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只要你 > 第107章
  不知怎么的,明明被骂了,陆明舶心头竟然觉得有些痛快。
  “李梁修让你跟着来做翻译?”陆明舶问。
  许思甜:“不行吗?”
  陆明舶冷笑了下:“到底是翻译还是陪酒?”
  许思甜拧起眉头:“陆明舶!”
  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陆明舶紧了紧手心,脸色仍旧是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从前我带你出来做翻译的时候,可从没让你被客户劝酒。”他仍旧是气不过,许思甜那点酒量,分分钟就能被人放倒。
  “我又不是不能喝酒。”许思甜倔强地回他。
  “你他妈就五杯的量,五杯下去老子弄你你都不知道爽的。”陆明舶当真是被她这种不心疼自己的态度气到了,粗话一说出口,又惊觉不对,忙将态度放软,“对不起……我只是不想看他们欺负你。”
  许思甜双眸一时有些失焦,弯唇僵笑了下,少见的,说了真心话,话音轻轻的:“明明你欺负得最多。”
  打那次之后,许思甜倒真不再接这类工作了。
  她从小胆子就不大,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场合,加上又不会喝酒,从前跟在陆明舶身边的时候,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如今才明白自己不太适合。
  和导师进行了一系列沟通交流之后,导师给她的建议是出国交换进修,回来之后便能留本校任教。
  她这样的性格,不擅交际,留在相对来说纯白的象牙塔中最适合她。
  许思甜思前想后觉得导师的建议确实不错,出国这事便划到了计划之内。
  交换的名额很早就下来了,导师曾和她提过,不过那时她想留在国内陪着陆明舶,便不太感兴趣,如今父亲病好了,她和陆明舶也分手了,已然没有太多牵绊,好在名额一直都给她保留着。
  李梁修知道她准备去法国交换之后还挺开心,同她说他妹妹过些日子要结婚,到时候他也得过去一趟,正好一块,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许思甜也感叹巧。
  周五傍晚,陆明舶打来电话,问晚上有没有空,愿不愿意赏脸陪他一块去个活动。
  许思甜和他礼貌地道了抱歉,说已经有约了。
  陆明舶在电话里连说了几句对不起,她觉得有些好笑,解释说自己不是因为生气找借口,是真的有约了。
  许思甜后来回想过,觉得他其实也没做错什么。
  只是碰巧运气不好,被自己喜欢上了,又碰巧,他喜欢的其实是别人。
  两人恋爱关系存续期间,他除了不太热情主动之外,也没什么其他大问题。
  仅仅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过年那阵,他来医院照顾父亲,起早贪黑也算是尽心尽力。
  两人分得很体面,许思甜没拉黑过他的一切联系方式,只是刚分那阵她还比较死脑筋,不愿意接听他的电话,到后来渐渐释怀,便也没有这方面的坚持了。
  然而这样的一切却让陆明舶愈感心慌,他宁愿她同自己发脾气任性,宁愿她怄着气,宁愿她因为恨自己而不接电话,因为不想见他才拒绝赴约,也不愿她真真正正将他划分到应该礼貌客气的普通人当中,不再给他任何特殊的情绪。
  许思甜今晚确实有约,李梁修让她陪着一块去个拍卖会,想给他妹妹拍件新婚贺礼,到时候带到法国去,让她以女孩子的眼光帮忙挑一挑。
  去之前,许思甜稍稍打扮了下,换了身自己从前喜欢,但已经很多年没尝试过的旗袍,温婉淡雅,和当初那个喜欢悄悄学着周之晴的她判若两人。
  却更令人眼前一亮。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等到拍卖会入场时,竟然意外遇到了陆明舶。
  原来他说的活动便是这个。
  陆明舶看见她身边站着的李梁修时,神经几乎是下意识紧绷起来,看向许思甜时,话里又多了几分无奈:“本来想带你来挑挑看,有没有合心意的东西,拍几样带回去,到时候放在临湖那栋房子里摆摆。”
  许思甜睫毛颤了下,临湖那栋房子,原是她设想中的婚房。
  可惜他俩缘分到底浅了些。
  更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场拍卖会不仅偶遇了彼此,甚至还看到了阔别多年没再见过的周之晴。
  周之晴身着一席低胸贴身晚礼裙,血液般的红,栗色短发内扣在耳垂之下,一如既往地妩媚吸睛,只不过眸中没有多少光彩,神色也难掩疲惫。
  她身边挽着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出头的模样,男人刻意凑近的亲昵,莫名令人感到些不自在。
  周之晴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身体却诚实地稍稍往后躲了几分。
  不过一切的疲惫抗拒,眸中无光,在看到陆明舶和他身边不远处的许思甜时,统统都不复存在了。
  她身边那男人正巧被友人拉着攀谈,周之晴落单之后,立刻扬起胜利者的笑容,朝许思甜走来。
  周之晴清楚地知道过去陆明舶对自己的感情,也早就看出来许思甜对陆明舶的爱慕。
  她自诩是这个三人食物链的最顶端,明明前一秒还在富商身边伏低做小,后一秒就冲许思甜扬起了高贵的下巴。
  “真巧。”周之晴笑道。
  陆明舶早就知道周之晴前段时间跟了个老男人回了北临,此刻见到她也并不意外,只随意点了个头,视线便重新回到许思甜身上。
  倒是许思甜大方地回以微笑:“好久不见了。”
  周之晴点点头:“都是老同学,一块先看看?”
  许思甜不置可否,毕竟这趟过来,是为了给李梁修妹妹挑新婚贺礼,她不打算也没有那个经济条件在这里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不过几个人还是走在了一块。
  周之晴惯会吸引人注意,和从前没有多少分别,只是当初她对陆明舶不屑一顾,没想到几年过去,陆明舶竟发展成她后来再也没机会触及到的优质资源,甚至连他有个极其有钱的亲爹,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因而这一回,她在陆明舶面前明显活跃很多,一路对各色古董玩物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倒是许思甜兴致缺缺,她对这些东西了解不深,也学不来不懂装懂,倒是经过一幅蜀绣面前时,眼前忍不住一亮。
  这样的变化,同行其他三个人都注意到了。
  周之晴向来喜欢抢,见状,忙抢先开口表达了对这幅蜀绣的喜爱,许思甜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盯着看了许久。
  片刻后大家纷纷入座,拍卖会很快便正式开始。
  一连拍出去几个古董摆件之后,终于到了那幅蜀绣。
  李梁修方才看出了许思甜的偏向,他自己正巧也觉得这幅作品用来当新婚贺礼也挺不错,便举了牌子。
  “三万一次。”
  陆明舶那边很快跟了一个。
  “五万一次。”
  李梁修继续加码。
  陆明舶也不甘示弱。
  价格不断往上翻,两人像在暗中较劲。
  当价格翻到三百万的时候,许思甜忍不住皱起眉心,轻扯了下李梁修衣袖,压低音量问他:“你很喜欢这个吗?”
  李梁修轻笑:“你不是喜欢吗?”
  许思甜没来由地不自在起来,忙说:“其实后面有一幅红色系的,可能更适合作新婚贺礼,而且陆明舶估计要买来送给刚刚那个小姐的,她是他从小到大一直追都追不到的人,周之晴那么喜欢,陆明舶一定是势在必得的,他有钱得很,你别和他争了。”
  然而这点钱在李梁修眼里同样不够看,他笑道:“你不也是我一直追都追不到的人?”
  许思甜笑容僵在唇角。
  “开玩笑的。”李梁修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忙找了个台阶下,“行,不夺人所好。”
  最终那幅蜀绣被陆明舶收入囊中,小锤落定之际,坐在前排的周之晴忽地转过头,对上许思甜不经意间的目光,扬起了胜利者的笑容。
  许思甜淡淡弯了弯唇,心中难免有些好笑,她何德何能,竟然还被周之晴当成了假想敌。
  明明在陆明舶这里,她从未赢过,甚至,从未真正地被允许进入这场比赛。
  然而拍卖会结束之际,陆明舶没管迎面凑近等待的周之晴,直接当着她的面,让工作人员将那幅蜀绣送到许思甜那里。
  四人之中,三人脸上都写着错愕。
  许思甜睁了睁眼,看看蜀绣又看看陆明舶,想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
  陆明舶说:“不是喜欢?”
  “还是说,要放到临湖那栋房子去?”
  许思甜摇摇头,指了指李梁修:“我们是要给他妹妹挑礼物,要不……你卖给他,或者退了吧?”
  陆明舶脸色僵了僵:“说了送你就送你了,至于你想怎么处置随你吧。”
  他丢下这句话后便走了。
  许思甜看着面前这幅蜀绣,忍不住肉痛,三百万啊,陆明舶真的有够败家。
  许思甜准备去法国交换这件事,没特别和陆明舶提过,等到他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在置办需要带的行李了。
  陆明舶只觉得后怕,还好他回今塘看望许良庸的时候,听夫妻俩提了,不然她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飞走,他都没法知道。
  陆明舶早早和陈忌打了招呼,推了接下来半年甚至一年的工作,带上行李卡着许思甜飞法国的点,跟着一块去了。
  学校给交换生安排了住处,她无需另找房子,这一点反而让陆明舶头疼。
  学校宿舍不外租,他想住她边上都不行,若是外头的商业住宅倒是好办,有钱就行。
  然而隔了几天,许思甜竟然还是在隔壁栋宿舍楼看见了陆明舶。
  她诧异地问他:“你怎么也住这?”
  “我也是这的学生,学生宿舍我不能住?”这招是陈忌教他的。
  “路过进来逛逛,顺便花了点小钱,弄了点课来上。”
  许思甜:“……”
  国外一些高校确实有什么捐楼捐款就能弄个名额来上学的例子,甚至有些捐着捐着都捐成了董事会。
  许思甜不知道陆明舶这小钱到底是多少,但想想也知道肯定不少,她忽然想起那三万拍到三百万的蜀绣,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败家啊!”
  陆明舶张了张嘴,故作委屈地看向她:“没人管我,你又不管……”
  许思甜:“……”
  陆明舶就这样强行成为了她的同学,甚至厚脸皮地跟着她上了各种各样的大课,不仅强行成为同学,还强行成为同桌。
  从前两人做同桌,都是许思甜主动说话,他偶尔搭腔。
  如今大不一样了,换成他说个不停,许思甜爱答不理。
  不过他也仍旧乐此不疲,就如同曾经的许思甜。
  日子一天天过,入秋入冬再逢春,两人竟也在离今塘十万八千里外的地方,做了将近一整年的同桌。
  想想还挺奇妙的。
  这天周末李梁修打来电话,说是想请她帮个忙,帮忙试试婚纱。
  许思甜这才知道,李梁修妹妹的婚礼因为一些原因延期了,现在人又不在法国,只能由他这个做哥哥的多操点心。
  别的还有办法,修改婚纱这事还真挺难办。
  想来想去,他想起了许思甜的身形和自家妹妹应该差不多,便找来求助。
  当初他为她父亲住院的事忙前忙后之时,二话不说干脆尽心得很。
  这点小事,许思甜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两人很快将时间敲定下来。
  这天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每天都能“碰巧”遇上的陆明舶。
  “吃饭吗同桌?我请你。”这一年,他特别喜欢这么称呼她。
  许思甜最开始听觉得别扭,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不吃,我要去试婚纱,吃了怕穿不下。”
  陆明舶脸色当即僵住:“试、婚纱?和谁去试婚纱?”
  “李梁修啊。”许思甜答得毫不犹豫。
  陆明舶眼眶当即泛起股酸,嗓音哑了几分,语气里似是带着点求的意味:“别去,许思甜。”
  “我都答应他了。”
  “你、什么时候答应他的……我天天跟着你,我怎么不知道?”
  “就昨天电话里说的啊。”
  “电话里说?这么重要的大事,就在电话里说?他就没把你当回事,你别去,许思甜。”
  许思甜一脸懵地拧了拧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最终还是略过他,叫车赴了约。
  陆明舶开着车紧跟在身后,两人前后脚到达婚纱店时,李梁修已经西服革履站在店门前等待。
  李梁修看起来确实比他好上不少。
  高知儒雅,家底也不少,对许思甜又不错,比他这种除了钱,别的什么都没有的王八蛋,好上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他要是真喜欢她,就不该做耽误她的事。
  陆明舶眼睁睁看着许思甜跟在他身边进了店内,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迟迟没有下车。
  二十多分钟之后,他透过车窗,看见许思甜身着婚纱缓缓走了出来。
  陆明舶眼神定定地睨着,只觉得稍稍吸一口气,心脏都在疼。
  明明这种场景,本该是他里面等她出来的。
  店内,许思甜看向李梁修:“这件好像太紧了,你妹妹比我重一些,真要穿一整天的话,挺累的。”
  李梁修点点头:“改小容易改大就比较难了,这件我也觉得缺点意思,还是另一件好点儿,你觉得呢?”
  许思甜也点头:“嗯,我也觉得。”
  李梁修说:“那我去给她打个电话问问看她的意思,你在这儿稍稍等我会儿。”
  许思甜:“行。”
  陆明舶面色沉沉坐在车里,只觉得灵魂像被抽离,心口堵得几乎无法思考,实在看不下去了,正想开车离开,然而余光却瞥见一高一胖两个黑人进了婚纱店。
  他下意识停下发动车子的动作,在看到其中一个对着许思甜就要上手碰时,想都没想立刻开了车门冲了进去。
  陆明舶在今塘也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虽抵不过陈忌,但搞起这些人来还不是轻轻松松。
  两个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挨了顿打后立刻往外分头逃了。
  李梁修闻声挂了电话赶过来,陆明舶见到他,二话没说上去便是一个拳头。
  许思甜这回终于叫出声来:“陆明舶!你干嘛啊!”
  陆明舶这一拳怕是公愤私愤一块泄了,黑着脸朝李梁修道:“上回带她被人灌酒,这回带她又差点儿被人欺负了,老子他妈早就想打你了!”
  陆明舶这一拳力道不轻,李梁修唇角涔了点血丝出来。
  然而后者也不甘示弱,直接抬手回敬他一拳:“欺负?不是你欺负她欺负得最狠?”
  “老子他妈才是早就想打你了。”
  那话一出,陆明舶怔在原地,而后像是忽然认同了李梁修的说法,任由他一拳接着一拳往自己身上打,半点要还手的意思都没有。
  也好,他那么混,许思甜不打他,有人替她打一场,替她出出气,倒也挺好的。
  几个拳头下去,许思甜终于坐不住了,冲上前去一把拦下李梁修:“别打了,你出血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她知道陆明舶的身手,当年和陈忌混的那帮人,个个都是狠角色。
  别看李梁修一下接一下地往他身上打,再给他半小时发挥,都不及陆明舶方才那一拳头。
  许思甜推着李梁修上车去了医院,身上的婚纱都来不及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