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是傅斯冕想要的。
他没有资格去阻止周时萱为周时轲寻找配得上她弟弟的人,现在的情况就是,无论他做什么,他和周时轲都无可避免地越走越远。
良久,他露出一个苦极了的笑,眼里都快有泪了。
当初阿轲知道合同的事情,忍了几天没来问他,那几天,他是不是也这么苦?那些年,他是不是经常这么苦?
密匝匝地隐痛从心脏蔓延到全身,青年将脸埋在了方向盘上,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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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傅斯冕关系挺好?”周时萱洗了手从洗手间出来,“那他来北城这么久,都没见你们联系过,你还针对人家?在学校发生过矛盾?”
周时轲窝在沙发里直摇头,“没有。”
周时萱无意打听太多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她坐下来,过了一会儿,问道:“傅氏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接连被针对两次了?”
周时轲用手机挡着脸,装作没听见,“是吗?”
他不会告诉周时萱第二次也是他的杰作。
若说第一次还是情有可原,第二次简直是欲加之罪,赤裸裸的在整人家,周时萱不会赞同周时轲的这种行为。
幸好周时萱没太放在心上,娱乐圈多风雨,她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她端起茶啜了一小口,“傅斯冕还是太年轻了。”
“是啊是啊。”周时轲说道。
过了一会儿,周时萱站起来从玄关拿过来一沓文件,丢到了周时轲身上,周时轲手忙脚乱抱住,“什么东西?”
“给你找的对象,”周时萱又坐下来,“你看中哪一个就去见哪一个。”
这沉甸甸的一沓……
“……”周时轲错愕地抬起头,“都看上了呢?”
周时萱,“能有一个让你看上都不错了,还都看上。”
“……”
周时轲其实没心情再去和人谈恋爱,他没那个精力了,他被傅斯冕伤得太狠了。
他就权当这是周时萱给他的任务了。
周时轲低头看着第一份介绍。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嫌弃道:“这个李索我知道,博士毕业,沉迷于学术研究,方卡说他肾虚。”
下一个人。
“陈霄,他晕车,我跟晕车的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蔡查,怕狗,怕狗也不行。”
周时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时轲坐起来,将这一沓纸放到茶几上,蹭过去抱住周时萱,周时萱以为他要撒娇,脸色好看了点儿,却没想到,周时轲小声说:“臣儿和我说,蔡查喜欢穿丝袜,银的白的粉的都穿……”
周时萱:“……”
“下个月生活费扣一半,”周时萱淡淡道,“整天都在外面玩了些什么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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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继续发酵,傅氏终于有人站出来背锅了。
他承认这些都是他做的,是瞒着上面的人做的,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理由,连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几个红颜知己都说出来了。
网友顺藤摸瓜挖出了那几个红颜知己,其中还有不少奇葩事,风向被带偏了。
赵盱看着面前的李副部,“谢谢您了,傅氏不会亏待您的。”
李国安也是个四十多岁快五十的人了,他微微弯腰,沉声道:“那年我被公司裁员,年纪又大了,又恰好媳妇儿生了双胞胎,其中一个还有先天性心脏病,要不是傅总伸手拉了我一把,我早不知道去哪儿讨饭了,反正我现在要退休了,还怕这么点儿事?”
这种事情,赵盱不会找单纯为了利益而来的人,只有对傅氏忠心的人,才信得过,赵盱真的被坑怕了。
“答应您的,傅氏都会做到,已经给您和您的家人都订了出国的机票,等风头过了,傅总亲自来接您。”赵盱说。
李国安抹了把泪,“傅总年纪还轻,北城水深,估计是得罪了什么人,要实在不行,傅总就弃车保帅,不用死守在北城,眼看着总部都要被拖累了。”
他是真的为傅氏为傅斯冕在考虑。
赵盱点头,“明白,您的意思傅总都明白。”
赵盱现在是劝不动傅总了,他只能寄希望于傅贤了。
毕竟是傅总他爹。
第二天早上九点,北城天空灰蒙蒙的,一片铅灰色。
门被敲响。
傅斯冕放下刮胡刀,过去开门,看见来人的时候,傅斯冕眼神微变,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傅贤迎面就是一耳光抽了过来。
周时轲的耳光和傅贤的比起来,不值一提。
傅贤的手掌厚,不止傅斯冕,傅家很多小辈都被他扇过耳光,他知道怎么打过去最疼,又不至于打残。
傅斯冕耳朵嗡嗡作响,眼前花白,片刻后恢复清明,他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父亲。
傅贤无所谓他的态度。
一大帮人从门口涌进来,占据了客厅一角,傅贤穿着运动装,神态闲散,眼神却阴沉,站在最前面,他环视了屋子一周,轻蔑一笑。
傅斯冕视线落在后进来的赵盱脸上。
赵盱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傅贤冷冷说道,“你要是能追回周三也算了,但我们傅氏也不是非要和周氏结亲,不用你上赶着。”
“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包括你要来北城,我虽然反对,却没有一定要阻拦你。”
“傅斯冕,我希望你别忘了,能给你底气站在这里的,是傅氏!你姓傅,你的一言一行,你的每一个举动,都代表了傅氏!”傅贤显然是真动了火。
“你将傅氏置于什么地位?你还有脸当傅氏家主吗?”
傅贤的呵斥声响彻了客厅,一如小时候他对傅斯冕的训斥。
“你不用看赵盱,”傅贤说,“就算赵盱不说,也会有人告诉我,我这次来,是来带你回去的。”
傅斯冕语气淡淡的,”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傅贤压根没把傅斯冕的反抗看在眼里。
身为傅氏的掌权人,不为傅氏创造利益就算了,为了个男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傅氏去博,傅贤已经忍无可忍了,他也无需再和傅斯冕保持什么面子上的父子情谊。
傅贤咳嗽了一声,摆了摆手,他身后的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便朝傅斯冕走过来。
傅斯冕皱眉,“父亲。”他不想闹得太难看。
”你走不走?”
傅斯冕面无表情,“我不走。”
“那就不要废话了。”傅贤冷冷道。
最先对傅斯冕出手的是小时候教傅斯冕散打的,傅贤做足了准备,他今天是一定要傅斯冕回江城,再让他继续在北城待下去,家都要被他嚯嚯没了。
不就是分了手,他傅家的人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不至于死磕在周时轲身上。
第45章
其实他们也不是很敢和傅斯冕动手,毕竟现在傅家是傅斯冕说了算。
傅贤看着他们那几下假把式,眉头皱成了一团,最后怒喝道:“行了!”
傅斯冕还未搭理的头发游散的额前,冲淡了他平日的冷漠,他看着傅贤,“您用过早餐了吗?”
傅贤:“……”
青年去厨房烤了几片面包出来,放到餐桌上,丝毫不见狼狈之色,他的冷淡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比北城的风还令人心底发寒。
“傅氏的损失很大吗?”傅斯冕态度淡淡的,“只是损失了这么点儿您就赶来北城,当初我们拿阿轲换的,可不止这点东西。”
十几亿的地皮,不可估测的后续价值。
今天到了自己身上,就一点亏都不肯吃了?
傅贤将餐桌拍得巨响,大理石将两个人的脸色都反衬得冰冷铁青,而傅斯冕则是无所谓要更多一点。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拿傅氏赔给周时轲?”傅贤嘴角含着冷笑,“你乐意赔,也得看人家要不要?”
傅贤今天之所以会赶过来,不全是因为傅氏娱乐出现的危机。
更多的是他身为父亲,他太了解傅斯冕了。
执拗又极端,对在乎的东西咬死了不会松口,小时候老师夸认真有毅力,长大了在学校也是万里挑一的尖子生,他的性格注定他会成为许多人需要仰视的存在。
但随着年岁渐长,他性格的弊端暴露得越加明显,所以当时他能为了傅氏的利益放弃周时轲,他在乎什么,便只在乎什么。
傅贤当时甚至庆幸傅斯冕的性格是这样的冷酷无情,但现在,是反噬吗?
他会将整个傅氏都赔给周时轲,这几乎是傅贤可以预见的最坏的结果。
傅斯冕将面包分好,给傅贤推过去一份。
“……”
在众人投过来的复杂的视线下,他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我有数,”傅斯冕的声音含着一种金属质地的冰冷,“您放心。”
傅贤气得心梗了一下,“你有数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了,你想要什么样的你找不到,为什么非要和周时轲死磕?”
“他周时轲哪点就让你这么放不下?”
傅斯冕放下刀叉,他靠在椅背上,垂眸,“我不知道。”
“您知道吗?”傅斯冕抬起头,缓缓说道,“您也不知道。”
如果说周家是童话,那么傅家就是另外一个极端,不管是傅斯冕的父母还是旁支,个个维持着表面的恩爱甜蜜,私底下烂完了烂透了。
傅斯冕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就是不被理解的,甚至和周时轲在一起四年竟然还没腻,就已经很奇葩很令人不可思议了。
“傅氏的职员,你的长辈,你的兄弟姊妹,没有责任和义务为你承担你私人感情造成的损失,”傅贤冷冷道,“我小时候怎么教你的?你的身份注定你不能随心所欲,当初没有反对你和周时轲的事情已经是给了你最大的自由。”
傅斯冕是这一辈中最有天赋的人,他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傅氏,合该为傅氏以及傅氏所有人创造价值和利益,所以当初拿周时轲交换利益,他们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这都是傅斯冕应该做的。
只要能获得利益,一个男人算什么,即使是抽了傅斯冕筋扒了他的骨,那都是他应该为众人做的。
他站在傅氏家主的位置上,就注定失去随心所欲的自由,注定要为他们殚精竭虑。
“他们不承担损失,但享受利益,是这个意思吗?”傅斯冕抬眸,面无表情说道。
青年那挨了一耳光的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傅贤下手比周时轲狠多了。
“你可以留在北城,傅氏娱乐我不管了,”傅贤深知自己动摇不了傅斯冕的决定,而他现在也没有资格再插手的傅氏的事情,他能站在和这里说话,是以父亲的身份,“傅氏的根基不能动,明白吗?”
良久,傅贤放缓了语气,“没了傅氏,你还拿什么去留住周时轲,周时萱能看得上一无所有的你吗?”
当了几十年领导者的傅贤,洞察人心的功夫显然已经是炉火纯青。
他知道傅斯冕现在不在乎什么傅氏,更加不会管那群没出息的吸傅氏血的亲戚的死活,可他在乎周时轲,周时轲现在就是傅斯冕的软肋。
客厅惨白的光线明晃晃的刺眼。
傅斯冕冷调的声线夹肌浸髓的冰凉。
“我明白。”
他和傅贤之间,显然没什么感情牌可以打,所以一开始,傅贤也没张嘴就是不孝子你要气死我,即使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傅贤领着一大票人走了,赵盱留了下来。
傅斯冕抬眼,视线淡淡地落在赵盱脸上。
被傅斯冕用这种眼神看,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这次隐隐的,里头含着失望。
赵盱心里揪了一下,他主动开口,“傅总,我很抱歉。”
傅斯冕双手交握在桌子上,摇了摇头,“为傅氏考虑,这在员工的职责范围之内。”
赵盱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还没松到一半,他就听见傅斯冕又开口了,“但你是我的特助,不是傅氏的,赵盱,将总裁办提两个人上来吧。”
这是要撤赵盱的职了。
“你很敬业,傅氏需要你,”傅斯冕眉眼淡淡的,“但我不需要自作主张的助理。”
赵盱动了动嘴唇,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最后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走的时候,手握着门把手,低声道:“傅总,您去医院看看吧,你脸上的伤需要处理。”
傅斯冕没说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盱走了。
客厅里寂静无声,房子膈应效果那么好,却都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傅斯冕在客厅了坐了很久,宛如一樽冰冷精致的大理石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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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空气持续了一周左右,那本来都抽了芽的草坪经过这一周冷空气的肆虐,又要重头再来,不过现在的天气比之前要暖和了许多,一直笼罩在北城上空的雾也消散了。
一周,街上路人的棉袄就都变成了毛衣卫衣,甚至还有穿很薄的风衣的。
周时轲就是其一,不过在快出门的时候被周时旬打了回去。
宋归延在外面接他,看见男生被几只狗绊了跟头,几乎是飞扑过来的,周时轲窜上车低头边拉安全带边说:“快跑!”
阿周跟在车后面跑了好远才停下来。
宋归延看他穿的单薄,“你感冒好了?”
周时轲点头,“好了,没问题的。”
“嗯,”宋归延将车开到主干道,过了会儿,说,“傅氏娱乐扛过来了,只不过伤了元气,傅斯冕暂时可能没空再来纠缠你了。”
周时轲望着车窗外,过了半天才说:“知道了。”
他想到了那天傅斯冕赤着眼睛难过地问他“姜野不是纠缠,宋归延不是纠缠,凭什么他就是纠缠?”,让人觉得烦了就是纠缠。
与曾经爱过的人纠缠无异于心身的双重折磨,不管是藕断丝连还是恨意滔天地去报复,都是不值得的。
下了车,周时轲被远处的闪光灯闪了一下。
“……”
宋归延也察觉到了,他露出抱歉的神色,“已经在,希望粉丝不要在公司门口蹲守,但好像还是有人在远处拍照。”
周时轲眯起眼睛朝那边看,慢慢说道:“我的粉丝从来都很听话。”
宋归延想了想,“可能是私生吧,我等会让保安过去。”
私生饭在娱乐圈还挺常见的,私生饭和正常粉丝的界限其实不太好界定,区别可能就是是否打扰到偶像的正常生活,但许多正常粉丝偶尔也会被打成私生,而私生有时候也只是默默地跟着。
宋归延身为经纪人,处理过不少正儿八经的疯狂私生,买通剧组员工买通酒店工作人员,躲在房间衣柜里躲在床底下,在发布会冲上来抱着艺人狂亲的。
他会尽量避免让周时轲遭遇此类情况。
但人红是非多,完全避免几乎是不可能的。
两人上了楼。
宋归延带周时轲到了录音室,工作人员都到了,每个位置上都坐了人,设备齐全崭新,一个女生跑到周时轲面前,有些拘谨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孟小萌,是你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