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对不起,我把杯子打碎了。”乔金泉十分抱歉。
“您没受伤就好。您很喜欢那只天鹅吗?”
乔金泉笑着点点头:“很漂亮。”
苏灵衣不失时机递上宣传单:“这?是虎虎宠物店借给我们的,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找他们。”
“虎虎?有意思的名字,谢谢。”乔金泉接过宣传单,把地址记在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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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餐时间结束,苏灵衣送走所有客人,回到精舍东北角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办公区域,请勿入内”。
整栋房子里静悄悄,只有脚步声轻轻回响。
苏灵衣拧开房门。
在锁打开的一瞬间,门框四边飞快掠过紫色的电流,然?后,门扇才慢慢开启。
屋子靠西?的墙边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苏灵衣将窗帘拉开,阳光落在床边,照亮了这?个人的脸,苍白而虚弱,赫然?是苏灵衣。
他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睛。
站在床前?的“苏灵衣”俯视着他:“醒啦?”
苏灵衣闭上眼睛:“求你,别用?这?张脸……看起来实?在是很怪。”
“苏灵衣”的脸在变,嘴也没停:“你真烦人,就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吗?变出的皮相不都差不多。”
最终,那张脸变成了李寅寅:“今日打碎杯子一个,建议本上有一个人要求增加豆汁,一个人想?吃三鲜豆皮,还有一个人想?吃冷面,但是要现?压的,就这?么多。”
“好……”苏灵衣想?支起身子,肩膀上一重,李寅寅毫不客气地伸手把他按回床上:“老?实?躺着,你要是不想?活了,我可以帮你把内丹掏出来,送给我们小乐乐,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苏灵衣微微“嘶”了一声,又不想?在李寅寅面前?露出软弱的样子,便强行找话:“居然?不是你自己用??他是你什么人?”
“一个建国?后不小心?成精的小笨蛋,刚好被我捡到了,人傻又弱,不多照顾一点就会死掉吧。”李寅寅在床边坐下。
“哈,过去,我的族人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情照顾我的吧……”苏灵衣轻叹一声。
“对了,你跟窫窳到底有什么奸情?我要杀他,你还舍不得?”
苏灵衣下巴紧绷:“他杀了收养我的族人。”
“哦?”这?个剧情在李寅寅的理解范围之外,她静待下文。
苏灵衣不想?继续往下说了:“你还会信我吗?”
“你家的恩怨情仇不着急,先说说满天神仙的事,这?么大的功劳,你全放在我身上,我受之有愧啊。”
当?时那些神仙金像出现?的时间非常巧妙,刚好在李寅寅抬头一啸之后。
这?样会让窫窳产生一种惯性思维,认为这?是李寅寅召唤出来的,绝不会想?到还有别人代打。
就算李寅寅打不过窫窳,暴毙当?场,窫窳也不会想?着再去追杀一只软弱可怜又无?助的小狐狸。
苏灵衣无?奈招认:“真的不是我……我要是能改变别人的梦境,也不至于在这?里给无?伤当?手下这?么久。”
乔金泉是搞物理的,从来不相信怪力?乱神,对于学生做不出来想?要的实?验结果怪玄学的行为,他一向嗤之以鼻。
但是在面对被命运隔开数十年的爱人时,他终于向玄学低头,想?要问一问未来是否还有缘。
心?诚则灵的意思是,当?人完全沉浸相信一件事的时候,心?神就会完全跟着他相信的方向走。
苏灵衣让他相信自己能与娜塔莎再相见,就是太古众神的安排,他只是在天上放了一个根本看不清形状的狐火烟花,就成功的引导乔金泉认为那是众神之一,继而相信各路神仙确实?支持他,再进?一步,就是他做为梦境的主人,让太古众神出现?在天空中。
“虽然?不是你变出来的,不过,能把时间卡得那么巧,也不是一般妖怪能做到的,要是再差一点,我也顶不住。”
苏灵衣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再怎么说,我也是狐族,把握人心?,是基本业务素质。我连同?归于尽的法术都让你看见了,如果我还有别的手段,也不至于要以命相拼。我真的没有别的本事了。”
“那只是你的上限,不代表你的技能就只有这?么多,读不到物理博士,你还可以精通做饭、搬砖、打灰、唱戏……样样通、样样松也是有的。”
苏灵衣眨眨眼睛:“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自己慢慢琢磨。”李寅寅换了个姿势,架起二郎腿:“现?在你可以说说你们家跟窫窳的过节了。”
“我是被纯狐族收养的,他们都是天地灵气孕育出的妖物,出生就有灵性,落地便可修行,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周穆王西?巡时沿途打猎,将我打伤,武士本想?杀了我,周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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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要将我做礼物送给西?极星海的首领,所以才留了我一命。
后来,他遇到了昆仑山的西?王母,我被关在后花园,侥幸逃了出来,然?后遇到了纯狐族的大祭司,她收养了我,让我叫她妈妈。
纯狐族的那些孩子们都看不起我,不愿意和我玩,说我是丑八怪,只有妈妈不嫌弃我,说无?论?是先天灵智,或是后天自悟,都说明有大机缘,不可以自轻自贱,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说到纯狐族大祭司时,苏灵衣的眼圈红了:“后来,窫窳到我们族中,杀掉所有族人,取出他们的内丹,说要助他飞升,我被妈妈藏在咒符下,窫窳没有发现?我……”
苏灵衣深吸一口气,数千年来,他闭上眼睛,一地的鲜血与尸体依旧清晰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收敛了所有族人的尸体,但是没有妈妈。我不知道妈妈在哪里,所以,当?窫窳说,她还没有死的时候,我……我……”
李寅寅摇摇头:“所以,你的手就软了,差点把自己的小命都断送,还想?替他求情。连这?种当?都上,你还真是愧对狐族的血统。”
“对不起。”苏灵衣扭过脸,把半个脑袋缩进?被子里。
“就算她没死,窫窳也不可能告诉你她在哪里的,告诉你了,他哪还有好用?的把柄,你只会枉送性命。”
李寅寅把手探进?苏灵衣的被子,捏住他的下巴,硬生生地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还有正经事没干,先别急着颓废失落沉睡买醉。”
苏灵衣的脸被促不及防地转过来,一滴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被甩出来,落在李寅寅的手背上。
苏灵衣的耳朵陡然?红成一片,连到脖子都红了。
他几乎已?经想?到李寅寅会怎么嘲笑他软弱无?能。像她这?种有事提刀上,受伤还能装,动不了都能咬人两口的母老?虎,肯定见不得哭哭唧唧的家伙。
他闭上眼睛,恨不能把自己的五感?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他的身体忽然?被温软的身体抱住,那只能将窫窳撕开两半的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了几下。
“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也许,窫窳说的是真话,他没有骗你。如果你妈妈还活着,我们就把她救出来。
如果她已?经……好歹也要知道她的下落,不然?你这?辈子都会被这?种弱智的小把戏拿捏。说不定,她也像你一样逃出来,然?后赶在仙界关门之前?就飞升了呢,你在这?伤心?,她看见你伤心?她也伤心?,两个都活得好好的,还要互相伤心?,多冤呐。”
苏灵衣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在他的认知中,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成年异性这?么拥抱,不是想?□□,就是真感?情。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李寅寅过去以白虎之身下凡历劫,带兵打仗,糙汉子之间抱啊搂啊,勾肩搭背什么的实?在太正常不过。
她每次当?统帅都深得军心?,除了按功授勋、战利品大方分配之外,还有偶尔再这?么展示一下对最底层士兵的关心?。
这?就是一个安慰,没什么特别。
感?觉到苏灵衣全身僵硬,李寅寅还以为他还在为养母的生死不明而痛苦,便转移话题:“昨天窫窳死前?的怨气走向不太正常。它们并没有为窫窳补充生命力?,而是飘去了别的地方。
这?几座精舍的具体运营方针是什么样的?是均贫富,共进?步?所以这?边的业绩水平这?么差,也没有问题?”
现?在苏灵衣确定了,眼前?这?个母老?虎,真的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只有他一只狐在莫名其妙的害羞,人家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他轻咳了一声,才把情绪抽离出来,认真讨论?正事。
“我在这?的时间不长,只能接触到一些最基础的事情,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每个月圆之夜,彭阳的气息都会消失,但又肯定没有离开精舍。我想?,这?里可能有一间隐藏妖气的密室,里面说不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你躺着,我去找找。”李寅寅站起身,就要转身出门。
“等等。”苏灵衣从床上坐起来,扶着床边,勉强下地,“我和你一起去。”
“就你这?样?别一会儿倒路上,我还得把你拖回来。”
“万一门上有什么机关,我想?帮你。”
李寅寅打量着他,窫窳是在乔金泉的梦境里打伤的他,肉身上没有什么痕迹,但是落在灵体上的伤,会作用?于肉身,该痛的痛,该痒的痒。
苏灵衣被贯穿了胸口,又不能用?怨气疗伤
,目前?完全处于靠死要面子的坚定意志硬扛。
李寅寅非常感?动:“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机关和符咒都对付不了我。”
苏灵衣艰辛地给自己穿上鞋,又套上外衣,认认真真理平褶皱,连袖口的四颗都一丝不苟地扣好:“我是怕你进?不了门,一气之下,把门和里面的东西?弄坏了。”
李寅寅:“……”
她很想?像对待自己的手下们那样,对着他的后背重重拍上一巴掌,但是这?货细皮嫩肉的,身上还有贯穿伤,现?在拍一巴掌,他可能当?场轮回。
忍了又忍,还是算了。
等他好了,如果能想?起来的话,再揍不迟。
有苏灵衣在,可以快速排除一部分确定不可能有密室的地方。
顶楼的房间有普通机关,苏灵衣用?一根铁丝打开了机关。
不出所料,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无?伤和彭阳一直以来私吞怨气的记录,以及整个精舍的人事档案。
有名有姓的员工,只有彭阳、无?伤和苏灵衣三个。
其余都是无?伤用?泥土塑形,彭阳注入指令的土偶,或者叫式神。
式神只有服从的意识,让它干什么就干什么,除明确指令之外的事情绝不会做,油瓶倒在眼前?都不会扶一下,负责调度式神的是苏灵衣。
原先这?活是无?伤的。
直到有一天,他指使土偶把自己烧成陶偶去洗菜,恰好被无?伤看见,从此以后,调度式神的事情,就彻底落在了苏灵衣的头上。
当?时彭阳说的是这?么大的园子,要大家共同?努力?,虽然?苏灵衣看见的工作人员只有两个,但其实?还有许许多多的灵魂在暗中为他们的事业发光发热。
“彭阳和无?伤整天都无?所事事,一个站在大门口傻笑,一个站在餐厅门口傻笑,剩下的都是没有灵魂的泥巴,敢情这?么大个院子,就我一个在认真工作!”打工人苏灵衣出离愤怒了。
账上记录着真实?的怨气进?账,以及被无?伤和彭阳分了多少。
他们留这?个账,是为了互相牵制,如果哪天谁想?反水,另一个就可以向窫窳告状,来个玉石俱焚,一起玩完。
“白首相知,犹按剑。”李寅寅笑笑,“也挺好,不背叛有什么好处,背叛有什么坏处,都能清清楚楚地量化。”
苏灵衣十分怨念:“他们就不能带上我吗?”
“加上你就太挤啦,又不是演《燃冬》。”
两人继续翻看着屋子里的东西?。
“看来窫窳真的很不在意这?里,他们俩贪成这?样都没事。”苏灵衣知道假账上的数字,与真账一对,相差甚远。
类似于每天有一百个人来店里吃饭,点了一堆大鱼大肉,香茶美酒,最后每天结账,净赚一毛钱。
只要窫窳来一次,看一眼精舍里的实?际入住人数,就知道出了大问题。
“我不明白。”苏灵衣摇头,他只与窫窳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很明显窫窳还是有脑子的,并不是已?经完全退化成了只有原始行为逻辑的妖兽。
“明知手下贪污还不管,要么是他贪得更多,要么是故意想?养肥了再杀。”李寅寅有着丰富的经验,毕竟自古以来军饷一向是被贪墨的重灾区,她因此而砍下的脑袋都能堆成一座小山。
李寅寅顿了顿,忽然?问道:“窫窳背后还有别人。”
“谁?”苏灵衣做为此地的资深员工,只知道窫窳是顶头上司,就像那种公司很多,巡不过来的集团老?板。
“如果
弋?
他就是最大的,根本不需要小心?地玩这?些花样,直接拍死就行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技巧都是小花样。只有他也有顾虑,才会需要用?脑子。”
苏灵衣一下子反应过来,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如果我也有你这?样的法力?,我做事也不必这?么小心?谨慎……哎呀。”
李寅寅伸手用?力?拧了一把他的耳朵:“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在骂我。”
“没骂没骂,我是发自内心?的……哎呀。”
“身为狐族,你心?里会没有一点弯弯绕?要么坏,要么蠢,你挑一个。”
“疼疼疼,松手……”苏灵衣疼得显出本相的耳朵,尖尖的、毛茸茸的。
薄薄的耳朵在她的手中微微颤抖,李寅寅从发狠地揪,不由自主地变成轻轻地抚摸。
如果说,刚才苏灵衣的惨叫多少有点装腔作势。
现?在他像被雷劈了一样,向后跳出三步的姿势绝对认真,他一手捂着心?口,一边含恨带冤地看着李寅寅:“别闹了,快看看还有什么,没有的话,我们就去地下。”
说完,一溜烟地就跑去离李寅寅最远的斜对角,胡乱翻看着柜子里的东西?,翻那么快,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李寅寅对楼上的东西?没兴趣,这?属于行政事务,只有实?惠变少了,才会需要玩脑子耍手段来平衡各方利益。
“走吧。下去看看。”李寅寅招呼道。
苏灵衣赶紧过来,生怕自己动作稍慢,李寅寅进?不了门,就会像昨天对窫窳那样,把门给劈了。
他至今还有一个妄念:也许某一扇门的背后,关着纯狐族大祭司,还活着,还能来得及救下来。
万一劈门的气劲伤到妈妈,万一门的碎片砸到妈妈,都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员工小楼看似只有两层,其实?,下面还有三层。
在地下第三层的最底下有一块玉碑,玉碑上写着奇异的文字,隐隐流动着五彩柔光。
是某种封印。
“你来。”李寅寅向旁边让开一步,对苏灵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灵衣紧抿着嘴唇,看了半天,又绕到玉碑后面盯了许久,再兜到正面与文字近距离对话。
“怎么样?有头绪了吗?”李寅寅坐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苦恼地苏灵衣。
“这?是天帝封禁……我不知道怎么打开。”苏灵衣不得不说实?话。
李寅寅伸手为他鼓掌:“你居然?认识这?是天帝封禁,了不起了不起。以前?就听说狐族博闻强记,今日终于见识到了。”
“……”光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一点用?都没有,如同?考高数的时候,知道自己面前?的题目是高数,那又如何?!那能怎样!
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除了高数。
天帝封禁,对苏灵衣来说,比高数还难,跟要求地震局精准预测一年之内所有三级以上地震一样,不可能做到。
“你打不开,又不让我打开,意思是,咱们今天都不下去呗,等仙界之门重开,你去找天帝他老?人家亲自来。”李寅寅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苏灵衣身形急动,挡在她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却又不说话。
刚才自己说怕她暴力?开门把门搞坏,现?在的情况却真得暴力?开门。
他一向觉得自己不要脸,但是这?么不要脸,还是有点突破底限了。
毕竟他还做不到那么明显的前?倨后恭。
“有话就说,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呢?”
李寅寅笑咪咪地看着他,她太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就想?看他到底打算怎么做。
苏灵衣半天没开口,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好像无?奈又十分不甘,李寅寅的心?中猛然?一动。
她曾与无?数骁勇善战的将帅并肩作战,见过他们是如何?的意气风发、豪情万丈,也见过这?些人功高盖主被帝王猜忌,他们或是黯然?消沉、自污以求自保,或是终是被君主随便栽了个罪名,秋后问斩。
李寅寅送过其中不少人最后一程,那些人脸上的神情大多是无?奈、绝望、麻木,静等着自己最后时刻的到来。
依稀记得,有一位将军,与她关系极好。
连打了几个大胜仗之后,他被奸臣陷害,急召回京后便被诬“谋反”,身陷囹圄,受尽酷刑。李寅寅和他的众多将士想?合力?救他出来,他居然?不让,说不能让将士们都背上谋逆的罪名,如果他们都死了,将来还有谁能带兵完成收复河山的重任呢。
当?要将他即刻处斩的圣旨下达时,他还说要众将们驱逐鞑虏,光复华夏。
他是个好人,也很有能力?。
就连李寅寅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个军事天才。
在他临死前?,跪在行刑台上的时候,就是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李寅寅,无?奈、悲愤、不甘,还有对后来者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