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理由还真朴素。
“结婚了还有?我们家都是给没成家的小孩子的。”
“我奶奶肯定备着,不给我也得给你。”贺京桐自信,“你的就是我的。”
缪蓝没让他如意,“我的就是我的,你不许惦记。”
他笑,“小气。”
四十分钟后,开到贺家老宅。
面积广阔的庄园里,到处点缀着新春的红色装饰,大红灯笼挂满树,正楼前的草坪上,摆了一个巨大的福字,连锦鲤池里都新换了一批通身金黄或赤红的鱼。
过年的氛围是比郁金堂要浓的。
缪蓝和贺京桐拎着东西进了门,老太太吃完早饭,刚在外头溜达了两圈回来。
手上提溜着一个金黄的鸟笼子,里头是一只色彩鲜艳的鹦鹉。
鹦鹉扑腾了两下翅膀,脑袋灵活地转动,打量着家里的新人。
老太太把鸟笼挂到客厅阳台,缪蓝和贺京桐也跟着去看。
明亮的太阳光下,鹦鹉身上的羽毛格外耀眼夺目,应该是什么名贵品种。
“您什么时候爱养这玩意儿了?”
贺京桐觉得稀奇。他奶这辈子没养过什么活物,外头水池子里的锦鲤都不爱喂,全是管家打理的。
“我老闺蜜,就你叫陈奶奶那个,上个月去世了,留给我的遗产。”
“……”
“那您好好养,可千万不能走在它前头。”他跟老太太说话百无禁忌。
老太太照他肩膀拍一下,“你不盼我点儿好。”
缪蓝好奇:“奶奶,它会说话吗?”
“会,精着呢,”老太太用鸟食逗鹦鹉,“彤彤,说句话给我们蓝蓝听听。说蓝蓝你好,你好。”
贺京桐:“……”
缪蓝想笑但忍住了。
老太太称呼鸟的叠字,不正是他不给叫的小名吗。
摇身一变成鸟名了。
他果然不淡定,紧皱着眉,满脸不可置信:“奶奶,你刚才叫它什么?”
老太太知道她大孙子在介意什么,解释了一句:“人家是红彤彤,瞧头顶这撮毛,多艳。又不是你那个桐。”
……听起来不都一样吗。
他不能同意!
“给它改一个,奶奶,我帮你想。”他立马就有了主意,“红彤彤的,就叫大红。”
缪蓝震惊,这是什么起名水平。
老太太不买账,“人家叫这名儿叫好几年,改了就听不懂了。再说了,你又不叫这个。”
“……”
难得见他被堵到无话可说的境地,缪蓝起了玩心,学老太太的样子逗鸟:“彤彤,会说新年快乐吗?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触发关键词,鹦鹉这句练得很熟,直接开腔:“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声音tຊ尖锐,吐字称得上准确,颇具喜感。
听到动物说话还是很新奇的,缪蓝激动地鼓掌。
再看贺京桐,跟这鹦鹉有仇似的,视线锁定在鸟笼子里。
她继续:“彤彤真厉害!彤彤还会说什么呢?”
贺京桐:“……”
每句话都要带上这个叠字称呼,这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好好好,都借这个破鸟欺负他。
这个家里到底还有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逗完鸟也逗完人,老太太开始安排他们干活儿。
打扫卫生当然用不着他们,主要任务就一个:贴春联。
家里门窗数量众多,老太太提前规划好了哪里该贴什么,让他们负责室内的所有。
两人分工明确,缪蓝确认位置,保证对齐,贺京桐来贴。
纯粹的重复劳动,没什么技术难度,楼上楼下,数不清的门和窗,贴了快两个小时才完工。
一结束,贺京桐就去找老太太要工资,还打着缪蓝的旗号:“奶奶,您看干这活儿,把我们蓝蓝都累着了。”
蓝蓝本人:“……”
我不是,我没有。
老太太如贺京桐预料,早就准备了红包,正好借这个由头给了缪蓝:“蓝蓝,自己拿着,不能给他知道吗?”
“奶奶,她不好意思要,您还不如直接给我。”
“奶奶,我好意思。”缪蓝斩钉截铁。
她认为自己能说出这句话全靠跟贺京桐作对。
不过也没什么好反悔的,老人家的心意,大大方方收下就好。
贺京桐:“这就对了。”
“你起开,”老太太打发人,“给我跟蓝蓝倒杯水来。”
贺京桐从沙发上起来,无奈却只能认命的语气:“得,我就是伺候人的命。”
“……”
真是累着少爷了。
不过少爷伺候人还挺上道。过了一会儿端来两个不同的杯子来。茶杯里是老太太爱喝的普洱茶,玻璃杯装的则是缪蓝喜欢的柠檬水。
“阿姨准备的,功劳是我的。”
“辛苦辛苦。”沙发上一老一少齐齐笑得开怀。
“奶奶,红包是不是可以分他一点?”
老太太点头,“抽一张给他。”
贺少爷光荣获得一张百元大钞作为小费。
午饭时间,贺维君才回来。
今年说是只家里最亲近的人过年,但做到他这个位置,趁着年节要见他一面的人太多了,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推得掉。
回到家见到大儿子和儿媳,他虽然不苟言笑,言谈间能听出来愉悦。
顺手就把红包给了缪蓝,“蓝蓝,你是懂事的,很好。”
“谢谢爸爸。”
缪蓝明白,他语焉不详的话里,“很好”指代的是她跟贺京桐一起来过年这件事。
她捏了捏厚厚的红包,鼓起勇气想尝试一下,也许他们父子关系可以更近一步呢。
“爸爸,这里面也有京桐一份吧。”
贺维君语气硬邦邦:“你拿好,没他的。”
“……”
是她自不量力了。
贺京桐也不是省油的灯,“谁稀罕要似的。”
……你在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为免矛盾激化引发父子争吵,老太太及时宣布开饭。
年夜饭晚上吃,中午这顿简单家常。
四人在餐厅落座,动筷子之前,老太太提了一个要求:今天他们父子俩不许吵架。
“君子协定,谁吵架,谁掏钱。我公平裁判,一句一千,上交给我和蓝蓝。”
蓝蓝:“……”
新的致富道路出现了。
端看他们父子俩能不能忍得住脾气了。
还挺刺激。
“你们俩同意吗?”
贺维君没兴趣玩儿这种过家家似的把戏,但不忍拂了老太太的心意。
他本身也不想大过年的跟儿子再生嫌隙,自己的脾气确实大,有这么个约束也行。
于是点了头。
没想到贺维君同意了,贺京桐却有意见:“奶奶,我爸怎么能跟我一个水平?他起码得一句一万吧。贺董反正钱多得没地儿花。”
贺维君一听这话就要动怒,差点拍桌子。
贺京桐正好坐在他对面,毫不畏惧地迎上去:“爸,忍住,要不然一万了啊——”
所有人:“……”
老太太说公平,其实更向着孙子,很快拿定主意:“维君,你也该收收你的脾气。你是当爸的,做个表率,有点儿魄力,一万就一万。”
贺维他答应了,全看在四个字的份儿上:大过年的。
午饭和平地吃完,期间多是老太太在跟他们聊天。
缪蓝严重怀疑,贺维君不说话是怕一开口就是一万。
在他们家过年,比预想中的有意思多了。
她甚至开始期待,他们父子俩到底谁先起头吵一句。
下午在家,主要的活动是包饺子。
年夜饭不用他们动手,包饺子是老太太坚持的过年仪式,从和面到调馅儿,每一步都亲自做。
缪蓝没有经验,只能帮忙打打下手,一切都准备好,她第一次尝试包饺子。
因为是家里的传统,连贺维君都包得像模像样。
在场只有她完全不会。
贺京桐手把手教她,结果教出来一些列奇形怪状的东西。
教学生涯遭遇滑铁卢,师徒同时遭受巨大打击。
贺京桐摇头叹气:“蓝蓝,你心灵也就够了。”
缪蓝:“……”
意思就是她手不巧呗。
连老太太也说:“蓝蓝等着吃就行。”
“……”
尴尬时刻,缪蓝的手机铃声解救了她。
她的手机跟贺京桐的放在一起,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缪蓝觉得在他家里人面前叫他大名显得生疏,转念之间改了口,“老公,帮我看一下谁的电话。”
如果是不要紧的来电,她就一会儿再回,省得来回洗手。
贺京桐低头看了一下眼,来电显示是00开头,诈骗无疑。
但这不是他在意的事。
他的全部心思都在一处:缪蓝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叫他老公。
“贺老公?”他嘚瑟到找茬,“你还有别的姓的老公?”
缪蓝:“……”
她就不该叫!
叫他喂好了。
老太太教训孙子,“不许欺负蓝蓝。”
“奶奶,您这可冤枉我了,这怎么叫欺负。蓝蓝喜欢的,蓝蓝你说是不是。”
是他个大头鬼。
她才不回答,“谁的电话啊?”
“诈骗的,不用管。”
饺子包好一部分,先放到冰箱里冷冻。
这项光荣的使命交给了缪蓝,她正往里摆呢,贺京桐也跟过来了。
“……我又不是废物。”她以为他是信不过自己,没想到他是一肚子坏水儿。
“谁说这个。”他借冰箱门掩护,在她耳边跟她密谋:“一会儿我故意激我爸吵两句,你收钱,咱俩平分。”
“……啊?”
这什么操作?缪蓝目瞪口呆,今天真的来发家致富了是吗。
“不愿意?我四你六行了吧,我还得挨骂呢。”
缪蓝连忙把他摁住,手上还沾着面粉都忘记了,他袖口映上白白的指印。
“收手吧少爷,好好过年,求你了。”
好不容易和平了一会儿,哪有上赶着吵架的。
他惋惜:“钱不要了?”
“我的钱给你行吗?”
他立马金盆洗手,“行,你说话算话。”
“……”
贺京桐潇洒走人,缪蓝愣在原地怀疑人生。
她虽然没接诈骗电话,但怎么感觉已经被骗光了?
饺子包好了,留着明天吃。
重头戏是年夜饭,本来都应该喝点酒,但缪蓝还是被贺京桐拦着,一滴也不许碰。
长辈当然不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