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来,脑海里搜刮孩童时期的记忆。
“我从小到大,一直跟我爸对着干,奶奶说我们俩是天生的父子冤家。”
“现在不是好很多吗。”
“嗯,因为我长大了,发现他没有要害我。”
……这倒是大实话。
“但也就这样了,他并不是个好爸爸。”贺京桐顿了顿,“我妈却是霍嘉树的好妈妈。”
缪蓝给他吹头发的动作停了一瞬,明白这就是症结所在。
“也许嘉树看你,也会觉得爸爸是你的好爸爸。”
“绝对不会!当时我们俩谁都不想跟他。”
但是以贺家和霍家的情况,不可能两个孩子都被霍清歌带走。
取舍之后,便是如今的结果。
贺京桐本来只是想卖卖惨,说着说着觉得自己是真惨,“算了,也没什么好讲的。”
他手臂用力抱紧缪蓝,把脑袋埋到她胸前,声音低低的,“反正你说了,我没有长歪,这就够了。”
她肯定他:“不仅是够了,还非常了不起。”
“有吗?我就正常长的,一般般啦……”
短头发很快就吹干,缪蓝把吹风放下。
她双手捧起他的下颌,低头跟他对视,发现他眼里的红消散许多。
“你从小皮蛋长成一个……拽拽的少爷,难道不是了不起吗?”
“……”
贺京桐走心一句:“了不起的是你,蓝蓝。”
她从小长大的家庭环境要复杂得多,可她以坚定的心性长成了最好的样子,对整个世界都温柔平和以待。
缪蓝懂他的话,也很高兴他对她有这份理解。
她眉眼漾出笑意,“我也一般般啦。”
两人回床上睡觉,贺京桐抱着缪蓝闭上眼睛,临睡之前说一些悄悄话:“以后也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
“等我也喝醉的。”
“你休想!”他按住她的手脚,在她耳畔警告,“你不说我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晚上说梦话的时候,我去套话。”
缪蓝在他怀里挣了一下,半信半疑,“我晚上会说梦话吗?”
“嗯,昨天晚上才说的。”
“……说的什么?”
贺京桐:“你说你挣钱全部给我花。”
“……”
“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41.随便花
第二天一早,
北宁天空下起小雨,迎来了新一波降温。
安稳睡过一夜之后,贺京桐体内的酒精代谢掉,
整个人恢复正常状态。
洗漱的时候,
缪蓝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有。”他对镜刮着胡子,
余光找她的视线。
只说有,
不说到底哪里。
她提议:“那你在家休息半天?”
“不用,你一会儿开车送我就行。”
他精神抖擞,声音有力。
缪蓝将刚擦完的洗脸巾丢到垃圾桶里,
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准不准,
柔和清丽的声音叫他:“贺京桐。”
“嗯。”
“你就算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也可以送你上班的。”
“……是吗?”
一大早她送上这么一份心动大礼包,贺京桐没防备,
剃须刀锋利的刀头在下巴上剌开了一个小口子。
轻微的刺痛,
他停下动作。
从镜中看到浸染在白色泡沫中的血迹,
用手抹了一下伤口,脸上反而笑起来。
“老婆,我现在是有点不舒服了。”
缪蓝没惯着,“那赖你自己。”
他把脸上的泡沫冲干净,
伤口暴露出来,约莫就是划破了一层皮,
还在渗血。
“挺疼的。”
听起来假得很,但缪蓝偏吃这套tຊ。
她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找出棉签,
取了一根贴上去给他按了一会儿。
血终于止住。
看样子自然愈合就行,不必大张旗鼓地贴个创口贴什么的。
“你帮我刮。”贺京桐把沾了血的刀片换下来,
装上新的,剃须刀直接塞到她手上,
“要不然我还得添一道伤口。”
“你都刮多少年了。”
缪蓝嘴上不愿意,还是上手了。
第一次干这种活儿,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生怕给少爷的脸再挂上彩。
贺京桐靠在洗手台上,被她的一只手捧着脖颈,明显感觉到她的紧张和用力。
但他享受得很。
“蓝蓝。”
“你别动,不许说话。”
她不容许任何干扰。
总算不辱使命,刮完了重新洗干净,她才准许他说话,“怎么样?”
“这得问你。”
“嗯?”
贺京桐拿下巴贴她的额头,把问题抛给她,“怎么样?”
光滑无刺痒感,清新的须后水味道扩散进鼻腔。
一如既往地干净好闻。,尽在晋江文学城
缪蓝满意:“我刮得不错。”
贺京桐:“这项光荣的任务以后交给你了。”
“……”
洗漱完去衣帽间换衣服,他又有新要求,“蓝蓝,帮我打领带。”
她拿着他递过来的领带,无奈摊手,“贺总,这我真不会。”
贺京桐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没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听到她的话不能不震惊,“你这么地冰雪聪明,居然不会打领带?”
“……”
多谢夸奖。
“我又没有打领带的需求,”缪蓝陈述事实,“更没有给别人打领带的需求,不会才是正常吧。”
“你现学,几分钟就学会了,快点儿。”他鞭策她。
那架势是非要她给他系不可。
“我抽空学好吧,过几天试试。”今天起得有些晚,时间很赶,刮胡子那阵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缪蓝把领带给他挂在脖子上,拍拍他,“赶紧的吧贺总,上班迟到了。”
吃完早饭后出门,缪蓝开的是贺京桐那辆宾利,昨天在外面买的东西还在车上。
他正好用上。
“你真的要戴吗?”
“隐形眼镜而已,有什么不能戴的。”贺京桐撕开塑封,说话间就已经将蓝眼珠子戳进眼睛里。
缪蓝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他今天戴的比昨天那副的蓝色更深一些,没那么炫酷浮夸,倒也契合他身上的boss气质。
“除了被我爸看到,他会说两句,其他人谁有意见?”
他说的没错。
以他在公司的身份,说不定还能引领一波五颜六色的美瞳潮流。
天气不好,早高峰比往常更加拥堵。
开了快半个小时,终于到了河清的楼下。
贺京桐下车前,对缪蓝说:“记得晚上来接我。”
她没想过这是包接包送服务,“我不知道几点呢。”
“几点我都等着你,不许放我鸽子。”
“知道啦少爷。”
贺京桐拿了把伞下车,缪蓝目送他走进去,开车回公司上班。
上午例会,制定新季度的工作计划,确定年会的相关事宜,忙忙碌碌很快过去。
中午吃过饭,或许是昨晚睡眠不充足的原因,她去休息室里躺了一会儿,入眠的短时间内,竟然梦到了贺京桐。
梦里还是早上在衣帽间的情景,她无师自通学会了打领带,但是领带又被解开,蒙住了她的眼……
什么鬼梦,越梦越累。
她很快挣扎着醒来,看到手机上贺京桐发来的消息,恍惚还觉得是在梦里。
点开来看,竟然是他在网上搜来的一些打领带教程。
……梦想照进现实了属于是。
HE:【抓紧时间,好好学习。】
她仔细看了几个,常见的温莎结、半温莎结、四手结之类的,学起来似乎不太难,只是第一视角和第二视角肯定有差别。
看完用手比划一遍,很好,根本没记住。
不能再这么不务正业下去,她洗了把脸,回到办公桌前工作。
没一会儿,秘书康璇敲门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大号的牛皮纸袋,一脸笑意地对缪蓝说:“老板,前台收到一份你的闪送,我看是贺总送的,就给您签收拿上来了。”
缪蓝惊讶,贺京桐大中午的送东西来干嘛?
“老板,贺总很有心哦。”
牛皮纸袋只在中间贴了胶带简单封口,里面的东西都能看到。
缪蓝少见地在下属面前表现出不好意思,“……去工作。”
“好嘞。”康璇把纸袋放下,贴心地带上门离开。
缪蓝拿起笔筒里的剪刀把胶带剪开。
里面是一束新鲜娇艳的红色玫瑰花,不过被他起了新的名字,写在卡片上:“喵总挣钱给我花。”
她看了笑出声来。
这人真是,怎么不说挣钱给她花。
哦,他们俩那个共同账户,他不间断往里打着钱呢。
缪蓝把花拿出来,淡淡的香气扩散进鼻腔,瞬间激发了愉悦的心情。
有魔力的不仅仅是鲜花。
还有突发奇想的他。
正打算找个花瓶把花插上,发现纸袋底部还压着一个小号的纸袋。
打开来看,里面竟然是一条卷起来的领带。
出乎她的意料,转念一想,又完全符合贺京桐的作风。
藏蓝色的领带,尾端用金色的领带夹夹住,她抽出来理开,很容易就分辨出来。
这不是新买的,是她早上给他挑选的、他系去上班的那条。
她拿在手上,带着凉意的布料,无端让她觉得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