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藏于昼夜 > 第29章
张贺年上前几步,距离她很近,“抬起头看我,秦棠,你是鸵鸟?能一直躲着?”
秦棠没抬头,肩膀耷下。
张贺年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不耐烦的口吻:“一定要我对你做点什么才能出声?”
秦棠不是他,她有很强烈的羞耻心,特别和他有了这层关系后,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折磨她每一寸血肉,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
自从父母离婚后,她习惯扮演乖乖女的角色,将原来的天性彻底封闭,渐渐地将所有情绪淡化,最好是没有情绪。
更不会轻易掉眼泪,没有人会在意她掉眼泪是因为什么。
她再开口时,声音沙沙的,“能不能、别逼我了。”
下巴被他捏得疼,她也只是皱了下眉头,没有反抗。
张贺年看不得她掉眼泪,即便床上弄她再怎么狠,也不舍得她掉一滴眼泪,心当下就软了,却还是冷硬着一张脸,再次耐心问她:“最后一次问你,跟不跟我?”
“不跟。”秦棠毫不犹豫说出口。
她不是他,女人和男人到底不一样。
男人在外面包小三,想怎么玩怎么玩,每每东窗事发,男的永远不会被影响,永远都是女人被推到风口浪尖,独自一人承担来自四面八方的道德批判。
周围这种例子可不在少数。
何况是她和张贺年这种不被承认也不被允许的地下关系。
即便退一步说,张贺年这会是真喜欢她,真想对她好,负起责任来,可以后呢,等她年长色衰,失去了新鲜感,那张贺年会是什么样?她不敢赌,也没有那条命可以去赌。
与其最后被折磨得血肉模糊,还是尽早抽离,悬崖勒马。
再事情没有失去控制之前,早早结束。
秦棠一直就是这样想的,无时无刻都在控制自已不能掉进陷阱里,她要考虑的很多很多。
远不止和张贺年这层关系。
张贺年目光锋利盯着她,松开了手,一瞬间身上那股强烈的压迫感消失不见,他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一步都没有停留,直接离开。
等人走后很久,秦棠颓然瘫坐在地上,伸手抓着胸口,用力喘着气,明明已经达成目的,她没有半分喜悦,反倒是有种身心俱死的绝望。
……
张徵月看见张贺年浑身充满低气压从楼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张贺年一步没带停留离开了秦家。
张徵月还纳闷呢,“怎么个事,谁惹他了?脾气越来越大了。”
一旁佣人说:“太太,我刚刚经过秦棠小姐房间,好像听到秦棠小姐在哭。”
“哭?你听错了吧,好端端哭什么?”
“不知道,就是张先生从秦棠小姐房间里出来后,秦棠小姐就在哭了……”佣人随后又说,“可能是我听错了。”
张徵月心下有了奇怪的感觉。
……
晚上秦父没回来吃饭,秦棠在房间里吃的,张徵月上来看了看她,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就是脸上还没有血色,张徵月问她要不要去医院抽血做个检查,一直拖着不是事。
秦棠没有什么力气说:“不用了,过几天就好了。”
张徵月唉了声,关心说道:“多吃点,看你瘦的,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北城,才去几个月,瘦成这样,好在以后都不用去了,好好在家里把身体补回来。”
秦棠很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张徵月正沉浸在怀孕的喜悦当中,似乎没有察觉到秦棠的情绪,和秦棠说了很多怀孕的水,秦棠不是妇产科的,对这方面不了解,她帮不上张徵月什么,何况她自已本来还是个实习生。
聊着聊着,张徵月又说起了张贺年的事,“我刚给我电话,说贺年晚上的航班回北城,我还想去送送的,你爸爸说我现在刚怀孕,不让我到处乱跑,没办法了,要不秦棠你帮我去送送他吧,我还有东西想交给他。”
秦棠拿勺子的手一顿,熟悉的窒息感再度包围上来,喉咙紧致到又发不出声音。
张徵月喊来佣人上楼回房间取来她要交给张贺年的东西,“白天他走得快,我喊都喊不赢,秦棠,麻烦你了。”
秦棠头皮发麻,她不敢再见张贺年,白天说了那些话后,隔了几个小时又去见他,那算什么,她咬唇,说:“我叫我朋友拿给他吧。”
张徵月说夜行。
于是秦棠一通电话打给卓岸,卓岸又是一声啊:“寄快递不就好了,干嘛还非得亲手拿给贺年哥?”
“不是我要给的,是我阿姨要给他的。”
“我等会到你家,那就一块去送机。”
卓岸不等秦棠回复便挂断电话。
……
张贺年是晚上十点多的航班,他九点多到的机场,在机场的吸烟区边打电话边抽烟。
秦棠被卓岸拽着来送机,见到的就是张贺年面无表情抽着烟,浑身气场桀骜又冷硬,让人见了,心尖发颤。
特别是她。
坐在张贺年身边还有个男人,她见过,是方维。
方维也来送机。
她远远跟在卓岸身后,低着头,戴着帽子,恨不得把脸挡起来,不想被张贺年看见。
张贺年其实早见到了,只是冷淡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没有下文,和方维一搭没一搭说着。
卓岸把东西给张贺年,说:“秦棠说是徵月姐要给你的。”
张贺年眉眼发冷,说:“不收,退回去。”
于是卓岸过来转过秦棠拉到张贺年跟前来,秦棠慌慌张张跟走丢的小鹿一样,人已经被拽到张贺年跟前来了,猝不及防看到张贺年轮廓分明的脸,他穿着黑色的外套,整个人都黑沉沉的,烟雾缭绕间,让人看不太清楚他的神情。
不过可以从他气场分辨出来,他这会挺不高兴的。
“贺年哥,你和秦棠说,我就是来当司机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卓岸就怕搞不清楚,拉了秦棠当当键盘。
方维是个人精,看出这两人氛围不对劲,好像是吵架了,他出声和卓岸说:“小卓你饿不饿?不饿啊?那就陪我买点东西吃,顺便给贺年打包点,他晚饭也没吃……”
说着说着方维就拉着卓岸走远了。
正常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怎么个事。
秦棠也不傻,心里头更惊的是张贺年的朋友是不是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想到这,秦棠在抖,牙齿上下打架。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冻得哆嗦。
张贺年抽完一根烟,冷笑了声:“我没和任何人说过。”
他仿佛真有看穿她心里所思的本事。
“你放心,毕竟这段关系确实见不得光,我没必要跟个现眼包似得到处宣扬。”张贺年冷漠道。
秦棠一阵难堪,岔开注意力说起了东西的事,“是、是阿姨要给你的,你要是不要,我、我寄快递寄给你。”
“不收。”张贺年懒得多说一个字。
秦棠眼眶又开始酸胀,情绪不由自已控制,她哆嗦着牙齿,想着他回去后也许不会再轻易回来,她也不会再去北城,有些关系还是得维持表面的平静,于是开口:“之前在北城很感谢你的照顾……”
话还没说完,张贺年深沉的眸子盯着她,她的脸色比白天那会还要惨白,仿佛遭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
不过非得说有人虐待她,那人只能是他自已。
确实,是他在逼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他碾灭烟蒂,吐了口薄薄的烟雾,长腿岔开坐着,无处安放,模样颓废又别样的性感,再次开口:“有生一日,我都不会再回桉城,你别害怕,更不用提心吊胆。”
秦棠差点没稳住平衡,猛地抬眼望向他,眸光蓄满了水雾,呼吸急促着,眼泪毫无征兆沿着面庞滑落,空气都变得稀薄,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只是默默流泪。
深深的无力感蔓延开来,裹挟她的身体所有的血肉。
张贺年也在看她,看她掉眼泪,目光漆黑入墨,没有说话,许久,喉结上下滚动,还是不忍心,磁沉声音再次响起:“跟不跟我?”
“我最后一次问你。”
“跟、还是不跟?”
……
晚上十点多,卓岸送秦棠回到秦家门口,没由来的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
卓岸拿了伞给秦棠,“你拿上,别淋到雨了。”
秦棠很勉强打起精神来,说:“谢谢。”
“客气什么,不过说回来,你留在桉城挺好,以后我们三能经常聚了,下个月我的酒吧要开业了,到时候请你和程安宁来剪彩,你们俩可是我的贵宾!”
秦棠很努力听他在说话,然而就是听不进去,浑浑噩噩应了声:“好。”
回到家里,其他人都睡了,四周静悄悄的。
进到房间后,关上门,秦棠彻底没了力气蹲在地上。
第57章
不想被我缠上,最好离我远远的
第二天一早,秦棠接到北城医院的电话,是小师兄打来的问秦棠怎么还没回来,其他实习生都回到医院上班了。
秦棠解释说:“抱歉,小师兄,我……不回去了。”
小师兄询问:“坚持不下来了?”
秦棠没说话,就算是默认吧。
她不知道秦父那边是怎么安排的,问了秦父也是说让她别问。
“秦棠,其实你很刻苦,大家都是从规培生实习生一步步走上来的,我也是,我当规培生那会也被骂,被上级医生骂被带教导师骂,你要知道,不管做哪一行都很辛苦,没有不辛苦的职业。”
小师兄以为秦棠是怕辛苦熬不下去,而秦棠没有解释,她沉默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其实教授跟我夸过你好几次,做医生,专业能力过硬是一回事,也需要会能耐得住性子的,秦棠,你要不再认真想想?”
秦棠明白小师兄的意思,只是她身不由已,这些事都不是她能做决定,“很抱歉,小师兄,谢谢你之前的照顾,只是……”
小师兄明白她的意思了,顿了顿说:“好吧,我也不能强迫你,不过秦棠,那你之后接下来的打算呢?考研还是留在你们家那边?”
“应该留在桉城。”
“以后还来北城么?”
秦棠耳边仿佛响起张贺年在机场说的那句话:
“有生一日,我都不会再回桉城,你别害怕,更不用提心吊胆。”
眼睛一酸,强忍着掉眼泪的冲动,轻声开口:“我也不知道……”
“我要是去桉城能去找你吃顿饭么?”
“可以,小师兄,你来桉城我请你吃饭。”
“好,那就说定了,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保持联系。”
“嗯,好。”
电话打完,秦棠又看开了一眼微信,手指停在张贺年的头像那许久,点开一看,头像没变化,朋友圈也没更新,他比她还不喜欢发朋友圈,里面空荡荡的,一条内容都没有。
她是去年十月份去的北城,短短几个月,仿佛过了半生……
……
之后的时间里,秦棠没再和张贺年联系过,一个微信都没有,仿佛她没去过北城,没有和张贺年经历过那么一段关系,只是在午夜梦回事,她偶尔会想起他来,也仅仅是想起。
依旧不变的是失眠,得吃药才能睡着。
半个月后,春暖花开。
秦棠接到了鼎华医院人事的电话,通知秦棠下周过去报道。
鼎华是私立医院,在桉城很有名气,专治疑难杂症,医院各方面都不差,背靠大山,很有来头。
秦棠不想去也得去。
秦棠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没有整天闷在房间里,是张徵月喊她多下楼来透透气,见她兴致不高的模样,问她:“是不是不想去鼎华医院?”
“不是。”
“你爸爸不在,你可以和我说实话,没关系。”
秦棠拿了个橘子在手里玩,看到橘子就想起张贺年那晚在包间里剥的橘子,他手剥的,很漂亮,果肉完整,她就做不来,胡思乱想着,又想到了张贺年,她只要安静下来,就会忍不住想起他。
“不是,只是觉得我好像是走关系进去的。”
“那之后能不能留下来学到东西也得看你自已的本事,要不你再多读几年书吧,考研考博,不用着急出来工作,家里养得起你。”
秦棠之前着急出来工作是不想待在桉城,不想待在家里,而且口袋确实也不宽裕,钱都是她自已做兼职攒的,现在也快见底了,所以只能工作,即便实习生工资少的可怜。
秦棠摇了摇头,说:“我目前还没有计划,先实习吧,一边工作一边学习。”
“那也行。”张徵月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收下,这张卡你不管怎么着都得收下,就当是我的心意。”
秦棠还是没接过,“不用了,阿姨,我自已有钱。”
“你别骗我了,好了,这卡里的钱不多,就几万块,就当是阿姨给你的零花钱,女孩子呢,这点钱买点保养品、出去吃顿饭就没了,你客气什么。”
佣人也在旁边说:“是啊,秦棠小姐,太太对你可好了。”
张徵月其实算不错了,是个合格的继母,可是在秦棠心里,总有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她别忘了还住在疗养院的亲生母亲。
“谢谢阿姨,心意我领了,不过我不缺钱花。”
秦棠仍旧拒绝了。
晚上回到房间,她翻出柜子今年收到的压岁钱红包,最厚的一份是张贺年给的,她没打开看过有多少钱,她不在意钱的事,在意的是这是张贺年给的。
一分都没碰。🗶|
原封不动放在一起。
……
第二天下午,秦棠帮张徵月出门购置日用品,张徵月不太舒服,在家休息,原本张徵月也要来的。
买完东西回家的路上,秦棠接到一通陌生电话,接了之后听到对方说他叫方维,秦棠一怔,心跳越到嗓子眼,沙沙出声:“你好,有什么事吗?”
“还记得我吧?那晚我们见过,我是张贺年的朋友。”
秦棠,“记得。”
“是这样的,贺年在桉城买的那套房子说是要转到你名下,之前过年加上贺年这会回了北城也不在,过户的事我得和你对接。”
“过户?”秦棠怔怔的,说的是秦园那套房子吧?
“是啊,他买给你的。”方维可是个人精,那天在机场他和卓岸可是都看见秦棠在哭,虽然离得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张贺年和秦棠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
卓岸猛地回过神,“不对啊,他们俩关系这么好吗?秦棠不是说和贺年哥关系不好么?”
方维:“还有这事?”
“是啊,秦棠和我说的,她和贺年哥关系不好,让我别在贺年哥面前提她。”
方维似乎明白了什么。
知道张贺年要把秦园给秦棠后,那可更明白了!
要知道他们俩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何况这么多年没见面,即便秦棠的母亲是张贺年的老师,那情分也没到要赠送一套房子的地步!
倒也不是大方的问题,是赠送房子意味着什么,那可太有意味了!
方维心里早就爆炸了,还得故作平静和秦棠说:“贺年没和你说过么?”
秦棠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