦毓,宋昭渊难免新奇。
他的确看重秦毓,毕竟是一手教养大的小孩,按着心意雕琢出来的模样,最是熨帖不过的好情人,可他向来分得清轻重。
秦毓越不过人生大事,越不过他的人生计划,宋昭渊的生命里似乎有很多东西远比秦毓更有价值,比秦毓更重要。
宋昭渊性格冷静,无需家人安排或要求就能规划好未来至少三十年的路,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收获属于他的盛大果实,秦毓很显然是突然闯进来的意外,他注意到了这棵小树苗于是精心培养,到果实成熟之际便摘下来品尝。
尝到味道了,意料之中的甜美,可也仅止于此。
当秦毓和他之间的关系影响到人生谋划,结束关系就是理智行为驱使下的不二选择,秦毓的激烈反应当然也在预料之中,宋昭渊早有应对之策。
宋昭渊惊讶于他对秦毓不识趣的痴缠具有相当高的包容和耐心,换作旁人,怕是早就用极端方式驱逐,哪有那耐心等秦毓戒断成功?
而今两个月没有联系说明秦毓戒断成功,宋昭渊松了口气的同时,难免生出些许疑惑。
预想之中,秦毓戒断应该没那么快,难道那边出了意外?
“先生?”
喊了两声,宋昭渊冷淡地回应两句,简单指导几句接下来要准备的行程便恢复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