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襄一直很喜欢和南星说话,但是以前南星都在裴若枫身边,这回终于在他身边了,便笑着和南星说:“你也不出来玩,我最近得了个五色鹦鹉,还能学着人说话,可好玩了!”
南星笑道:“可是南洋的五色鹦鹉?我从前就听说过,就是一直没机会见识。”
裴襄哈哈笑道:“改明儿送你一只你要不要?我其实有两只!”
裴若枫一见两人像亲密无间的好朋友般见面就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而且裴襄嘻嘻哈哈笑得那么开心,他心中莫名不快,便冷脸喊:“裴襄!”
裴襄有些愣,“怎么了,哥?”
裴若枫有点想发火:“你笑什么笑!方公子作的词那么好笑吗?”
因为南星进来抢足了风头,今日请来作词的主角方玉竹已经被人忽视了,在南星来之前他刚好做了一首词,引得贵公子门拍手叫好,南星一来,大家光顾着看南星倒把他忘了。
裴若枫这么一说,大家才想起方玉竹。
方玉竹有些羞恼的站在中心,他并不是那么势利俗气的人,他也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合,但是他如今寄住在亲戚家里赶考,父母交代脾气不要犟要学会合群,亲戚家的兄弟说要带他来玩耍,不好推脱,如此便来了。
他一直受人追捧,没想到新词一做,风头便被一名刚来的少年抢了,怎一个好好场合,变成嬉笑场地。
裴若枫对南星道:“南星,方公子好不容易做的词,你一来什么也没做就抢了他风头,你可是要叫他人难堪?”
方玉竹脸色苍白,裴若枫不说也罢,一说更难堪,这小侯爷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裴若枫完全没注意自己要方玉竹难堪了,他只是想让南星下不来台,谁叫他笑得那么招人,刚才和裴襄叽叽咕咕咬耳朵到底说了什么开心事,有那么好笑吗?
南星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给人难堪了,他连忙站起来赔罪:“方公子,在下刚来,不知道公子作了词,多有得罪,请方公子见谅。”
方玉竹听他这样大大方方诚恳赔罪,反倒不好意思了,南星什么也没做错,他只是半路进来而已,好几名公子都是半路进来的,怎么就单单要南星赔罪?
方玉竹说:“公子也没做错什么……”他不善言辞,也不知道怎么回话。
南星便笑道:“听说方公子作了佳词,不知在下能否有幸瞧一眼?”
南星这样一说,刚好解了他窘迫,便连忙把新作的词给南星看。
裴若枫看着南星笑:“看得懂吗?恰好你来了,便给大伙儿念念?”
南星肚子里有没有墨水他不知道,因为之前都是玩些斗蛐蛐逗鸟的游戏,但是他知道南星那兄长许京墨肚子里是半点墨水都没有的,也不知道怎么考的秀才,有这样的兄长,弟弟应该是一样货色。
南星说:“小侯爷,南星才疏学浅,肚子里也没有墨水,只能识字,恰巧能给大家念念词。”
南星每每说“小侯爷”三个字时,舌尖上就像打了个漩,似婉转复说,上下唇一碰,令人听出些甜腻娇憨的味道,裴若枫“哼”了一声,“那就念吧,好好断句。”
在这样的场合,几乎都是些贵公子,除非是自己展现才艺要做什么,不然这样指使就像是指使什么地位低下的人似的,会惹得人不快。
但南星没有丝毫难堪,反倒大大方方地笑:“我还想要一把琴。”
小厮立马拿了琴来,裴襄帮他把桌子摆正。
自打许京墨不让南星考试,便多教些琴棋书画诗词给他,南星极为聪慧,样样都是顶尖。
南星坐在那儿,手上一动,裴若枫就知道他确实的懂琴艺的,还是个行家。
可正经公子怎么专研些琴艺?他这手艺,花楼里专门弹琴的清倌头牌都比不上他!
琴音一起,徐徐婉转,搭上两句词,竟听出了些意境。
南星声音圆润清冽,跟清晨的鸟鸣似的,听得沁人心脾,但突然婉转的琴声突然激昂起来,节奏紧凑,大气婉转,诗词跟着一起,竟是绝妙。
方玉竹怔怔站在原地,待南星曲终音了,他竟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他做的那首词,人人都说好,可没人知道他写的时候是什么胸襟抱负,没想到南星一曲词,竟正念到了他心坎了,仿佛是知道、理解他所有的胸襟抱负。
掌声响起,欢呼声一片,有几名贵公子恐怕也有些共鸣,竟也是湿了眼眶,方玉竹知道,今日一过,他这首词恐怕要名声大噪。
南星轻轻笑道:“献丑了。”
南星把写了词的纸递给方玉竹,方玉竹连忙去接,他上前去想和南星说几句话,但南星拿着琴递给小厮,又是规规矩矩坐在了裴襄身旁。
张太傅家的公子张明川见小厮收琴了,连忙把人叫住不让收琴,他走到南星身旁,十分礼貌道:“我方才见你念得极好,断句起承、琴音弹指都是绝妙,我前几日在家中做了诗词,公子可否帮我也念念?”
南星说:“自然是可以,能帮张公子念词是我此生有幸。”
张明川耳垂有些发红,南星长得太好了,端正的坐着特别乖,他说着这句话似表彻心扉一般竟是非常认真真诚,张明川连忙去把自己这些天作的词默写下来,当南星念完时,他心情激动无以复加,几乎是觉得南星是自己的知己!
而后几名公子爷有样学样,他瞧南星每每都重复说一样的话,便是不怎么好的词也念得极佳,他的心情才稍稍平复。
原来大家都一样,原来那话也不过是客套,这可真是谁也不得罪。
如此一来,南星倒是成了香饽饽,裴若枫仰头喝了一杯酒,瞧见还有人想过去和南星说话,便再也忍不住道:“南星,本侯瞧你倒是有些才气,之前怎么不见施展?”
从前只是去玩,裴若枫也不是什么喜好看书写词的雅人,当然不会在玩的时候还想着什么圣贤书,他巴不得把书全扔了,如此,方才几名公子轮流要南星弹曲念词,他呢,兜里一张纸都没有,从来没写过一首正经词,在场的写得最差的都把他比下去了!
南星怎么回事!不是来找他的吗,怎么把他晾在了一旁?还是说这是什么引起他注意的新手段?
南星道:“我没读些什么书,只会念词,上不得台面。”
裴若枫呵呵笑了一声,什么狗屁没读书,没读书你能念得大伙儿都心潮澎湃?是不是故意给我推脱?你给大家都献了艺,偏偏就要漏了我,还以“没读过书”推脱!真是气人!
于是裴若枫故意说:“在座的都是才高八斗的贵公子,你方才瞧了大家这么多诗词,也算读过书了,不如便当场写一首词来。”
南星见裴若枫好像生气了,于是只能拿着纸闷头写。
裴若枫瞧他好像真的认真在写,只是有些手足无措无从下手的样子,一会儿动笔,一会儿搁下,还能笔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倒真是像在冥思苦想。那模样更是可人怜爱。
裴若枫有些想过去瞧他,给他提点些什么思路,但想起自己刚才说自己身旁满座了,如此亲自过去找南星,岂不是很没面子?不会写不知道自己来问他吗?不是一直能言善道脸皮很厚的样子吗?这时候倒是脸皮薄了?
方玉竹瞧南星冥思苦想,便想过去帮帮他,谁知道这是张明川已经过去了。
张明川的母亲是方玉竹的姑姑,方玉竹如今寄住在张明川家读书赶考,两人是表兄弟,张明川既是去了,他便不过去了。
张明川让裴襄挪个位置给他,便在南星旁边坐下,说了些作词的基本思路。
张明川小声道:“小侯爷而也真是,非要你做什么词,他怎么不作词?”
南星说:“小侯爷是提点我。”
张明川小声说了句什么,又笑道:“你往后想去哪里玩可以找我,长安我也是熟透了,你从扬州过来,肯定很多地方没去过。”
南星说:“好。”
张明川又道:“长安名人多,你可有听过谁?我认识人多,我可以带你认识很多名人。”
南星说:“襄王府的小王爷,我听过。”
张明川收敛了笑容,道:“他啊,不是我们一路人……”
张明川十分健谈,一会儿把小王爷许多毛病都说了出来,好像生怕南星要和不是他们一路人的小王爷一块玩似的。
裴若枫见张明川又到了南星跟前,两人又是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他莫名火气很大,便亲自走了过去,盯着南星手里的笔,大声道:“你怎么一个字也没写!”
张明川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便摊手:“你怎么比夫子还严格!赶明儿南星在你手里是不是得拿个状元?”
张明川说着便起身,也不再南星身边坐着。
裴若枫见他乖觉的走了,便“哼”了一声,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今日的文雅玩乐还在继续,渐渐的大家又开心起来,裴若枫时不时瞧一眼南星,见他竟是一直低头在写,便又想是不是太难为他了?他自己都做不了什么好词,还要南星当场写出来?
直到这场雅玩结束,南星才终于写好。
贵公子们准备散场,南星终于交了作业给裴若枫,裴若枫看了一眼,不在意的叠好,几名贵公子起哄要看,裴若枫哈哈笑道:“看什么看,写得都没眼看了,上不得台面,早知道就不让他写了。”
他说着便把那张纸随手一扔,扔给了自己带来的小厮。
一伙人从长江春水散去,屋里的小厮收拾残局,便又往隐蔽处一间房走去。
江云华问:“可有说些政事?”
此事知道的人极少,极少人知道海月幕后的主子是江云华。
小厮说:“都是在玩乐做诗。”
江云华点了点头,他突然问:“后面来的那位公子是什么人?”
“小侯爷说是扬州来的,叫南星,也没说身份。”
江云华点头,小厮想起什么,又道,“他好像跟张太傅之子打听了您?”
“打听我?打听我做什么?”
小厮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道:“他好像听说过您,大约想认识,便打听了?小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打听……”
……
南星站在裴若枫身旁,待大家都走了,他才盯着南星笑:“今日怎么想起来找我?怎么?还打听了我的踪迹?”
南星道:“许久没见小侯爷,有些想念。”
南星这些话裴若枫都快听腻了,头回听他还有些辗转反侧,见南星张口就来这些话,便知道他就是这么个油嘴滑舌的人,可这样油嘴滑舌的人,说起这话又是一副认真深情模样。
虚伪。
裴若枫哼哼道:“是不是你哥哥的事?放心好了,我早和人说了他生病了这几日才不来,我一句话,谁敢拿他怎么样?”
南星终于笑了起来:“谢谢小侯爷!”
“我就知道!”裴若枫哼了一声便头也不回上了马车。
他掀开窗帘一看,见南星还在那儿站着,夜里华灯初上,他站在那儿像个明净不染世俗的小神仙。
但过了会,海月阁出来个小厮,南星从兜里拿出些银钱打赏。
裴若枫小声骂了句“小滑头”,便关上窗帘让车夫往府里赶。
等车赶到一半,他确定没人看见,才连忙把带去海月阁的小厮喊进来。
“快快快!刚才那个呢?”
小厮一时间有些懵,不知道自家小侯爷在说些什么,裴若枫一把拍了他脑袋:“南星写的那首诗词!海月阁给你的!”
小厮慌忙在全身上下寻找,小侯爷方才那样随意的像丢废纸一般丢给他,他也没在意,他哪里知道这么重要!
小厮摸了许久,终于在兜里摸到了一团皱巴巴的纸,裴若枫一看便怒得把他踹了下去。
他借着灯火一瞧,整首诗词都展现在他眼前。
他在逐句念了一几遍,有些开心地笑着啧啧道:“这个南星、这个南星可真滑头!”
那竟是一首专门赞扬他英姿、容貌、高贵品格的绝佳诗词,如此放在外面,指不定要流传千古了!
他哈哈笑了起来:“我有怎么优秀吗?我竟然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被他给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姐妹们早上好!
今天补班,又要上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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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笼中娇鸟4
南星听从许京墨的话打听了江云华的喜好,用一张纸悉心列了下来。
比如喜好洁净的癖好,比如嘴挑得很,喜欢吃哪家点心这样的喜好都一一列下去。
许京墨看了南星拿来的那张纸,高兴至极,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都快臭了,想到江云华喜洁,便连忙去洗澡搓泥。
不仅如此,还好好吃饭了。
奶娘见许京墨终于正常了,高兴得快哭了,一连喊了南星好几声“祖宗”,就差把南星供上。
江云华喜欢吃酥香铺子里的蛋黄酥,那家蛋黄酥卖得极好,每日开张便排上长长的队,听说小王爷每日都会派小厮去买。
许京墨本来想自己去买些吃,看看小王爷喜欢的蛋黄酥到底是什么极品美食,但听说要排好久的队,便只能作罢。
南星回来和他说小侯爷帮他说了,说他因病请假,他如果被人看见去买蛋黄酥,可能会丢官。
再有已经在家废了好几日,也得回到任上做事了。
长安的官可不能丢的,他必须一步步往上爬。
许京墨不去排队,但又觉得派小厮去买配不上小王爷喜欢的蛋黄酥,南星便主动说:“我也是闲着没事,我去买吧。”
许京墨点头,他摸了摸南星的头,笑道:“你这样乖巧,哥哥的心思你都懂,是个通透讨喜的好孩子,你要什么便和我说。”
南星点头。
南星早早乘着马车来到酥香铺子,他到时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
多是些官宦家里的小厮丫鬟在排队,南星拿着个装点心的食盒排在最末。
恰巧,襄王府的马车经过,小厮对着车里道:“爷,到铺子边了,小的这就去拿蛋黄酥,老板见您马车来,肯定早已帮您备上了。”
江云华掀开帘子一瞧,见是长长的队伍,他瞧见队伍末端站在一个人。
他眼眸微动,道:“你先回去,我下去走走,蛋黄酥我自己拿。”
小厮牵着马车回府,江云华便跟着大家排队,南星本来是最末,他一来,南星就是倒数第二。
他查过南星,确实是扬州来的,表兄来长安做官,南星便跟着表兄到了皇城。
也是来了不久,听说和裴若枫有些关系。
江云华比南星高上半个头,南星好像没发现身后有人排了队,一直伸长脖子往铺子里瞧,生怕蛋黄酥卖完了。
南星的脖子顷长白皙,他探头探脑一动,后颈露出更多白玉似的肌肤,耳尖红红的,踮起脚,看得出很是焦急。
像是什么可爱的小动物似的。
也许是脚尖不稳,他收脚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恰巧有些碰到江云华。
江云华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微微碰了碰,但随后,南星又连忙拉开距离转过身来道歉。
“公子,抱歉碰到您了。”
南星抬头一瞧,竟见是那日在海月阁见过的一位公子。
江云华说:“没事的。”
江云华自小不喜欢别人触碰,每次被人挨碰一下,要起好久的鸡皮疙瘩,这回也是起了鸡皮疙瘩,但并没有那么厌恶。酥酥麻麻地,像被那种毛茸茸的小猫小兔子蹭了一下似的。
南星笑道:“公子也是亲自来买点心零嘴?”
南星遇见人都是一张笑脸,便是不认识也是笑脸相向,或是能寒暄一二,从来都是不得罪人,也因此他人缘极好。
而这人的模样打扮气质俨然是一名贵公子,怎么着也该由小厮丫鬟来买,轮不上亲自,南星和他就像两个另类,在一众下人面前,末端的两个人瞧着就是主子打扮。
江云华道:“闲来无事便来买的,你也喜欢吃蛋黄酥?”
南星道:“从前没吃过,听说襄王府的小王爷喜欢吃,我便买来尝尝。”
江云华眼眸微动,南星好像还不知道他是谁,前几日在海月阁打听了他,大约是听了谁一嘴,知道他喜欢吃这家的蛋黄酥,便也自己来买蛋黄酥吃。
怎么净打听他的事?
江云华道:“襄王府的小王爷喜欢吃你便来买?他是什么名人吗?”
南星笑道:“小王爷当然是名人,那日在永安府春华宴上作了一首绝佳七言,谁不知道啊?”
因为许京墨整天叨念着这首七言,南星便了解一二,许京墨写的字不如南星好看,便也叫南星抄录背诵。
江云华是在春华宴作了首七言,也知道大家夸赞他做得好,却不知有人因着这个对他推崇至极,甚至打听了他的喜好,连他喜欢吃什么也跟着学了。
可真是。
他带了些笑意:“是吗?”
南星从袖袍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不信你瞧瞧。”
江云华打开一看,竟真的是他那日做的那首七言,看他的笔记如此流畅,肯定不是抄录,而是背诵好了行云流水般默写了整首词,他瞧着那张纸道,微微扬起嘴角,“你的字写得真好。”
南星笑道:“家中兄长自小给我请扬州最好的老师,是老师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