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日,他们初见。
  那时他不过是一名化缘的弥陀,而她也不过只是一位失去双亲的孤女。
  他刚脱下僧衣,便见湖水中探出一个脑袋。
  她半眯着眼,饶有兴趣盯着她:“和尚,我饿了。”
  他怔了一瞬,慌忙遮住半裸的胸膛:“姑娘怎可如此非礼。”
  梨笙却笑着问他:“非礼是何意?”
  他被她灼热的眼神紧紧盯住,憋红了脸:“姑娘可否先让我穿上僧衣,我再带你去寻些吃食。”
  他虽是弥陀,却是一名有个性的弥陀。
  他本不欲管这些,可那日,却如同失了魂般。
  这是他第一次,动了想与一个人亲近的心思。
  梨笙笑着背过身去:“脱下衣服都是同样的躯壳,有何看不得。”
  他紧张的将衣物穿上,只见她湿漉漉的从水上淌起。
  他不由发问:“姑娘孤身至此,可有亲眷?”
  她摇头:“我生来便无父无母。”
  那时的他不过有些疼惜,无父无母她一个人在这动荡的世上,活得会多么艰难呢。
  他不敢去细想,也来不及深思。
  那女子便挽过他的臂膀,亲昵道:“和尚,你说了的,带我去寻些吃食。”
  他慌忙躲开:“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他本想带她去寻些果子,或是买些饼。
  可她摇摇头:“我想吃肉。”
  他滞了一瞬,才道:“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她却被他逗得扑哧一笑:“神仙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偏偏这人世间的和尚不食肉糜。可笑可笑!”
  思虑片刻,她凝着谢无妄逐渐黑沉的脸,又道:“这或许是你们的信仰吧。”
  “总得尊重他人的信仰和选择,所以我理解你。”
  那夜,他们就在一片小树林里升起了柴火。
  那夜,月亮很明亮,他们也很纯粹。
  他原以为,她不过是和大多数的赶路人一样。
  因为各种原因会有短暂的歇脚,可稍得歇息,便会起来赶路。
  人这一生虽很短,但是会遇到各种各样不同的人。
  如她所说,要尊重他人的选择。
  有些人日日苦学,只为了报效国家。
  有些人每日耕地种田,只为一家温饱。
  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有不同的活法。
  可你若说哪个活法是错的,那你的思想便是错的。
  可他不想,他们日后竟会有如此多的交集。
第24章
  那晚,他倚靠在树干上吃果子,只能在心里默念:“我佛慈悲。”
  她却在离他三步远之地,烤鸡吃。
  他们围在篝火旁,论人生往事。
  他静静地听着她说:“我自出生起便是无父无母的,所以我一直很羡慕他们有家的人。”
  “我有时候会想,若是我有父母,是不是我的人生会换一种活法,至少不用寄人篱下。”
  她眸中的光黯了一瞬:“我想如大多数平常人家的女子那样,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夫婿,可以生一个孩子。”
  她扬起那张明艳的脸:“若是我有孩子了,我断然会让她活得自由自在且开心。”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他便静静地待在她身旁。
  这样的她,他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应该是从她嫁入王府开始吧。
  他从未问过她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便只是认为他陪不了她一辈子,便该给她一场体面的婚礼。
  果真,他们那场婚礼是全京都最盛大的婚礼。
  她也一度成了京都名门贵女艳羡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