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行了,你怀着孕,烦心事别管,看见了也当看不见。”
张徵月勾了勾唇笑,意味深长说了句:“真不愧是您,宝刀未老,当初怎么对付我的,现在怎么对付别人。”
说完,张徵月喊来佣人搀扶回到屋里。
三楼。
秦棠还维持刚刚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看向紧闭的窗户外,能看到不远处的开了满路的粉色三角梅。
暮色四合。
房间里漆黑一片,佣人敲了敲门,开了锁,送餐进来,放在桌子上,还和秦棠说上几句话。
“秦小姐,是不是不合口味,怎么不吃?”
秦棠声音发哑:“不是,没胃口。”
“多少得吃点。”佣人是张家的老人了,看秦棠这幅样子,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说了一句:“晚上贺年就回来了,秦小姐,你别怕。”
不等秦棠反应,佣人已经端着托盘出去了。
秦棠拿起筷子勉强吃了点,佣人说的对,多少得吃点,她没有胃口吃不下去也要硬吞下去。
一碗米饭,吃了三分之一。
放下筷子,秦棠上床躺着,满脑子都是佣人刚刚说的那句话。
……
楼下,张贺年车子停在张宅院墙外,门口伫立两座镇宅石狮子,雕饰繁多,模样灵动,是典型南方风格的石狮子。
推开厚重的红木门,张贺年进到屋里,佣人过来帮他拿东西,他礼貌说道:“陈妈,不用,我自已来。”
张贺年又低声问:“她呢?”
“三楼上锁的房间。”佣人陈妈压低声音回答,“夫人在房间念经。”
陈妈正是给秦棠送饭的那位佣人。
张贺年算是她一手带大的。
陈妈一生未婚,没有孩子,私底下把张贺年和张徵月都当成自已的孩子对待。
张夫人年轻那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许家大小姐,生的两个孩子都是佣人保姆照顾,张夫人从来不管。
张贺年记事起就不亲近张夫人,上学时期开家长会都是家里佣人或者秘书助理代劳,张夫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妈是他在张家为数不多信任的人,在秦棠搬进张家住后,他特地请陈妈帮忙多照顾点秦棠,有什么风吹草动告诉他。
从前天开始,张贺年觉得秦棠不太对劲,最后一条消息是前天发给他的,她说最近忙,没事别来找她。
秦棠是不可能会这样跟他说话。
昨天,陈妈私底下联系他,把家里情况跟他说了,他这才知道秦棠被张夫人软禁进来了,手机被张夫人拿走了。
这是打算趁他不注意‘安排’好秦棠啊。
张贺年去了张夫人房间,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张夫人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满屋子的檀香味,张夫人坐在香案前,沉沉开口:“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怎么,不忙了?”
张贺年站稳,环顾一圈,“我找您有事。”
“怎么,想明白了,愿意相亲了?”
“不相。您不用绞尽脑汁给我塞人,我一个都看不上。”
“那你回来干嘛。”张夫人从胸腔里冷哼一声,拨弄手上佛珠,香案上的香染着,烟雾徐徐飘散,她仿佛是虔诚的佛徒,静心诵经。
“要秦棠。”
话音刚落,张夫人拨弄佛珠的手一顿,“要什么?”
“秦棠。”
张夫人没说话,握着佛珠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经脉显露,房间里的气势一下子就变了。
张贺年明知故问道:“秦棠呢?”
“这么关心你的外甥女?”
张贺年面色清冷,长身而立,“您说什么都行,所以,人呢?”
“不清楚。”张夫人继续拨弄佛珠,“你找错人了,不在我这。”
“最后一次见面,是前天晚上我送她回来,之后失去联系,手机打不通,微信不回。”
“人不见了就去报警,有警察,你操什么心。”
“确定要我报警?”
“……”
“我有朋友是公安系统、刑警系统的,还有反贪反腐,而我本人……”
张贺年还没说完,张夫人猛地转身厉声呵斥,“张贺年!”
“你胡言乱语什么,什么刑警什么反贪反腐,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这要是让别人听见,你把张家置于何地!你把你父亲置于何地!”
“行得正坐得端,激动什么?”张贺年冷言反讽。
张夫人冷笑,情绪很快平静下来,“我问你,你想干什么?不是工作忙?大晚上跑回家里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我刚说过,把人给我,不给,我能做什么,您能猜到。”
张夫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棠是我的人。”
张贺年的声音,掷地有声。
张夫人再没心思拨转佛珠,她没转身,当没听见。
“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在北城就做了,还要我说得更清楚么。”
“滚。”张夫人开口,“滚出去。”
“您最担心最害怕的事其实早就发生了,您现在阻止也来不及了。”
张贺年直截了当,说出来的话让张夫人脸色煞白,虽然有心理准备,可听到张贺年亲口说出来,那种震撼和愤怒还是抑制不住。
“你是不是被女色迷得神魂颠倒,连自已是谁都不知道了?!你姓张,你姐姐是她的继母,她的父亲你得喊一声姐夫,你们这样做,有悖人伦,你知不知道?”
张夫人按捺着怒火,尽量心平静和同他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漂亮的、性感、知性,都有,
陈家、李家、许家,哪一个没有?哪一个不比秦棠好?哪一个不比秦棠适合你?”
仿佛他只是一时执迷不悟,误入歧途,作为母亲,有责任劝他回头是岸。
“贺年,你身上肩负的不是你一个人,我们家的人,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引起重大变故,尤其是你,家里培养你,不是让你肆意乱来,胡作非为。”
“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救你,不要一条道走到黑。”张夫人指着房间门口的方向,
“现在离开,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刚刚的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贺年非但没有走出,冷硬的五官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甚至都没有看门口一眼,而是又上前一步,代表他的态度,和他的决心。
张夫人的心一点点沉下来,咬着牙根,却还是止不住的愤怒,“张贺年,见好就收,我最后一次告诉你,出去,现在立刻出去。”
张贺年不为所动,沉声反问:“她父母离婚,是因为张徵月介入,你们非但没有阻止,还放纵张徵月,让她任性破坏别人的婚姻,当年,为什么不像现在这样劝张徵月?”
张夫人目光错愕,当年的事特地避开张贺年,他怎么知道那么清楚,“你私底下调查过?”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事关整个家族利益,张夫人谨慎问他,“你还有跟别人说?”
“您觉得我要跟谁说,秦棠么?需要我说么?她会不知道?”
“张贺年,别忘了你站在哪边的。”张夫人提醒他,“你姐姐这件事你最好忘干净,何况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好不容易有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庭……”
“那蒋老师呢?秦棠呢?她们的家庭谁赔?”
“怎么,你替她们讨说法来了?”
张贺年薄唇微勾,眼神愈发冷淡没有温度,充满自嘲,他配么,对秦棠来说,也应该憎恨他的。
张夫人沉默一会,突然明白过来,“你别告诉我,你对秦棠有愧疚。”
张贺年没说话,态度更像是默认了,他不否认对秦棠有愧疚的成分。
张夫人这会明白张贺年反常的态度,原来情有可原,张夫人的脸色缓和下来,“那好办,我会用其他方式弥补秦棠,至于你,没必要把自已搭进去。”
“用不着,她的事,我来管。”张贺年沉声开口,“我今晚来不是跟您商量,而是单方面告知。”
说完张贺年转身离开,朝三楼走去。
他来到房间门口,这种简单的锁难不倒他,几下便开了门。
蜷缩在床上的秦棠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门一开,外面的光线仿佛照进她的生命。
第87章
养得起你
没等秦棠说话,张贺年开了灯,突入起来的光线很刺眼,秦棠下意识伸手挡了下,下一秒听到张贺年的声音。
“抱歉,来晚了。”
秦棠放下手看过去,张贺年就那样猝不及防撞入她的视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她怕张贺年不来,又怕张贺年来。
张贺年走上前将她从床上横抱起来,抬腿便往外走。
秦棠反应过来,急忙问:“去哪里?”
“离开这里。”张贺年紧绷着脸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神凌厉,身上散发着低沉的气场,抱着秦棠头也没回往楼下走。
沿着长长的楼道,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秦棠没由来的心慌,她抓紧张贺年的胸前衣服,紧张问道:“出什么事了?你回来,夫人她知不知道?”
张贺年没有说话,搂着她肩膀的手收得很紧,步伐稳健,很快来到一楼。
陈妈在一旁等着,将秦棠的手机递给张贺年,“贺年,这是秦小姐的手机。”
张贺年接过,“谢谢陈妈,改天我回来请您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夫人这会生着气,您有心的话改天回来好好跟夫人说说。”
秦棠一听,不安越来越强烈,他见过张夫人了?
回到车里,张贺年将手机还给她,说:“拿好了,记得换个密码。”
秦棠心里惶惶不安,拿着手机,有很多话想问出来,张贺年不给机会,帮她系上安全带便绕回主驾启动车子离开。
车声在院子里响起,楼上的张夫人站在窗户旁一脸冷漠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随即拨通了王叔的电话,“张贺年把秦棠带走了,你现在联系他的上级……”
张贺年回来太突然,张夫人没有准备人手在家守着,现在联系王叔也来不及。
秦棠被带走没关系,她手里不是没有筹码,多的是办法对付一个小姑娘。
……
回秦园的路上,秦棠嗓子干哑,频频盯着后视镜看,可是一路平安,什么事都没有,她看向沉默开着车的张贺年,犹豫开了口,“张贺年……”
“嗯?”张贺年漫不经心扶着方向盘,车里光线昏暗,外面的光照进车里,时而照亮他硬朗的侧脸线条,时而隐匿在黑暗里。
“今晚……”秦棠抓着裤腿,内心纠结万分,还是问出声,“你怎么会来?”
“来接你回家,难不成一直让你被关在那小房间?”
张贺年说这话时,眉宇间仍旧紧皱成一个‘川’字,浑身的气场仍旧充满低气压。
秦棠看出来他心情不是很好,平时放轻松时他不是这种状态,尤其脸部线条,一直都在紧绷,仿佛又回到了她刚去北城见到他的那会,不,现在比那会还要不好惹。
秦棠紧张到抿了抿唇瓣,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回到秦园,张贺年到副驾过来抱她,双手穿过她的腋下,掌心贴着她的肋骨,轻松将人抱下来。
秦棠有点羞耻,怎么跟抱小孩一样。
十一在沙发上睡觉,听到开门动静赶紧从沙发上下来,摇着大尾巴跑到门口欢迎主人回来。
张贺年将门关上,开了灯,没空理十一,转身看着秦棠,问她:“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
“张夫人。”
张贺年也这样称呼张夫人。
秦棠犹豫几秒,有种直觉,张夫人不会就这样作罢,刚刚从张家出来得太过顺利,没有人拦着,不像张夫人的作风,尤其张夫人是要安排她出国的。
秦棠沉默,心跳剧烈加快,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了,万一激怒他们母子之间的矛盾,张夫人真找她母亲麻烦怎么办?
她不敢拿母亲做赌注。
只能摇头,说:“没有。”
张贺年拧眉,“她就关着你?其他什么都没做?”
张贺年不相信,只是关着秦棠没必要,不符合张夫人的作风。
而且这几天他确实忙,否则不会疏忽秦棠的异常。
秦棠斟酌了会,说:“夫人要我主动离开你。”
张夫人计划让她出国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陈妈也不知道,看张贺年的反应,他应该更不清楚。
秦棠知道自已不该瞒着他,更不该骗他,可是,她没有选择。
她不能那么自私,她还有母亲,母亲在疗养院,张夫人肯定会拿母亲做文章。
何况张贺年刚调回来,他的工作特殊性,不允许他出现任何道德上的瑕疵,万一被人利用,只怕。
张夫人都算计好了,将她拿捏得死死的。
张贺年问她:“你答应了?”
秦棠沉默。
垂眼,连和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她在撒谎,用一个谎言隐瞒另一个谎言。
程安宁说过她不擅长撒谎,总会露出蛛丝马迹。
但那也没有办法。
如果她的家庭背景和张家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个普通人,她有愿意豁出一切的勇气和决心,也要和他试一试。
可她没有条件。
却又贪心想拥有他一段时间。
人的欲望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拥有他之后,又要想以后。
张贺年走过来,十一察觉到他周身气场的变化,默默的走到一旁盯着看,张贺年身形高大笼罩在秦棠身上,他微微低头:“跟我说实话,她都跟你说了什么,又要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