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他怒火更盛,我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少做出这幅痴心被负的可怜模样,徒惹人发笑。你以为侯门公子愿意放低身段娶我一个娼女,我便该感恩戴德,从此俯首帖耳吗?」
「呸,你萧云起愿娶,我还不愿嫁呢!我告诉你,只要我活一天,都会想方设法杀了你。」
萧云起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攥着我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将我的手腕捏碎。
「好,好,好,有骨气!既然你这么说,那相思也没什么活下去的必要了!」
他猛地捏起我的下巴,将桌上的合卺酒强硬地灌到我的嘴里。
澄澈的酒液顺着我合不拢的嘴角淌下,我来不及吞咽,被呛出大片泪花。
萧云起不为所动。
眉眼间仿佛结着冰霜,硬是将一整壶酒都灌进我口中。
24
我叫崔令宜,是金陵城崔家的女儿。
我的夫君叫萧云起,是定远侯府的二公子。
他对我很好。
夫君虽是侯爵府的公子,却不像其他靠祖宗荫蔽的纨绔子弟,整日斗鸡走狗,寻花问柳。
他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弓马娴熟,在军营中颇有威望。
前些日子他开心地告诉我,圣上应允了他驻守漠北的请求。
不日他将带我一起去他长大的那片土地。
他说,漠北有长河落日,有湛蓝的天空,有旷野的风,还有翱翔天际的雄鹰。
他说,我一定会喜欢那里。
虽然我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但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我不忍说出拒绝的话。
因为,他对我太好了。
就连缠绵病榻的世子都有两个通房,可夫君的后院里只有我一个。
他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我有点遗憾。
因为这样炽烈的感情,我却忘记了过程。
夫君说,我出嫁前曾从马上摔下来,磕伤了后脑,因此丢失了从前的记忆。
我缠着他问,我们是如何相识的。
他眼神里充满怀念。
他说,我们相识于四年前的上元节。
我在楼上绘花灯,他在楼下赏花灯。
我一垂眸,他一抬眼。
那满城的火树银花,宝马雕车,便都成了虚影。
我听得怔怔出神。
当一个人的过往全是空白,听自己的经历也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我垂下眸子,遮掩住眼中的失落。
他描述的邂逅那样美,我却再也无法重温那时的心动。
我缠着他多讲些我们相爱的过往,暗自希冀某一个片段,如同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拧开我脑海中封闭的闸门,失去的记忆会汹涌而来。
他却避了开去。
他说往事不可追。
与其苦苦纠结过去,不如好好把握现在。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我有些不服气,想说怜取眼前人和追寻过去并不矛盾呀。
他却不给我辩驳的机会,密密的吻落下来,带着些许焦躁不安。
「娘子,给我一个孩子,可好?」
我被动地承受,并不答话。
私心里,我并不是很想要孩子。
失去记忆,远没有夫君说的那样轻飘飘。
如今的我就像凭空建在一座空中楼阁上,毫无根基。
旁人是生活在世上,我不是。
我是漂浮在世上,像一抹突然从地底钻出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