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打架是为了什么?抢玩的!你这次是为了什么,你抢孩子!”洛露扶了扶额头,“你是真不把人家放在眼里啊。”
“阿姨,跟哥哥没关系。”
“都是我的错。”
“哎呀,”洛露把方卡拉到面前,眉目温柔下来,“以后就当这是自己的家,好不好?但是不要什么都跟着你旁边的哥哥学,他不学好。”
周时轲:“......”
尽管洛露这样说,但方卡还是知道这只是客套话,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所以之后他一直都是住校,除非周时轲非要带他回去,他才会跟着去,他谁的话都不听,他只听周时轲的,以前欺负过他的人,周时轲都让他还了回去,慢慢的,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性格变了,不是变开朗了,他越来越阴郁了,他甚至觉得,疼,才是爱。
他连着跳级,十八岁那年不仅独立了户口,还把方家的一家公司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中,他总觉得自己寿命不会很长,于是他所有的东西都标明过,一旦他不在了,所有东西都留给周时轲。
周时轲是他最重要,也是他最爱的人。
是最爱。
他的轲轲宝贝!
权言的出现是个意外。
他身边有人,况且,他不喜欢权言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遇见权言的那天晚上,跟周时轲遇见他那天的时候的场景十分相像,不过地点是在酒吧里,权言被一群人围殴,他也没还手,被打得满脸血,不躲不闪,似乎认了命一般。
“让让嘛。”方卡这时候才走过去,他一酒瓶敲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歪着头对对方笑了笑,“你敢还手我就把你废了。”
有人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周三的方卡,那个疯子”,被敲破头的人流了一脸的血,不忿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私密性很强的酒吧。
权言的眼睛被血糊了,他只看见一双光裸的腿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很细很白也很直的腿。
方卡伸手粗鲁地拽起对方的头发,让他被迫昂起头,“跟我走吗?”
权言没说话,他看着昏暗灯光底下这张漂亮精致得宛如人偶的脸,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住了方卡的衣角,“帮帮我。”
挺上道嘛。
方卡满意一笑。
他把人带了回去,走出去的时候有人贴上来,还没开口就被他一巴掌扇开了,他依偎在不太能站稳的权言的肩膀上,笑得很薄凉,“我换人了,拜拜。”他晃了晃手指,表示再见了。
权言几乎是立刻就感知到了。
他跟着的这个人,可能不是好人,甚至不太可能是个正常人。
-
方卡住在市中心一片富豪小区其中一栋的高层,宽敞的大平层,装修得很简单,颜色全偏冷调,很冷清的感觉。
权言脱了鞋子,赤着脚走进来。
方卡上边只有一件衬衣,他还光着腿,白润的腿在灯光底下散发着柔亮得像洒了一层珠粉的光。
“你知道,我带你回来,是为了做什么吗?”方卡踮起脚,轻轻吻在了权言的脸上,“你肯定知道。”
他的吻像一片羽毛一样轻。
权言垂眼,看见漂亮青年的睫毛像两把黑色的羽扇。
他真的好漂亮。
“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觉得,你一定会让我很开心的。”方卡说话大胆,他的手抚摸着权言的脸,手指摩挲着对方的耳垂,把玩,捻弄,还没做什么,他自己就先兴奋起来了。
“你,”方卡抬眼,“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他纤细的手指慢慢碰到了权言的嘴唇,“要是你不能让我满意,我会马上让人把你送回去,明白吗?”
权言声音微哑,“明白。”
他回答完后又犹豫了一下,“我需要先去洗个澡吗?”他脸上还有血,衣服也是脏的,虽然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漂亮的青年有点疯,但是他不想把对方弄脏。
“现在。”
“我现在就想快乐。”方卡踮脚,舌尖绕着权言的耳廓舔了一圈。
权言仅停顿了两秒钟,他握着方卡的腰就将人按在了墙壁上,方卡的回应很激烈,他仰着头,让权言肆意地舔咬自己的嘴巴。
“你叫什么名字?”方卡的眸色很深,他捧着权言的脸,看起来很深情的模样。
“权言。”
他将方卡抱起来,听着对方在耳边轻轻地叫,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你呢?”
方卡揽着权言的脖子,吻了吻权言的眼睛,“你没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温柔的语气,残酷的内容。
在这方面,方卡从来不会在乎他们的感受。
他不管权言此刻是怎样的心情,做不好就给他滚蛋。
他靠在权言的肩膀上,缓缓喘息着,“权言,你抱抱我。”
方卡主动地抱住权言,他身体很软,没有一般男生浑身坚硬的肌肉,他像一匹柔软的绸缎,他只穿一件宽大的衬衫。
权言握着他细瘦柔软的腰,他吻住方卡,狠狠咬了一口对方的舌尖,为他自己低贱的地位,也为身下这人的高高在上。
嘴里分明充斥了血腥味,方卡却笑了起来,笑得很享受。
但是方卡很满意,疼得他很爽,方卡伸手一把揪住了权言的头发,用含了一片水色的眸子看着权言,哑声说道:“让我满意了,今晚我就让你留下来。”
这几乎是把权言当成了工具人。
权言是首都大学的学生,是因为他父亲重病,他来酒吧打工的,因为这家酒吧工资高,客人给的小费多,可正因为客人有钱有势,他们把底层的人不当人。
权言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不然他也不会跟着方卡回来了,可也仅仅是方卡,方卡干净,漂亮,像一只小孔雀,所以他愿意跟方卡回来。
他不应该受此侮辱,他应该提着裤子就走,可他在酒吧里跟着对方回家了,他一举一动全部受到了对方的蛊惑和摆布。
青年的眸子漆黑一片,面容冷凝,他将怀中的人抱得更上了些,直到听见对方口中溢出了零星的哭腔。
他想留下来。
第80章
方卡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厨房里传来响动。
他随便扯了一件衬衫搭在身上,边扣扣子边走到厨房。
权言还穿着昨天那套脏衣服,不过脸上倒是洗干净了,
温驯得像只雄鹿,
却隐隐透着不屈服的气势,
他此刻正在往锅里下着面。
余光瞥见地板上白玉般的脚趾,
他立马转身,
有些忐忑不安,“您醒了?”
方卡看了他一会儿,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你吃了就走吧。”他说着转身要回房间。
权言缓缓低下头,
神色晦暗不明,“好的。”
-
K酒吧,
权言和室友在一起,现在不太忙,
他们组长和他们是同龄人,
只不过因为早早没上学了便出来打工,经验要比他们多上许多,
人也好相处,不忙的时候他们偷偷懒,组长也不会说什么。
“你昨天,和那人走了?”陈林乐低声问道,还说,
“本来昨天头儿要去帮你说说好话的,但是那几个人头儿也惹不起,没办法,只能让他出气了,
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咱们穷呢,你说是吧?”
权言低头慢条斯理地用布条擦着酒杯,一言不发地听陈林乐在耳畔叨叨。
“幸好当时那个男生来了,他看着好像比我们还小一点。”
说到权言都没资格知道名字的那个人身上,他才有了点反应,不过也只是点点头。
陈林乐早就习惯了权言的沉默寡言,“但是不是哦,头儿说了,他叫方卡,比咱俩大两岁,国外医学硕士,看不出来吧,我看他那骚样还以为是......”陈林乐的话音在权言冰冷的眼神下突然戛然而止,他感觉到权言的不悦了,嘀咕道:“本来就是嘛,头儿也说了,他很能玩儿的,让你离他远点儿,这不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权言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对啊,”陈林乐托着下巴,“都是昨天你跟着他走后头儿告诉我的,他让我俩不要以貌取人,方卡是方成省的私生子,后来被周三带走了,方卡高中就出了国,直到前段时间硕士毕业才回来,他可能还得读书,头儿说学医的不能只读个研,不够。”
这不是头儿主要想说的,K酒吧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要求他们对每个会员的喜好性格都要熟记,方卡显然是生客,所以头儿才会交待这么多给他们。
果然,陈林乐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宁惹周三,不惹方卡,因为周三懒得跟人计较,一般你也见不着他,他也不会搭理你,可方卡不一样,头儿说他特别情绪化,打人是常事,动不动一脚,动不动一酒瓶子,跟着他得头铁命硬才行,因为你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不开心甩你一耳光。”
陈林乐说到这里,眼神四处看了看,很小声地和权言说:“你跟我说说,你昨天和他走,你们干嘛了?”
干嘛了?
干。
“没做什么。”权言淡淡道,将杯子倒扣在桌子上,走向另一边去擦杯子了。
潜意识里,他不想告诉别人他和方卡做了什么,这在对方眼里不过只是打发乞丐般的一个晚上,却在权言的心里留下了重重的一道痕迹。
话里的青年皮肤雪白细腻,叫声婉转动听,他疼得脸色发白,都能将自己往前送,以便权言更加深入,这是个疯子。
陈林乐的话没错,可权言还想再见他。
于是本来权言一周只去酒吧打三天工,从那天晚上过后,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头儿很快就发现了端倪,因为权言不是一个多爱钱的人,每周三次够他用了,他其实更爱学习。
再之后看见权言经常看着门口发呆,他立马就明白了。
这初出茅庐的小孩子,碰上方卡那种满肚子坏水的妖精,能不栽吗?
他本来想找个时间好好和权言说道说道来着,但当天晚上他还没找到空,他就见着方卡跟在杨家那狗老二后头走进来了。
杨上臣还好,平头,黑衣服,面无表情地模样很能唬人,没人敢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可方卡不一样,他明显感觉到方卡一进来,酒吧里的气氛都快跟着变了。
方卡穿着宽松的浅蓝色衬衫,扣子上边两颗没扣,微紧的牛仔裤勾勒出线条笔直漂亮的两条腿,纤细的腿之间的间隙令人遐想。
他端着酒杯钻井舞池,纤细的腰在薄薄的衣料底下若隐若现,他高举着杯子,衣袖顺着手臂往下滑到臂弯,一截藕白似的小手臂在舞池上方昏暗的光线底下像柔软的摄人心魄的藤条。
他平坦的腹部,柔软的腰肢肆意扭动着,半耷着眸子,宛如一朵半开的颓靡艳丽的花。
直到他一耳光扇在了企图伸手揽住他的一个男人的脸上。
那个人陡然被扇了一巴掌,再对上方卡死气沉沉的目光,像是一桶冷水被从头上浇了下来,遍体生凉。
“他摸我!”方卡在地上烦躁地跺了一脚,漂亮的眸子全是委屈。
正欲上前的权言和陈林乐对视一眼,不知道方卡着这突然变脸是为了什么。
很莫名其妙。
委屈?方卡会委屈?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走廊尽头连接的是后门,那里过来一个青年,戴着口罩和帽子,压根看不清面容,但是方卡直接就朝人奔过去,直接扑在了对方怀里,还在对方脸上吧唧了一口。
“轲轲宝贝,有人打我主意!”他用脸去蹭青年的颈窝,虽然不知道对方现在的表情如何,但能够感觉到,对方是惯着顺着方卡的。
“嗯,那就去坐着。”
陈林乐茫然地看了一眼权言,用眼神问对方:这就完了?方卡竟然没把房顶给掀了?
权言没和他眼神来眼神去,扣上了袖扣,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过了会儿空下来之后,头儿才抓着两人说,戴口罩的是周三,他出道之后就很少在公众场合露脸了,你们不认识,但他化成了灰方卡都认识。
“他们经常骂杨二是周三的狗,其实方卡才是,杨上臣至少还分得清是非,方卡不分,他喜周三所喜,厌周三所厌,千万千万别在他面前说周三的不好,搞不好他真的会扒了你的皮。”
“他才是周三的狗。”
头儿说着话的时候,方卡正伏在周三的膝盖上,无比温顺的模样。
哪里还像那个动辄甩人耳光的疯子方卡。
“找个人,去给他们那桌送瓶酒,拿我上周带回来的那几瓶,说是老板请的。”他手里拿着烟,随便指了指,也没说让谁去。
权言主动说去。
没给别人反应的机会,权言就端着酒过去了。
或许是权言的外表太出众了,方卡看见他的时候,视线难得多停留了几秒钟,不过也就几秒钟而已。
短短几天,他就已经把那天晚上那个他自己喊着说很喜欢的男生给忘到了脑后。
“开了。”方卡伸出手指将酒瓶慢慢推过去。
权言从口袋里摸出启瓶器,垂着眼,一言不发地把酒开了。
灯光太暗,光只照在了男生的鼻梁上,窄挺的鼻梁衬得他五官立体深邃,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开酒瓶的动作流畅利落。
方卡看着看着出了神,他趴在桌子上,伸出手轻轻勾住权言的手指,“你的手,真好看。”
权言低着头,目光被方卡就尽数收走。
“谢谢。”
方卡忘记了,权言自然也不能再记得。
青年圆润又漂亮的指尖从权言的手背上慢慢滑了下来,他身上那股与昨天晚上相似的勾人气息收敛了许多,他现在只是像极了一直餍足的猫咪。
因为周时轲在他身边,他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柔顺的安宁。
权言以为方卡会是那种目中无人无法无天的小疯子,现在看来也不尽然是,至少在周时轲身边,他是温顺且满足的。
权言从他小而精致的脸上收回视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隔着些许远的距离,方卡脸上笼罩着一层薄膜似的光,权言看得有些出神。
“别看了。”陈林乐在他前头挥挥手,“该干活了,咱们跟人家可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们还在为下周的生活费发愁,而人家那种天之骄子,钱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一连串的数字。
今天是周末,忙得出奇。
快十二点的时候还有两桌客人打了起来,隔空扔酒瓶,砸得一地玻璃碎片和酒水,保安不够用,侍应生也去拦,权言身高优秀,首当其冲,拉扯间还被人手里的半截酒瓶扎到了手背,鲜血淋漓,颇为骇人。
头儿瞧见了,让他休息好了再来上班,工资照发,他一直都很体谅这些勤工俭学的穷学生。
权言在洗手间冲洗手上的伤口,有些很碎的玻璃渣子甚至掉落进了口子里。
他拧大了水流,水压加强,伤口里剩余的玻璃渣被冲出来,余下一股麻麻的钝痛传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