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周时萱不再是询问的语气,“你快进公司了,我带你见见人。”
周氏的娱乐和文化产业发展得无人能与之较量一二,但俗话说得好,垄断是要不得的,周时萱在这方面做得很好,有饭大家一起吃,有汤大家一起喝,有钱大家一起赚,只不过她吃好的,别人吃她不要的。
但这也比那些丢了都不给其他人分一口的企业要好,所以周家在北城的名声还是非常不错的,连周时轲这么玩命的败,也没能将名声整坏。
周时轲既然要出道,就需要出去活动活动,周家并没有掌握全部资源,偶尔也需要其他叔叔伯伯哥哥姐姐帮衬帮衬。
周时轲咕哝着,“又不是不认识我。”
“他们认识的是那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败家子周三,不是我的弟弟。”周时萱语气淡淡的,不怒自威。
她说完,顿了一下,“本来应该是在你考上大学之后办升学宴,或者是在成年礼的时候,给你办一场的,但你那时候魂都丢江城了……”
“既然这次难得所有人都能聚在一起,你去露个脸,勉强也行。”
周时萱似乎还是不满意,”等你出道了再安排别的。”
周时轲没再回答,他晒着太阳,闭着眼睛,从周时萱的这个角度和距离看过去,都能看见他的睫毛在太阳底下闪着粒粒的碎光。
周三是家里长得最好的,却是最不让人省心的一个。
周时萱上去书房看书了,客厅里只剩下了周时轲和两只狗,它们各一只趴在他的旁边,也跟着打瞌睡。
直到周时轲的手机忽的响了。
阿周和小时表现得比周时轲还不耐烦。
“喂。”
“周时轲!?”
周时轲起身,“姜野?”
周时轲迎来了这几个月以来,除了周时旬以外,第一个敢指着他骂的人。
姜野的嘴跟大坝开闸放水似的。
“你他妈是不是人?招呼都不打一声,说走就走!我他妈找你好久,我在江城都没认识的人,想打听你也找不到人打听,去你公司,他们的嘴跟他妈喝了胶水一样,张都不肯张一下!”
姜野在那头气飞了,“要不是我找我哥帮忙,我连你新的电话号码都找不到!”
周时轲沉默了一会儿,“抱歉。”
当时走得太急,心情也很差,没考虑那么周到,结果把姜野给忘了。
姜野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说:“我哥说,你家比我家有钱多了,你以前怎么没说过?”
当时姜野听见自己大哥说周时轲是北城周家那个周时轲的时候,他都惊呆了,他整个人只能用“被雷劈了”来形容。
他怎么都无法将阿轲和北城那个出了名的混账联系在一起。
因为周三小时候,也他妈霍霍过他的船!
那时候他们年纪还不大,十二三岁,姜野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对方是和家里人来海边旅游的,他觉得姜野的帆船很帅,于是连哄带骗加抢弄到了手,出去就翻了,被浪打得支离破碎。
姜野当时眼泪就快忍不住了,对方说,我找人给你做一个。
然后他果然找人给姜野弄了一个更大更好的。
但姜野还是把这人记住了。
他找大哥告状,大哥只给他说,那是北城周家的周三,没说大名。
他不知道周时轲,但他知道周三!
他小时候栽在了周三身上,长大栽在了周时轲身上。
都是同一个人,艹!
“那你回北城了对吧?我在,”姜野有些低落地说道,但低落不过片刻,他就突然激动了起来,“你回北城了,是不是代表你和傅斯冕分手了?”
周时轲摸着小时的头,打了个哈欠,“分好久了。”
姜野咂咂嘴,有些感慨,“我还以为你会拖很久呢,早说了,傅斯冕这个人不适合谈恋爱。”
周时轲看着院子里,周时萱找人种的一片百合全部都冒芽了,他垂下眼想,没拖很久,但是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可是,傅斯冕好像又去北城了,他是不是有病?他去找你没?”
“算找了吧。”周时轲漫不经心地回答。
姜野默然了两秒钟,“周小公子你好,你能解释一下什么叫‘算找’吗?”
“我们两家有合作,跟我和他的事没关系,”周时轲说道,“况且,我现在已经有伴儿了。”
姜野:“!”
姜野:“……”
“有伴儿是什么意思?”他一口气吊在了喉咙里,他有不好的预感。
周时轲轻笑一声,“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电话那头的男生沉默了很久。
姜野大口喘气,气得眼前一片花白,他咬牙启齿,牙齿磨得嘎嘎作响,“周时轲,你这个混账!”
他骂完就挂了。
挂得猝不及防,挂得火冒三丈。
周时轲正准备拨回去,姜野就又打过来了。
“你……”周时轲想说你干嘛呢,对方就直接打断了他。
“周时轲,我说,”姜野低着头,手指抓在膝盖上,将布料揪成了一团,“你要伴儿,我看我够不够格?”
第36章
周时轲脸上的笑慢慢变淡了。
过了好久,他问姜野,“你在开什么玩笑?”
姜野急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那你就是在放屁。”周时轲仰靠在躺椅上,他想到之前跟傅斯冕因为姜野吵架,傅斯冕脱口而出“姜野整个大学都在喜欢你”,他当时只当傅斯冕随意给他人盖帽子,现在看来,有可能,是真的。
但他有原则,姜野是朋友,比不上杨上臣,但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你能找别人为什么不能找我?”姜野在电话那头嚷嚷,“他们有我了解你吗?他们有我有钱吗?他们有我学历高吗?他们有我帅吗?他们有我……“剩下的话,姜野突然没说了。
周时轲听着觉得好玩儿,“还有什么?”
“没什么。”姜野粗声粗气回答。
外面的风徐徐吹着,周时轲想到在大学里的时候,姜野那么受欢迎却偏偏不谈恋爱,整天和自己裹着玩儿,他不想去上课,姜野就爬起来去点到,有时候被发现了,被记未到的却是他自己。
然后姜野下课回来就会闹着让他请吃饭,那时候周时轲还以为这是兄弟义气,从小到大对他好的人太多了,姜野这点,让他压根想不歪。
“姜野,”周时轲出声道,他嗓音轻飘飘的,却让姜野登时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我不缺伴儿,这完全看缘分,我把你当朋友,就……”
“缘分什么缘分?”姜野炸了,“谁他妈要跟你做朋友,我他妈要睡你,我老早就知道你和傅斯冕要分手,我他妈等这么多年,你分了你不告诉我,咋他妈还有插队的?”
“……”
“那人谁?”姜野喘着粗气,拳头攥紧,办公室里的助理神情复杂,虽然姜野平时说话也大大咧咧的,但也没这么直接野蛮。
不过她还挺好奇,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能让姜野等这么多年。
“一个学生,”周时轲漫不经心说,“应该挺缺钱的。”
姜野拿着手机爆了句粗口。
“学生你也下得去手?”
周时轲反唇相讥,“我把你当朋友你不想对我下手?”
姜野:“我跟他能一样?”
周时轲没说话,姜野没耐心了,“你把他踹了,换我,我不管。”
电话最后怎么挂的周时轲也不清楚,反正他没答应,动姜野,他又不是疯了,回头要被他哥拿着刀追杀。
下午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沉沉,睡意朦胧,阿周抬起头来舔周时轲自然垂下来的手指。
周时轲缓慢侧过头,叹息一声,“这人呐,奇怪,都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人。”
-
酒会那天,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空气中雾蒙蒙的,弥漫着一层浅浅的灰色。
周时轲西装外套拎在手里,靠在玄关处的柜子边上玩手机,周时萱还没下来。
他的衣服是周时萱找人定制的,估计几个月前就在安排,否则手工的没这么快。
剪裁合身的款式完美地显露了周时轲的窄腰长腿,玄关处的灯光偏暗,他一面侧脸在阴影里,一面在光亮里,从眉心往下,窄挺的鼻梁是明暗的分割线。
周时萱穿墨绿色的抹胸鱼尾裙下来,裙摆上洒了金粉,闪着碎光,她头发披在脑后,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就是高不可攀。
她视线落在周时轲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人模狗样。”她评价道。
周时轲冲她一笑。
周时萱是司机开车,周时轲则是自己开,他没开低调的商务车,也不可能开轿车或者suv,顶着周时萱不赞成的眼神,他硬着头皮将前段时间一个堂哥送给他的法拉利提了出来。
引擎声在院子里几乎能将四周的空气给撕裂,周时萱按了按眉心。
司机热好了车,下来将钥匙递给周时轲,周时轲小声说道:“全黑色,很正式啊,这也是唯一一辆没有改装过的了。”
那些改装过的,更夸张。
周时轲让周时萱的车先行。
他不敢超车,慢慢悠悠地跟在周时萱身边晃。
顺便还给杨上臣他们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三儿,”杨上臣那边吵得很,“我打游戏呢,你干嘛?”
他听见周时轲要去参加傅氏的宴会之后,不像之前那么反应激烈,那时候正恨得上头,等冷静下来,其实不管是周时轲还是他自己,他们都不可能顶着自己家里的姓去耀武扬威找别人的麻烦,特别还是姓傅的,当然,损招是没问题的。
“你等等,我给方卡打个电话,我让他陪你一起去。”把那小疯子带着,他反正他巴不得方家明天就破产。
周时轲想了一下,“算了,我不一定会和傅斯冕碰面。”
他和傅斯冕之间的事情,没必要拉旁的人进来。
况且,他现在也搞不懂傅斯冕到底在想什么,不过他唯一敢肯定的一点就是,对方因为什么在忍,稀奇事儿啊,傅斯冕也知道忍了。
可周时轲不敢保证他对旁人的态度。
至少在江城时,他对自己都能算计进来,更何况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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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氏的酒宴在千宜酒店,包下了整个酒店,入口处两排保安,对进入的人检查十分严格,一定要有邀请函,更加不允许记者和媒体进入。
门口的喷泉底下闪着淡蓝色的灯束,中央的雕塑高举双手,做出孔雀舞的姿势,优雅高贵,美轮美奂。
酒店的灯全部都打开了,将四周的天际招摇得恍若白昼。
目前的车辆几乎只进不出,进入的车辆均是豪华型商务车。
酒店正门有门童帮忙去开车门,将客人迎下车后他们将车帮客人开走停好,侍应生便上前来引客人进入会场。
周时萱到的时候,是两三个侍应生一起过来的。
其中一人打开车门,周时萱姿势优雅地下了车,她肩上披着一件流苏披肩,体态优美,面容却清冷得令人不敢多看,她朝后边跟着的今天出现的唯一一辆跑车看过去。
侍应生立马意会,过去开周时轲的车门。
周时轲有些不想下车了都,他有些不适应这种太过奢靡的场合,可能是在江城那几年过了清苦日子,现在回来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车门已经开了。
周时轲木着脸下了车,将钥匙放到了身旁人的手里,跨步走到了周时萱身边屈起手臂,周时萱温柔地挽上去,她穿着高跟鞋,几乎和周时轲一般高。
她倾身凑到周时轲耳边,“今天要是丢我脸,我就把你所有车的钥匙都收了。”
周时轲一顿,背立马挺得比之前要直,嘴角扬起来,豪门小少爷的气场登时就出来了。
“乖。”周时萱拍了拍周时轲的手背。
踏进会场,会场内部比外面更加宽阔。
脚下的手工地毯柔软得不可思议,楼梯蜿蜒而上,水晶吊灯从上而下坠下来,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华贵十分,墙壁上悬挂两幅巨幅油画的听说是傅氏的私藏名画,一边是燃烧的玫瑰田,一边是太阳快要降落之时昏暗的地平线。
酒会的布置,都偏向傅氏的风格,重设计,不追求多么奢侈昂贵。
因为普通人你也看不出来那些细节有多贵。
要是周时旬在这里,他估计能对会场内所有的布置都指指点点一遍,这个是他的专业。
周时轲跟在周时萱身边,挨着叫人。
周时萱嘛,这些人都知道,周吉庆的骄傲,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周家一把手的位置,看市场准,抢市场快,占市场还稳,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整个北城的富二代站在周时萱面前都得低头,要么掉头跑。
周时轲,他们也知道,只是……
“说说看,读书读这么多年,学了个什么?”大腹便便的李军华举着酒杯,顶着地中海,对周时轲露出慈爱的笑容。
周时轲跑去江城唱歌的事儿,大部分人都知道,但不一定都知道他是在傅氏出的道。
不过不管他在哪里唱歌,别人都只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放眼整个娱乐行业,难道他周家入不了他周三的眼?
周时轲笑笑,“学无止境。”
“……”
今天的酒会并没有限制人数,虽然受邀的都是商界的,但还是可以携带家属的,也有不少像周时轲这种被家里人带来见人的。
周时轲一进来,就无数双眼睛挂在了他身上。
年纪二十出头的男生,穿什么都穿得好看,加上周时轲脸长得标致帅气,惹眼得很,不过部分人在知道他是周时萱的弟弟之后,顿时就只剩下了看看就够了的想法。
一是周家两个大的太宠老三,二是许多人家世上面是配不上对方的,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时轲本人的性格,不太好惹。
就,看看吧,反正平时连看好像都很难看到。
周时萱见周时轲明显越来不耐烦了,低声道:“自己去玩儿?”
周时轲低头看着周时萱的高跟鞋,“姐姐你鞋子这么高……”
“没事,”周时萱抬起头,扬手从侍应生举着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对路过的一个年轻男人微微一笑,“越总,好久不见。”
对方主动接过了周时萱的手,周时轲得以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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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冕在楼上,他慢条斯理打着领导,助理恭恭敬敬地递上西装,“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傅斯冕动作微顿,“周三来了?”
“来了。”
听见周时轲已经来了,傅斯冕神情骤然变得温和。
他带来北城的助理和特助都是知道他和周时轲的事情的,所以看见傅斯冕仅仅只是听见周时轲的名字就变化这么大,他们心里还是有些感慨的。
这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他和周总在一起?”
“没有,”特助在一旁回答道,“周总领着他和几个长辈打过招呼之后就让他自己自由活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