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由远及近来了一枚闷雷,像是落在了餐厅的天花板上,可能是要下雨了,秋进冬这段时间的雨水总是比较多。
周时轲还没来得及给傅斯冕发消息,对方就发来了微信。
[要下雨了,我来接你?]他没去想周时轲出门其实也是开了车的。
[好,不过我不在公司,我在一言。]
[嗯,我半个小时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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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了快八点,周时轲说要走,其他人都立马精神了起来,只有宋归延没打算跟着一起走,他不爱凑热闹,也不是很想看见傅斯冕。
周时轲把口罩和墨镜戴上,走到走廊里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女人,女人显然也是从一个包厢里出来的,穿青草绿的抹胸吊带,长发散在雪白的双肩上,她一边点烟一边夹着手机说话,“哎哟我去,我见到我梦中的姐姐了,比照片还好看,她还夸我好看,废话,我肯定好看,我出门前捣鼓了两三个小时。”
她说话的声音逐渐远去,周时轲的注意力也没多留。
现在天气还不算冷,穿一身黑色的傅斯冕在路上很显眼,他本来是在车里的,在看见周时轲的时候才下车朝这边走过来。
周时轲没说,但偷摸在门后边扎堆的几个人已经看出来这肯定是周老师对象了。
帅,还有点眼熟。
在周时轲记忆里,傅斯冕来接自己的次数其实非常少,他以前忙,后来两人又分手了很长的时间,从在一起开始到现在,中间这漫长的岁月,他和傅斯冕跟在打仗一样,没消停过。
周时轲被接走之后,那几个男生才慢慢走出来,他们看着消失在车流里的车屁股,陷入长时间的静默。
“没看错,那是宾利吧。”
“宾利,也不贵,说不定他吃软饭。”
“可是他看起来不像没钱的人,我看见他手上有块表......”
“他的下巴那里有道疤哎。”
“不是,傅斯冕你们不认识吗?江城傅氏的董事长,上次万婉结婚穿的那套五百多万的婚纱就是他们旗下的牌子啊。”
“......”
车开到半路上堵起了车,前头发生了一点事故。
周时轲解了安全带就下车跑上前去看热闹,他双手插在兜里,戴着口罩和墨镜晃到了人堆中间站着,好像是醉驾,没伤人,但是当街发起了酒疯,交警还没来,他脱了上衣疯狂拍打着肚皮诉说着他老婆对他精神暴力,谁去拉他,他就说人家是他老婆派来的。
周时轲忍不住笑,笑了几声,瞥见自己旁边一姑娘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对方眼里错愕不已,她抬起手指,一只手捂嘴,“艹!我去!周时轲!”
周时轲笑不出来了,他其实包裹得很严实,也没穿得很显眼,加上很久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被当街认出来的可能性并不大。
“小声点,我是路过。”
女生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放心,我是不会告诉别人你和路人一起当吃瓜群众的!”
没过一会儿,交警和那男人的老婆就都来了,那女人挺漂亮的,踩着高跟鞋很有气势地冲过去,抓起男人的已经啪啪就是两巴掌。
“丢人现眼的东西,你一个月不洗澡我还不能说你了?”
“......”
周时轲看完了全程,在人都在散去的时候他才回到了车上,还把看见的热闹都和傅斯冕分享了。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爬山?看好了吗?”
“还没......”周时轲答,“我又不想去了,我想去野营。”
“好,”尽管周时轲一天一个想法,但傅斯冕近乎是无底线顺从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车开始动了,天上也开始往下落雨珠。
傅斯冕过了会儿,又开口说:“我父亲下个月生日,他希望你可以去。”
“我只是转达,我并不希望你去。”傅斯冕知道周时轲的性格。
周时轲低头看着手机,说话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他年纪大了,我懒得和他计较。”傅贤其实也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他在江城买了一片地,以周时轲的名义。
算是对当年的事情道歉了,当年也是因为一块地。
他心情没被这些事情影响到,傅斯冕还是心疼他的,空出一只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手刚落下去,周时轲就是一声我去。
傅斯冕:“?”
热搜前三突然窜上来一个词条。
#知名歌手周时轲化身吃瓜群众,与粉丝在路边激动看夫妻大战#
第91章
野营计划因为周时轲与粉丝的见面会以及傅贤的寿宴而无线延推,
见面会一结束,周时轲就要赶往江城,傅斯冕提前过去了,身为傅氏现在的掌权人,
他在傅贤寿宴当天回去显然是不合适的。
当天的天气不错,
但并不妨碍冷空气的扩散,
江城的冷一如既往,细细密密地往身体各处钻,
衣服都挡不住那股夹肌浸髓的潮冷。
周时轲把衣领竖起来,
衣领加墨镜遮住了一整张脸,他钻进机场门口专门来接他的车,
一上车,就被揽过去吻了个遍。
傅斯冕亲了他一会儿,
才帮他把安全带系上。
“傅哥亲自来接我啊?”周时轲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傅斯冕看了一眼他,没说话。
周时轲自觉没意思,把座椅往后放了点儿,盖着墨镜就闭上了眼睛,“我睡会儿,
昨晚没怎么睡觉,
困死了。”
傅斯冕在北城呆了很长时间,
总有些工作是视频处理不了赵盱也处理不了的,就等着傅斯冕回来解决了。他前几天回了江城便没停过,吃喝拉撒全在公司里,昨天才差不多把工作收了尾回到家中招待提前到傅家的客人。
这期间,周时轲和傅斯冕的交流甚少,这种情况下还能整日腻在一起显然是不现实的,
连联系都少了很多。
傅斯冕尽量将车开得平稳,车速不快,驶进院子的时候周时轲刚醒,他看着记忆里的傅家宅子有些恍神。
实际上自从和傅斯冕分手过后,周时轲便再也没来过傅家老宅,他来江城,要么住酒店,甚至连以前和傅斯冕住的地方,他也很少过去。
他和傅斯冕都默契地不再提往事,不是不想面对,而是都觉得没必要。
“喝口水。”傅斯冕递给周时轲一瓶水。
周时轲拿到手里时发现瓶盖已经拧开了,在细心和体贴这点上,周时轲不相信会有人比傅斯冕做得更好。他只要想,他什么都能做好。
想法到这里得打住,不然周时轲怕自己忍不住翻旧账。
在一起久了的人,在生活中找不到什么激情的时候,总是热衷于翻旧账。
周时轲还没这么无聊。
他下了车,还没走几步,就看见傅斯雅从正屋内走出来了,他已经很久没看见过傅斯雅了。
“姐姐。”周时轲不扭捏地叫人,语气自然。
能来参加傅贤寿宴的人都是认识周时轲的,也不会拍了照片到网上四处发布。
周时轲随便应付了一些过来套近乎的人,跑到傅斯冕的房间躲着。
再有钱的人,也逃不过那几个话题。
“什么时候结婚?”
“决定领养孩子吗?”
“异地的问题怎么解决呢?”
傅斯冕从厨房里拿了一大盘零食点心,他一只手端着托盘,一只手插在兜里,目不斜视地上楼的时候被小姑叫住。
“你不是不让人在你卧室里吃东西吗?”
“您口红掉了。”傅斯冕温和地说了点儿别的,小姑很爱美,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走了。
订婚只是走个过场,他们没大办,仅周时萱和傅斯雅见了一次面,本来拟定好的计划因为周时轲和傅斯冕当时的行程被全部打乱。
所以两边家长都说了,到时候结婚不能像订婚那天那么见不着人影,提前半年把工作给安排好咯,把时间给空出来。
反正两人答应得是挺好的,执不执行就不是很清楚了。
周时轲在傅斯冕的房间里打游戏,以前从来不敢。
傅斯冕会觉得这样吵,也不让周时轲在房间里吃东西。
但现在他在旁边倒水递零食忙得不亦乐乎,他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普通却难得的东西,他想要慢慢找回来。
周时轲在和杨上臣他们打排位,开着语音。
“艹,你什么时候去江城了?不是明天吗?”
“错啦,是后天。”卡卡说。
周时轲:“是今天。”
“......”
“江城的有家私房甜品不错,三儿你回来带给我一点儿。”杨上臣说道。
周时轲扒拉着着游戏里的人物,“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宋安年爱吃。”杨上臣说到宋安年时,语气简直甜得冒泡,“我买给他的。”
周时轲没忘记重点:“记得打钱。”
杨上臣:“......”
傅斯冕在旁边看手机,过了几秒钟,“父亲叫你去书房一趟。”
周时轲没注意听,“什么?”
傅斯冕又重复了一遍,周时轲把手机往傅斯冕怀里一丢,“你帮我打,我先过去。”
杨上臣和方卡还在游戏里叽里呱啦地叫,在发现周时轲操控的人物拿着枪乱放的时候,杨上臣骂骂咧咧开了,“不是三儿你干嘛呢?你确定你是用手不是用屁股打的?”
傅斯冕打开话筒,音色沉沉:“是我。”
杨上臣:“......”
在这边杨上臣被傅斯冕坑到起飞时,周时轲正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傅贤面前。
傅贤老了很多,不仅是外表形象上的老态。人的白发和脱落的牙齿都代表不了什么。
他穿着黑色的毛衣,手边一盘正在下的围棋,肩膀与前些年的英挺差了很多,他额头和嘴角两边都出现了深浅不一的皱纹,只眉宇间还残留着年轻时候的肃穆气势。
“当年的事情,你别怪他。”傅贤说话缓慢而又低沉,他自己或许都不知道他这句话迟了多少年。
周时轲看着茶水上慢慢破裂消失的泡沫,“谈不上怪不怪的,只能说那时候我很失望,不管是对您,还是对傅斯冕。”
他说得很坦荡,傅斯冕不意外。
周时轲本就不是池中鱼,也不是笼中鸟,他当年是因为傅斯冕才露出柔软的腹部,以至于让这些人伤害了他。
傅贤视线久久地落在周时轲身上,良久良久,他沉闷地咳嗽声响起。
“他会对你很好,我的儿子,我了解。”
周时轲嘴一张,本想说“您当然了解,不然当年怎么会料定傅斯冕会为了傅家拿他做赌注”,但看着傅斯冕凹陷的眼睛和深陷的脸颊,他已经受到了惩罚。
“我知道。”周时轲移开视线,听见楼底下的说笑声,不远处的太阳在室内弥散出满室的金色。
书房厚重的门被敲响。
周时轲和傅贤两人同时侧头看过去,傅斯冕推开门,他脱了外套,宽松的棉质衬衫显得他气质温柔随和,他望着傅贤,“父亲,有点事情需要阿轲来处理一下。”
傅贤摆摆手:“去吧。”
他早就管不了傅斯冕了,看似温和的傅斯冕,身体底下喂养着一颗只对周时轲顺从的狼。
“什么事情?”周时轲走出书房,傅斯冕在他身后顺手带上门。
傅斯冕一本正经:“连输三把,杨二在骂你。”
周时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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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火葬场的后劲
这个后劲与周时轲无关,周时轲说不计较便真不计较了,他按照自己生活的方式肆意洒脱地活着,但某个人难免还是没有全部摆脱被周时轲当做垃圾摒弃带来的后劲。
周时轲偶尔在外地跑活动,还和宋归延一起,傅斯冕的安全感可以直接降到零,甚至负数。
一天一个电话算少的。
他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成年人,他只是以成年人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与不安,主要是不安。
那天周时轲都没出北城,但傅斯冕在江城,中间还是间隔了比较远的距离,加上周时轲忙工作的时候两耳不闻窗外事,就更加让傅斯冕心里没底了。
引爆点是一个电话,傅斯冕给周时轲打的,不过是宋归延接的。
宋归延接了电话开口后的第一句话就可以让人在脑海中形象地勾勒出一个恶毒男配的样子。
“他在洗澡。”他只是未多加深思便说出口了,实际上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周时轲在公司里的练习室洗澡,因为刚和伴舞配合着练习了几遍,手机没带进浴室。
傅斯冕给了宋归延解释,可是宋归延没有解释,他故意的。
本来没打算这么恶劣,可是当他发现自己回答之后,傅斯冕开始了沉默,他觉得傅斯冕还怪有意思的,连质问都不敢。
没过几秒钟,傅斯冕就把电话挂了。
说实话,那一刻,宋归延觉得挺心酸的,又觉得活该。’
他倒不会因为周时轲拒绝了自己而去和傅斯冕复合变得生无可恋消沉抑郁,在他看来,成年人的世界如果因为感情不顺而发疯是不理智和愚蠢的行为。
所以他才能直到现在都和周时轲保持着良好的经纪人与艺人的关系。
周时轲穿着T恤从浴室里面出来,头发吹得半干,他看见宋归延拿着自己,有些疑惑,“有人给我打电话?”
宋归延没隐瞒,告诉了傅斯冕给他打了电话。
“我给他回过去。”周时轲没多想,也没觉得这事件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边穿外边的衣服边等傅斯冕接电话,但是打了好几个,那边都告知无法接通。
“?”不至于生气吧。
宋归延在旁边没走,“他很喜欢你。”
“我知道。”说完周时轲自己都有些感慨,这么有底气的话,以前是断然没这个信心说出口的。
到了晚上,傅斯冕的电话才被接通,他的解释是有几个会议走不开,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便挂了,周时轲又开车出去和杨上臣他们玩到半夜,三点多才昏昏沉沉地被家里的司机接回来。
周时旬正好还在客厅和杨萧冷战,杨萧已经睡了,他一个人冷战中,于是对周时轲就没有好脸色,周时轲默不作声地脱外套换鞋,完了丢给周时旬一句:“明天我不吃早餐,别叫我。”
周时旬:“就叫!”
“幼不幼稚?”周时轲无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