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寻常驱邪之法,不必在意,昨夜来的,不过是山精野怪,不足挂齿,贫道?手?中小小一道?雷敕,便能让它们魂飞魄散。”
说着?,他假装不经意地亮出手?中那块木牌。
它不是枣木,不是桃木,甚至根本就不是实木。
是三合板。
比宜家用的三合板质量还差一点,是他从垃圾堆捡来,用刀子在上面刻了个百度到的雷咒图案。
他手?里的“真货”不仅贵,而且还得?托人,很?难搞到,他可舍不得?卖。
其他人不瞎,都看出这木片片是个啥玩意儿,一人犹豫道?:“这……能驱邪?”
道?士朗声?大?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若无真念附之,虽金玉亦无用,若有修行,虽茅草也可诛邪除妖。”
“可是这已经用过了,还能有用吗?”
“刻划不退,法力自存!可保三年避邪远小人,诸事顺遂。”
一人突然高声?:“道?长,能不能把它卖给我!我愿意出两千!”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我愿意出五千!”
“我愿意出一万!”
这些?人能安心进山修炼,是账户上每个月都有二三十万往上的被动收入,情绪上头抬价抬得?毫无心理压力。
最后有一个人喊出五十万,还怕道?士反悔,当场转账。
不过,虽然山上的鬼魂被清掉了,修仙的人还是不敢继续留在山上,宁愿押金不要了,也要离开。
道?士告诉他们,这事他们得?烂在肚子里,就算是最亲的亲人也不能说,否则,被游荡在世间的鬼魂知道?,他们能看见鬼,只怕会对他们不利。
看着?他们的背影,李寅寅问道?士:“刚才?那么热闹,开直播了吗?”
“没有,现在才?五点,谁早上五点起来看直播啊。而且也不好看呐,跟拍卖会似的,俗!”
李寅寅扬起眉毛,可以啊,还知道?卖法器应该讲究氛围。
村里的房东们不明白为什?么房客们纷纷离开,他们追问原因,房客们只是摇头说山里住不惯,不住了。
包括已经在山里住了五个月的人都说住不惯。
还是道?士为他们答疑解惑,告诉他们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村民们发愁,以前?村子很?穷,现在全靠修仙和好奇的人带起了一波旅游业,现在金主们又都被吓跑了,难道?以后又得?靠扶贫款过活了嘛?
他们涌进村长家,希望他发表对此事的看法,拿个主意。
村长不愧是他们的主心骨,他猛地一拍桌子:“我连毒贩子都不怕,还怕鬼!不让我们赚钱,就算是鬼!我也打得?他们过不了鬼节!你们放心,这批客人走了,我肯定?能让新客人来!”
村民们欢呼雀跃,为自己有个强大?的村长而骄傲。
吃了定?心丸的村民们各自回家,留下了一个困惑的角木蛟。
他在这村子那么多年了,从来没听说过山里真的闹鬼,而且还是阴兵过境这种级别的闹鬼。
他正想找那个道?士问问,道?士却自己上门了,身后还跟着?看热闹的李寅寅和苑雪。
道?士虽然是个西贝货,但是他对灵体的敏感是真的,他有一种感觉,昨天干掉的只是一部分,并没有清除。
他是来开价的。
昨天干掉了一队鬼兵之后,他现在充满自信,打算谈个好价格,然后把那些?鬼兵斩草除根。
李寅寅是来听故事的:“没有无缘无故的阴兵过境,我记得?忽必烈的元军入侵,都没有对大?理国屠城,你这里离得?更远了,崇山峻岭的,连战场都没有,哪来的阴兵?”
角木蛟仰头指指天空:“战场不在地上,在天上,这里是曾经的驼峰航线,前?面五十多公里,就是铝谷。”
驼峰航线,那是中国在抗战时的一条重要生?命线,这条空中走廊,自然环境极其恶劣,再加上飞机性能不及日本的零式战机,有80%的飞行员再也没有回来。
失事飞机的残骸掉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八百公里布满金属碎片的山间,被称为“铝谷”。
有些?飞行员被击落后,跳伞逃生?,被老乡救走。有些?人不幸落到了日本人手?里,也有人假装顺从,然后拉响手?榴弹与日本人同归于尽。
“战场,确实是有的,但是……以前?确实从来没有闹过鬼……”角木蛟百思?不得?其解。
他都已经愁到病急乱投医,决定?上网百度一下了。
他刚打开屏保,就发现电脑右下角跳出一则新闻:“某市酒店拒绝日籍客人入住。”
关联新闻是日方代表希望该市的国殇园拆除倭冢前?的四个跪像。
正在此时苏灵衣给李寅寅发来一张照片,与李寅寅正在看的照片一模一样,其中有两个人的脑袋上被画了圈。
苏灵衣还附了一句话:“这两个是日本九菊一派的人,他们来准没好事。”
第70章
第
70
章
狭路相逢
九菊一派,
源自中国隋唐时的风水道学,属堪舆学的分支,标志是八瓣菊花。
苑雪托着腮:“那为什么不叫八菊一派?”
“九菊是说他们?的菊花是用九种?毒物养大的,
冬天不会凋谢。”
“我养的山茶花冬天也不凋谢呀。”苑雪觉得九菊一派脑子有病。
李寅寅记得那丛山茶花,就在?她努力想要?修复的寺庙第二道围墙里,
李寅寅摸摸她的脑袋:“你也不看看你的花种?在?哪里,
无量山的樱花十一月底就开了呢。”
“可是,
前几年昆明的树被冻死的时候,
我的花也还得好好的呢!噢……可能是因为下面埋了尸体。”
李寅寅惊讶地看着她:“谁的?”
“有谁就埋谁的,
英国人、缅甸人、日本人,
再?往前还有蒙古人、汉人……”
苑雪看见李寅寅的表情,
赶紧解释:“不要?误会嘎,
不是我杀的!是我在?地上捡的嘎!都放好几天了,
肯定?没人要?啦!”
李寅寅对她那大条的神经表示无语。
难怪,
她那寺庙的生意总是不好,佛家?说佛前见血,
大为不吉。
这岂止是见血,
根本就是在?京观上面建了一个庙,
甚至都没邪神入住,可能这里的邪神都镇不住这么多滚滚人头。
苑雪捧着脸,冥思苦想,然后,
她忽然站起来?,
面露惊恐之色:“九菊一派的人过来?,会不会是因为……他们?的先人被我埋到花下面去了!我挖出来?还给他们?还来?得及吗?哎……那么多骨头,我也不知道谁是谁的嘎……随便挑几块还给他们?,他们?能认出来?吗……”
李寅寅拉着她坐下来?:“放心?,
肯定?不是来?为了花肥的事找你。他们?忙的很呢。”
这几年九菊一派的人名头响得很,什么上海的军刀楼传说,西安的□□传说,都跟他们?沾边。
他们?不是去有钱的地方,就是去传说中的龙脉所在?地,他们?干成的事,不是有钱,就是有名。
如今却往边境小城跑,总不能是因为吃饱撑的吧。
说不定?收集煞气的事情,他们?也有份参加。
要?不是煞气太浓,会把上古巨魔、太古巨妖弄醒为祸人间,李寅寅也懒得继续往下管,就让九菊一派的人当平账大圣得了,统统算在?他们?头上,反正甩黑锅给他们?,李寅寅一点道德负担都没有。
毕月乌告诉李寅寅,那些?日本人在?腾冲受到冷遇之后,便向北走了,应该是去贡山。
苑雪也非要?跟着去:“你要?是把他们?杀掉,他们?的钱不就用不上了吗,不就可以给我了吗,我拿来?修庙。”
……这是等着BO
铱驊
SS爆金币呐?
李寅寅摇头:“不行,你不能跟着去,太危险了。要?是有钱的话,我带回来?给你。”
苏灵衣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他也强烈要?求跟着去:“我对九菊一派的了解还非常的肤浅,我想再?多了解一些?细节,深入探讨一下。”
李寅寅:“最好他们?把他们?的师门秘籍送你是吧。”
“那肯定?的!是批注版我会更高兴的。”苏灵衣笑得灿烂。
好嘛,这是等着BOSS掉经验书。
李寅寅答应苏灵衣同去的要?求,苑雪不干了:“凭什么带他不带我?他要?的书,就不能也让你一起带回来?吗?”
“万一他们?给的信息不对呢,我当场就可以让他们?想好了重新说。”苏灵衣义正辞严,充分彰显自己行动?的正义性和必要?性。
连道士都要?求跟李寅寅一起去:“我也想了解了解九菊一派,佛道不收我,兴许九菊一派适合我,等我加入进去,努力奋斗,当上掌门,以后就再?也不会与?华夏诸门派争斗不休,天下,就太平了!”
听起来?,他要?去的理由比苏灵衣更崇高,更得带着他。
苑雪也想努力让自己的梦想变得高大上,但是,想来?想去,她真的只需要?钱,钱这种?东西,带回来?就行了,没必要?她亲自跑一趟。
气得她撅着嘴趴在?桌上生闷气,被苏灵衣塞了一根pocky,气得她跳起来?把苏灵衣手里的pocky都抢过来?。
李寅寅劝她:“你留下来?有更重要?的事,上次去你们?庙里的姜真人都疯啦,你不得留下来?查查是怎么回事吗?”
姜真人体内只剩下了三魂,七魄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李寅寅疑心?是巫履搞的鬼,不过巫履坚称不知道这件事,他想化解巫阳的冤气,要?活人的魄没有任何?用处。
现在九菊一派的人出现,在?李寅寅的优先顺序里,安内必先攘外。
这帮人不知道是什么目的,未知令人不安。
苑雪不干:“不嘛不嘛,你跟我一起查嘛!我什么都不会!我什么都不懂!带我去!带我去!”
“还是带上她吧,”苏灵衣缓缓开口,“如果巫履真的想要?利用她,她身上也会沾上天道因果。”
天道不像人类法律那样,还讲究分个主犯、从犯,天谴雷永远都像没有优化过的人工智能一样,只管这件事情是不是有违天道。
如果判定?结果为“是”,那么一道天雷劈下来?,什么主犯从犯,统统变成糊犯。
就冲着苑雪提供蘑菇粉,让人致幻的行为,要?是巫履真的玩大了,天道顺手把苑雪给劈了也合情合理。
与?苑雪相处这么多天,她没什么心?眼,傻乎乎的,内心?只想修庙,想到她有可能会跟巫履一起被劈死,李寅寅会遗憾。
“好吧!”李寅寅摆摆手:“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快收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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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被李寅寅用缩地成寸带去边境小镇,道士看了看周围,又打开手机地图定?位,这才敢相信自己真的已经来?到数百公里之外。
“哎,太方便了!我要?是会这招,就去给人送快递!兼职送外卖!一个站点的件我一个人都能包了!不,我可以包十个站点!一单赚三块,一千单就是三千块……”
道士已经激动?地算上账了。
李寅寅无语:“会法术,你就干这个?”
“要?是我也能带人的话!我就带着急去远处出差的老板,境内的话,每人五千,去美国的话,每人二十万,我一手拉一个,两个人四十万……我再?背一个……”
道士的眼睛闪闪发?光。
“挺好,保持你的纯洁。”李寅寅拍拍他的肩膀,满脑子想送货的人,就算干坏事,也干不了出类拔萃的坏事。
这里是丙中洛,往上五公里就是西藏的察隅,普通游客不爱往这里来?,却是背包客熟悉的“丙察察”线,春夏时节,会时不时看到自驾和徒步的背包客在?村子里住。
丙中洛县城里有好几家?餐厅,都挂着“正宗漆油鸡”的字样,苏灵衣虽然嘴上没说,眼睛却盯着那几个招牌,步速也明显的慢了下来?。
李寅寅注意到,停下脚步,问道:“想吃?”
苏灵衣点点头。
“吃!”李寅寅招呼道士和苑雪也一同进来?:“小雪,吃过漆油鸡吗?”
“没有嘎,我们?那里没有,是怒江六库这边才有的。”
李寅寅点了满满一桌菜,有牛肉有猪肉,还有两盘蔬菜。
“再?来?一份漆油鸡。”李寅寅说。
老板娘却没有像方才那样在?小本本上记,她认真地盯着李寅寅他们?四个看了一圈:“你们?以前吃过吗?”
“没有,这不就是没吃过,所以才特别想吃嘛。”李寅寅觉得她这个问题真奇怪。
老板娘摇头:“要?是没吃过就去别家?吃,从来?没吃过的话,漆油会咬人的。”
苑雪吓得差点跳起来?:“煮熟了还会咬人!”
她!已经修行到能化形为人的鹿妖!
她都不敢保证自己被煮熟了以后会咬人!
漆油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比她还厉害!
好可怕!
李寅寅问道:“怎么咬?”
“就是过敏,全身红肿,严重会死人的。”
李寅寅眉毛微挑:“那你们?还卖?”
“是卖给本地人吃嘎,这菜是女人怀孕和坐月子时候吃的,娃娃在?妈妈肚子里就吃啦。”
苏灵衣的眼神十分失落,李寅寅忍不住想替他争取一下:“帮我们?打包,我们?去医院门口吃。”
老板娘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要?吃去别家?吃,不要?在?我们?家?吃。”
意思就是要?死别死我家?。
苏灵衣的眼神越发?的哀怨:“我们?写保证书,保证过敏了不讹你,行吗?”
“真的不行嘎,太危险啦!”老板娘连连摇头,大概是苏灵衣的样子太可怜,连老板娘都不忍心?强硬的拒绝他,选了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方案:“我们?家?的抓饭也好吃的,你们?要?不要?尝尝,你们?这么多人,正好点一份。”
说着,老板娘展示了照片,饭有五种?颜色:白的、黑的、紫的、黄的、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