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想想就头疼,封神前他和哪吒是在三生石上下了血契的,虽然这个哪吒已经可以看作是另一个人,但他那些上古法器早就修出了灵体灵识,自然是认得敖丙的。
那混天绫趁着哪吒没注意的时候,还轻轻缠了敖丙的小指。
“上神的法器,自然是应该问上神。”敖丙轻轻地开口“小仙也很想知道,上神弄了这一出,是所为何。天庭无人不晓,上神的法器是只认主人的。”
若换作是平日,哪吒早失了耐心。
可今日不知怎的,他见着敖丙,心便不似往日平静。
敖丙是好看的,哪吒以他杀神的视角看,凡是看起来很好杀的,打底都是美丽脆弱的。
哪吒忽然觉得没意思,自己的法器突然闹脾气,他却跑来吓唬小神仙了,他虽然是杀神,但却不欺侮人。
他想着这些想法,竟也没再看敖丙一眼,挥手去了结界径自走出了华盖星君府。
敖丙送他到府门口,瞧着半空中顶着哪吒的风火轮,笑眯眯道:“恭送上神。”他话虽如此说,却没看哪吒一眼,一双潋滟如东海水的眼眸竟全盯着他的风火轮。
“哪里恭了。”哪吒丢下一句,便消失了。
敖丙倚着府门,忽然收起了笑容,他回头瞧了瞧那莲花,神色看不出什么。
哪吒回到三太子宮后便入定,他有意只带了乾坤圈与火尖枪进入密室,却分了一丝神识附在混天绫上,想看看这俩上古神兵想干嘛。
哪吒并非混天绫与风火轮的主人,但他确定敖丙更不是上一任主人。奈何这两个总想吃里扒外的神兵一看到敖丙就状态不稳定,他甚至考虑过风火轮与混天绫是不是魔化了,但用神识探查了一百次,得出的结论都是神兵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只能放它们出去看看了。
混天绫飘过华盖星君府时,院子里只有敖丙一个人坐在莲池旁与莲花说话。
哪吒怕惊动了混天绫的灵体,故而附在上面的神识也极少,他想听听敖丙在说什么,可还没细听,却见到混天绫忽然状如人形,伏在敖丙膝上。
敖丙伸手拂过混天绫,清声道:“白天我不便多言,以后勿要这样相认。我知你们也介怀那件事,但时间过去太久了,你们也见到了眼下的情况,我守着这莲花池也算陪着他——和你们一样。”
话未说尽,风火轮竟然变小了十倍不止,敛了火焰从门缝里溜了进来,飞至半空中又把自己摔到敖丙腿上,如同争宠一样把混天绫撞到了一旁。自己的两个神器居然与敖丙这般亲昵,哪吒产生了一种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觉。
这场深夜的交谈没人发现哪吒,但哪吒却听完了全程,不知是不是混天绫听到敖丙说“以后不要再来了,今天的场景也很凶险,如今再没什么可以伤害他,自然我也是。我很好,在这里虽然寂寞但很清静。战场神兵无眼,你们跟着他也要多多小心。”太伤心,竟没察觉到。
往后的一阵子哪吒怎么看自己的这几个神兵怎么难受,虽然仍然称手,但每每想到那一晚哪吒便觉得及其不舒畅。
他翻身向蟠桃园,心想自己必须马上解决这件事。
哪吒去花果山的次数不多,几乎都是打架。
这一回他去的时候没带兵器,站在洞外一声声喊着“猴子”,等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出来时,却见到哪吒踢了踢脚下的一筐仙桃。
活了好些岁数的猴子自然是明白,这莲藕精今天是来求自己办事了。
但哪吒是来问敖丙的,这要自己怎么说呢。
孙悟空忧愁地啃着仙桃,哪吒的事算是天宫秘辛,他也是从杨戬那听说的。
但杨戬其实与他说完之后就后悔了,又叮嘱他不要与外人说。
那说点凡间的事总不算吧?哪吒兄弟又怎么是外人呢?孙悟空把桃核砸向哪吒,示意他开始听自己说。
所谓哪吒的身世,其实他自己也知道。
原本的灵珠被换给了敖丙,而哪吒是魔丸降世,又一千七百杀劫。
元始天尊的卦上,他第一杀便该是东海龙王第三子敖丙。
可他们相恋了,莫说杀敖丙,便是叫哪吒自杀一万次甚至永堕地狱,哪吒都绝对不愿意动敖丙一根头发。
孙悟空忆起昔年事时未免感慨,他虽未经历,但哪吒却与他说过,自己有个相好,月圆之夜自己吹响海螺,相好便回从东海的海浪中徐徐而来。
“我不记得这回事。”哪吒向后一躺靠在石床上“猴子莫要诓我,我翻过我的命理薄,我知道我抽过他龙筋,若依你所说,我怎舍得抽他龙筋。”
“你自然不舍得。可三界的人都知道,你和敖丙时痴恋。”杨戬背着手走进来,悠闲地说“您二位当时都要让我长针眼了。”
杨戬本不想掺和这件事,但许是神生漫长久了,忽然也觉得这些说说也无妨。
反正哪吒早都不是那颗心了。
杨戬不知听了多少凡间话本子,讲起故事来简直是引人入胜。
他讲与哪吒同为封神大战的先锋时,哪吒偏把一个海螺放在护心镜后。
起初杨戬不解,伸手想拿过海螺把玩时却被哪吒打了手,他觉得有趣,便去抢——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也算是打了才有感情,哪吒自此便常对他说起敖丙,东海龙王的第三子,那灵珠转世。
“我家敖丙那是全三界最强最好看的人”哪吒当时的声音还在耳畔。
他们打仗时敖丙便总是伴着哪吒,后来姜子牙说这样不行呀,封神榜上没有给龙的位置。
哪吒便不依,指尖燃起三昧真火,威胁不给敖丙位置就烧了封神榜。
那年哪吒十六,尚且不懂封神榜上面的位置不是赐的,而是交换。
“我们行至弱水,一度陷入险境。对方设下诛仙阵,我和你在两个阵中无法沟通——但你比我好点,你家小龙藏在你那海螺里。但也没办法,仙都能诛,妖诛不得吗?你的兵器都被收了,眼看着要等死。”杨戬起身望着洞外的天空,煞有其事地说“剩下的,你给我的灌江口二郎神庙烧一万年香火我再告诉你。”
哪吒却仿佛入定了,眉间有莲花似的火焰额纹若隐若现。
他站起身,化作了一阵白烟,竟是直接消失了。
“我不想说。”混天绫的灵体是个红衣仙童,被哪吒强行召出后气的满面彤色又反唇相讥“你自己都忘了,问我作甚?敖丙的龙筋又不会算在你头上,我们也只是认你这个身体做主人。”
哪吒却没生气,他忽的想到了那莲池,便脱口而出问道:“是那莲池吗?”混天绫脸色大变,甚至没召风火轮,哪吒自己捏了个诀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