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宝,我没办法和你交代那么清楚,我能和你保证,等事结束,我去接你。”
秦棠低头不语。
“棠宝,抱歉,别不高兴。”
秦棠抿紧唇,忍下心里的情绪,乖巧开口:“我没有不高兴,我听你的。”
分别是迟早的事。
何况她留在这里,确实会影响到他。
只是她可能去的不是州城。
张贺年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等忙完这阵子,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对了,到了州城,你想做什么可以跟老爷子说,我们家没出过医生,培养个医生老爷子应该很感兴趣。”
“……”
秦棠紧张了下:“我们的事,你爷爷知道了?”
“没说。我告诉他你被我牵连,会有麻烦,去他那躲躲。”
张贺年特地和老爷子交代过,谁去找秦棠都不给见,尤其是张家人,除非他本人过去。
老爷子还吐槽他一句‘你就不姓张了’。
他厚脸皮说‘此张非彼张’。
把老爷子逗乐了。
张贺年说:“你被我搞得工作都没了,我总要对你负责到底,老爷子一听就没说什么了。”
秦棠瞬间没了胃口,心脏剧烈跳动着,“好,我知道了。”
但她没说什么‘等你过来’之类的话。
什么都没有说。
还以为能多和他待几天,结果还是不行。xᒑ
张贺年又给她碗里放了块肉,“多吃点。”
秦棠乖乖往嘴里塞,却如同嚼蜡。
仿佛失去味觉,没有滋味。
方维是一点多回来的,张贺年将秦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证件都在张夫人那里,没有拿回来,张贺年跟秦棠交代,到了州城重新补办。
秦棠还以为张贺年知道她的证件被张夫人拿去办出国用了,还好不知道,她吓了一跳。
之所以安排专车过去,是她的证件不在身上,补办需要时间,坐专车也有好处,直接送到州城老爷子家门口,比较安全。
谁知道张夫人那边会有什么动静。
方维安排的人很可靠。
秦棠站在张贺年身后,看他给司机递烟,客客气气请司机一路照顾,有什么事随时联系他,交换手机号,好像家长不放心远行的孩子,啰里啰嗦,要交代的事情一堆。
方维在旁边戳了戳秦棠的肩膀,一脸嫌弃,“你不觉得他很长气?”(长气:啰嗦)
秦棠维护张贺年:“别这样说他……”
“得,我忘了你们俩公婆一条战线。”
秦棠:“……”
怎么就两公婆了!
秦棠面红耳赤。
张贺年说完回来,扫了一眼方维,“你又跟秦棠说什么?”
“没啊,我什么都没说,秦棠都要走了,你有什么要和她说的快说,我们回避。”
方维给司机使了个眼色走开。
要是顺利,可能几个月就回来了,要是不顺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见。
等人走后,秦棠看着张贺年,心里在无声道别。
张贺年摸了摸她的头发,郑重其事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很快就能再见。”
“嗯。”
张贺年察觉她情绪低落,柔声哄她:“想我就给我电话,只要我可以接,绝对不会不接你的电话。”
“……好。”
“棠宝,乖,过去后就当是自已家,想做什么做什么,就是出门要和老爷子说一声,免得他找不着你。”
秦棠点头,死死攥着手指,眼眶不受控制泛着酸涩,她死咽下来,说:“你要注意安全,别受伤了。”
“好。”张贺年答应她,看出她眸中隐忍的水雾,心头一紧,“早知道当初不管怎么样就该带你去北城。”
是他一时心软,那会秦棠又抗拒的厉害,哭成泪人,仿佛他对她做了罪恶滔天的事。
不过说什么都晚了。
他的眼睛定在她脸上,漆黑,沉默。
她扬起唇,对他微笑,“你别忘了,照顾好自已。”
张贺年勾起她的下巴,低头用力亲了上去。
唇齿相贴的一瞬间,张贺年似乎看到有泪光闪过,指尖湿濡,是秦棠的眼泪,她不想被他看见,用尽自已的力气吻回去,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手指摸到他后颈微微凸出的骨头。
第91章
分开,两端
方维和司机不约而同看向反方向,一搭没一搭聊着。
不确定他们俩能吻多久。
方维一副老神在在拍了拍司机肩膀:“年轻人就是这样,咱们俩多担待。”
司机,“理解理解。”
过了会,她差点喘不过气时,张贺年才把人松开,微微拉开点距离,定定看她:“到了给我电话。”
秦棠点头。
张贺年摸了摸她的头,“上车吧,我去叫司机。”
秦棠上后座,看着他走过去喊来司机,还跟司机说了几句话,车身一晃,司机上了车,她侧过头看站在车边的人,他眯了下眼,目光相对,盯着她看着。
垂在身体一侧的手紧紧攥着,她哑然,胸口仿佛被刀子绞弄。
“开车吧。”张贺年跟司机说的。
秦棠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彼此还在对视,她欲言又止,很想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发不出声音,喉咙被塞了棉花似得。
车子启动,秦棠趴在车窗旁边看他点了根烟,重重地吸了一口,脸颊微陷,他还在看她,眉眼很黑,烟雾缭绕,缓缓散开,画面仿佛慢了下来。
直至拐了个弯,再也看不到他人了。
秦棠回过头,无声泪流,拿出手机,眼泪一滴又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视线被泪水打湿模糊,她低头还是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
张贺年送走秦棠,站在原地抽了好几根烟,没有立刻走开,还看着秦棠离开的方向,又给州城的老爷子打了通电话,跟老爷子说了一声。
老爷子轻哼:“行了,知道了。”
“爷爷,帮我看着人,别让她有什么意外,麻烦了。”张贺年难得跟老爷子严肃正经。
“知道了,人在我这能出什么事。”
老爷子声如洪钟。
张贺年可以稍稍放下心。
“舍不得了?要不现在叫回来还来得及。”方维故意欠欠的,报复他刚刚和秦棠发的狗粮,“大不了让她委屈一点,待在我这也行,我多安排人照顾她。”
张贺年吐了口烟圈,“不,去州城有老爷子看。”
尤其是防备张夫人。
张夫人可能也想不到他会把秦棠送去州城。
张贺年收回视线,“我走了。”
方维,“我跟你一块回市里吧,我这也没事了。”
……
张夫人房间里礼佛,王叔推门进来,在张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张夫人唇角一勾:“还算听话,知道不能忤逆我的命令,你去安排车,把她接回来,尽快安排出国,别再耽误了。”
“是,但是州城那边……秦棠说了,张贺年联系了老爷子,万一人没到老爷子那边,老爷子和贺年说了,那就不好办了。”
张夫人叹了口气,“能怎么办,我亲自给老爷子打通电话,想办法连老爷子一块瞒着。”
“等秦棠出了国,一切尘埃落定,即便贺年知道,也无济于事,他又不可能出国去把人带回来,何况,他也不知道秦棠的下落。”
张夫人一顿,又说:“何况我已经联系过他们部队,他短期内顾不上这边,眼下是最好的机会,抓紧时间。”хᒑ
王叔,“明白,我现在去接秦棠。”
张夫人却说:“对了,把秦学叫过去,免得她对桉城还有什么留念,一次性斩断她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王叔眼睛一亮,“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下午,早上还晴空万里,燥热务比,到了下午三点多开始下大雨。
原本被晒得空气扭曲的路面仿佛煮沸的开水,热得人心烦意乱。
秦棠带的东西并不多,就几套换洗衣服,张贺年转给她钱,让她到了州城那边缺什么再置办,不用带那么多东西,反正都能买。
秦棠反复看着张贺年的微信,脑子回忆他说过的每句话,越想,心里越是煎熬。
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
然而开了弓没有回头箭。
她和张贺年注定是不可能的。
除非她可以自私点,不顾现实所有一切,更不顾张贺年的前程,经得住道德的拷问,良心的谴责。
可她不能,也做不到。
车子在收费关卡被截停,司机纳闷出什么事了,秦棠却很平静,她知道,张夫人的人来了。
很快,好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过来敲车门,司机很谨慎,没有立刻开门,没忘记安抚秦棠:“秦小姐,你等会别出声,我来解决。”
秦棠闭了闭眼,死死攥着掌心,仿佛察觉不到疼痛,说:“把车门打开吧。”
“什么?”
“他们找我来的,你把车门打开,他们不会为难你。”秦棠声音微颤,“这事跟你没关系,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司机将信将疑打开车锁,秦棠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外面的热浪滚滚,扑面而来,驱散浑身的冷意。
王叔走过来,客客气气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秦小姐。”
秦棠有一阵恍惚,血液倒回,她抬头看了看下着雨的天,远处一大片乌云,压城而来。
……
一个小时后,桉城机场。
王叔将一叠资料给了秦棠:“你的证件护照和入学资料全部在这里,这是夫人给的卡,不用担心不够钱,夫人会定期汇款,国外也有人会接应你,直至你能够独立生活为止。”
“对了,你母亲在北山疗养院过得很好,有专人看护,夫人说过,只要你乖乖听话,不要回来,便不会有人在你母亲面前胡说八道。”
“贺年在晋升的关键时期,他的妻子可以是任何世家千金,以后前途无可限量,他会有更好的未来,你也不用太担心他过得不好。”
秦棠低着头,紧紧抓着王叔递过来的文件袋,她死死咬着唇,明明想过任何和张贺年分开的可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分开。
是有不甘,但王叔说得对,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管是年纪、身份,都是不可能的。
秦棠沉默着,挺着脊背。
王叔看了看时间,“对了,你要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夫人怕你想家,特地让秦先生过来送你一程。”
秦棠惊错愕瞪大眼睛。
秦父从一旁走过来,双眼闪烁着怒火,脸色铁青,很明显已经愤怒到极点,二话不说,走到秦棠跟前,抬起手重重给了她一巴掌。
秦棠被打懵了,耳朵一瞬间嗡嗡作响,差点没站稳,趔趄了一下。
王叔在旁边拦着,“秦先生,有话好好说,可别动手,何况机场这么多人呢。”𝓍ļ
秦父看在王叔是张夫人那边人的份上,压抑着怒火,“王叔,您先让开,我要好好教育这个不孝女!居然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我以后怎么还有脸面对张家,面对徵月,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养她!就该让她和她妈一块滚出去!是死是活我都管不着!”
秦棠眼神空洞,表情无助和绝望,没有一句辩解,任由秦父愤怒发泄,肆意骂她。
“不要脸的东西!就知道勾搭男人!你没男人会活不下去吗?”
秦父都知道了。
秦棠低着头,脊背在秦父的指责谩骂里慢慢弯下来,她没掉眼泪,只觉得麻木,还有耳鸣。
故意不去听秦父的那些指责,但秦父的声音掷地有声,拼了命往她耳膜里钻,脑子里回荡的全是他骂的那些话。
“当初就不该让你去什么北城,你倒好,去北城不是去实习,是去勾男人!你勾别的人就算了,你居然敢……”
秦父伸手指着她,怪她给自已丢人,怪她勾搭的人是张贺年,他的一世英名全让她给毁了。
王叔在旁边拦了几下不管用,干脆不拦着了,让秦父发泄,他拿出手机拨通张夫人的号码,又拿出另一支手机录了现场视频。
秦父是个暴脾气,又上前给了秦棠一巴掌,这下秦棠摔在地上,手掌撑地,骨头撞到坚硬的地面,疼得她只有吸气的份。
王叔见情况不对,给旁边的手下使了眼色,手下赶紧上前拦着。
“好了,秦小姐是涉世未深,一时冲动犯错,我们做长辈的,应该理性引导,别让她一错再错,秦先生,您再打再骂也无济于事,搞不好把人打伤了怎么办?”
王叔又当起和事佬,拦着秦父,拉着秦父到一旁说话。
“机场人这么多看着呢,别动手了,看在您是张家女婿的份上,夫人这不都帮你解决好了,您就别动怒了,夫人再生气都没动手。”
秦学面对王叔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王叔说的对,唉,是我一时糊涂,情绪上头,还好有夫人这次帮忙,不然,我都不知道她做了这么丢人的事!秦家的脸都给她丢光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知道这事的人不多,就我们几个,现在还有件难题。”
“什么难题?”
“就是贺年那边不好交代。”王叔故意叹了口气,唉了一声,“实不相瞒,为了这事,夫人操碎了心,贺年一向反骨,您也是知道,家里越让他做什么,他越不做。”
“比如这次和秦棠的事不就是这样,他呢,就是为了跟家里唱反调,才被秦棠勾引到手,男人嘛,都好面子,护不住自已的女人,脸面无光。”
“就连夫人怎么劝贺年都无济于事,心想着送秦棠出国,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现在贺年还不知道,万一贺年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掀起什么大事来。”
秦父立刻明白王叔的意思,“我知道了,如果瞒不住贺年,就说秦棠是我安排出国的,我是秦棠父亲,张贺年再怎么着也没办法。”
“不愧是秦先生,就是麻烦秦先生。”
秦父深深叹了口气,“应该是我麻烦张家,尤其是夫人,要不是夫人出手,哪能顺利低调解决。”
王叔:“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了,登机时间快到了,我先送秦小姐登机。”
“好,辛苦了。”
王叔走到一旁问有些狼狈的秦棠,说:“秦小姐,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