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病案本无删带番 > 第258章
段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最后笑了一下:“那是自然的。”
和段闻一餐饭吃的暗流汹涌,好不容易结束了,贺予走出包厢,往实验室去的时候,段闻忽然说了句:“养云雀,别养的太紧。”
贺予回头看了他一眼。
段闻幽幽地,依旧是瞧不出任何目的和情绪的样子,只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会死。”
贺予总觉得段闻的目光非常复杂,但定睛细看,又好像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段闻淡道:“去吧。”
贺予迟疑着,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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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立刻回房间,他能感觉到段闻有在试探他的意思。谢清呈被绑回曼德拉才一两天,以自己对段闻释放的“因为恨才一定想要他”的信号,他如果这时候就沉不住气,表现得太关心谢清呈的状况,那便是值得怀疑的。
何况他手上还有激速寒光的数据需要回传给破梦者总部,也确实没时间回去。
盗传数据并不容易,大战在即的气息越来越重,岛上的各种防备也都在不断升级,贺予直到这一天快结束了,才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从数据漏洞口把新武器的信息成功发送给了破梦者。
做完这一切,他悄悄松了口气。
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他收拾了东西,往一整天未回的卧房走去。
然而,就在他穿过走廊,途径布草间的时候,他忽然听到里面有一个中年妇人压低了嗓音,在门后面絮叨着什么。
贺予很警觉,他的房间除了负责打扫塔楼的这些佣人,如今没有任何人会进去。哪怕是段闻,都会对他留有几分尊重,不会擅自闯入。可是段闻这些人自己不进去,却不一定不会派人进去做些什么手脚。
之前藏着他屋子里的那些针孔摄像头,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偷入的。
贺予因此立刻停了脚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布草间外,透过那隐隐一丝门缝,不动声色地往里看去——
果然是最近负责他房间的那个女佣在说话,女佣的脏洗篮里放着一堆换下来的床上用品,柜子上搁着一样像是检测仪器的东西。
女佣的声音很低,鬼鬼祟祟地,通过对讲装置,急着和那一头的人汇报:
“是的段总,我用您给的机器检查过了……床单上没有精斑……他们恐怕是在做戏,在骗您!”
女人汇报得火急火燎,生怕被发现,讲几句话就要往外探着查看一下情况,贺予见状,立刻闪到了门侧面,避开了女人慌张的视线。
女人没有发现他,但贺予知道自己也绝不能再听下去了,所幸他已经听到了最重要的信息——
段闻果然还在怀疑他,早上的试探之后,他仍然在怀疑他关着谢清呈的动机。
贺予暗自咬牙,心里冰冷——这样一检查,段闻便知道了自己早茶时是在骗他……
但他又很快地冷静下来。
没事……应当没事。这一次的欺骗,也不能就让段闻断定自己的动机并非亵玩报复。毕竟这是自己的私事,不想拿出来说也很正常,而且早上自己至少还讲了一个可以解释的点,那就是他谎称自己对谢清呈下了散力的药。
谢清呈身体虚弱,或是药力过了头导致他觉得无趣,那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他还不至于因为这一个谎言就会遭殃。
但是……
贺予神情凝重,绕路从另一个走道方向回了自己的卧室,他核验了生物识别,推门进屋。
谢清呈正坐在书桌前闭目养神,听到他开门的动静,慢慢睁开眼睛。
贺予扫了一眼床铺,被褥果然换过了,佣人借着打扫卫生的名义撤换了他们昨晚的床单检查。确定了这一点后,贺予沉着脸走到谢清呈身边,俯了身,以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出了点状况,谢清呈。“
谢清呈的身子立刻微微绷紧:“怎么了?”
贺予嘴唇贴在谢清呈耳边,目视前方,轻咳一声,有些尴尬:“一言难尽。但总而言之就是,今天晚上……我们俩如果不真的做点什么,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混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个血条计时器……
第221章
我们想假戏假做
贺予没想到谢清呈听到是这件事,
居然没什么意外。
谢清呈也完全看透了这一点。
他非常敏锐,那女佣进来打扫卫生换床单的时候,
他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哪怕是入住宾馆,服务员都不可能天天更换床上用品,何况这是贺予常用的卧室?而且贺予的床单很干净,能看得出是不久前才新铺的,完全没有更换的必要。但女佣却把旧床单撤走了。
谢清呈知道这是段闻在检查贺予与他之间发生关系的真实性。毕竟如果贺予真的是为了一己私欲,那么他抓自己回来,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段闻不傻,对贺予也并不那么信任,所以才会派了人去检查,瞧一瞧贺予是否另有所谋。
这招实在太恶心了,
但事到如今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尽可能逼真地把这出戏演下去。
于是这一晚,气氛变得非常诡异。
谢清呈和贺予虽然现在已经不吵架了,
但也仅仅只是不吵架了而已。
感情方面的事,
他们是谁也没有解释过的。
因为没立场。
解释自己的感情,
首先便是要知道对方在意这份感情,
若是对方不在意,自己主动提及,那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谢清呈很会将心比心,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就和当初与李若秋离婚似的,
李若秋除夕夜回来见他,若是忽然说一句“谢哥,我对他没感情,我和他没关系”,
那他作为前任只会觉得尴尬不已,莫名其妙。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谢清呈自知海战时伤透了贺予的心,虽然贺予已经放下了仇恨,可如昨日一般的喜爱又怎么还会再在,所以他这时候若是去和贺予说一句“贺予,我对陈慢没感情,我和他没关系”,那想必是会让贺予同样感到莫名其妙。
于是谢清呈这位钢铁理工男,觉得自己做的很对,这样的解题分析,想必是能拿一百分的。
至于贺予呢?这位小伙子就更聪明了。
他以前向谢清呈告白过,为谢清呈搞得头破血流过,付出了那么多的感情,谢清呈却从来也没有接受过他,甚至能把性和爱分得无比清晰,还总是劝自己不要在叔叔身上浪费感情。尽管贺予看到过破碎的小火龙,但他被拒绝了太多次了,他根本不敢往谢清呈是不是爱上了他那一方面去想,他内心深处是无比自卑的,他总觉得自己是没有人要的,这份自卑令他张牙舞爪,可又万分情怯。
文艺小青年很伤心地想,哦,那只小火龙,应也只是谢清呈对他之死的愧疚而已,算不得什么。
那么既然彼此都不再喜欢,能有现在这样的平和,就已经很不错了。有些事情,也就不必再提了。
他们就如同尚未说破心意的中学生似的,谁都不敢轻易踩到那根线上,相处时彼此都带着些猜测,一些不安,甚至还有几分小心翼翼,谁都没有勇气,也自认为没有立场去诉说内心深处还存着的不舍和爱恋。
晚上洗过了澡,贺予和谢清呈上了床,鹅绒被笼上,就又只剩他们两人面对面的世界了,黑漆漆的地方不容易瞧见对方的脸,他们就像暗巢里的龙一样,几乎全靠着鼻息辨别着彼此的位置。
贺予小声说:“你知道我现在想到了什么吗。”
贺予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烟味,谢清呈这几年烟抽的不那么多了,闻着这个味道却仍有些本能的渴望,他定了定神:“什么。”
“我觉得我俩像地下党,国共内战时的假夫妻,白天干完组织的工作,晚上关了房门还得做给眼线看,一天24小时,每分每秒都在演戏。”
谢清呈叹了口气,这孩子还真是编导出身的:“……那你今天白天的谍战工作做完没有?”
“做完了。”
谢清呈便知道贺予是把激速寒光的数据成功回传总部了。
有了这个数据,不用太久,破梦者的全面进攻就要开始了,而在此之前,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在曼德拉内部潜伏着,以做策应,越久越好。
谢清呈这人其实搁战争年代很适合做地下党,因为在正常情况下,他几乎没什么私人情绪,而且他很分得清事情孰轻孰重,皮肉之事对他而言其实无关痛痒,既然如今要在这张床上发生些实质性关系才能打消段闻的猜忌,那他自然会以大局为重。
倒是贺予有些青年人的局促,小伙子这会儿想起之前自己做的一些破事了,有些抹不开面子,又担心让谢清呈不高兴。于是他撑着被子,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他:“所以……那个……你愿意吗?”
“……”
好几秒钟的沉默。
这么久以来……很多很多年以来,这是第一次,谢清呈在压抑中,竟难得有了些得趣,因为他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贺予真是像极了十九岁的样子。
他静了一会儿,居然明知故问了一句:“嗯?哪个?”
贺予还没觉察到谢清呈是存了心折腾他,更尴尬了:“就……那个。”
谢清呈:“我不明白。”
贺予无措中对上谢清呈的眼睛,那眼眸一对,贺予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明白的。”
谢清呈被抓了个现行,有些尴尬,咳嗽一声:“……没办法了,我们也没得选。”
贺予没想到谢清呈是这个态度,他愣了一下,如果是之前,他一定想问谢清呈——你难道不在乎陈衍是什么感受吗?
至于谢清呈,他虽然在贺予家被关了十多天,早就已经看出来贺予和安东尼根本算不上情侣,顶多就是床伴。但哪怕是床伴,他也不舒服,他估计也会明知故问一句,那你他妈的就不在乎谢离深?
可是经历了发病那件事之后,他们之间除了感情问题,说开了很多话,贺予不再想伤害谢清呈了,谢清呈似乎也不想再提安东尼的什么破事。
他们之间的这两道折磨了对方太久的尖刀,虽然尚未拔走,但他们谁也没想再往下深扎了。他们不是不介意对方的感情,只是孤龙与孤龙交缠,他们看到了彼此身上的累累伤疤,便再也不愿意伤害对方,哪怕自己心里还难受着。
贺予之前做过那么多畜生事,这一回竟然显得有些无措和生涩:“那、那我们……”
“……就当办公吧。……没有别的选择的情况下,只能别太在意。总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就和段闻摊牌不是吗。”
“……”
他们两人的关系爆发有因为报复,有因为误会,有因为痴爱,有因为缠绵。
唯独没有这样公事公办的尴尬过。
贺予和他面对面地躺了会儿,还是觉得不合适。他们俩的关系好不容易修复到现在这样,他不想贸然行事。青年纠结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手窸窸窣窣在床枕之侧拿了个东西进来。谢清呈这人在这方面比较直接,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以为贺予拿的是套,结果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被褥
谢清呈忍不住眯起眼睛:“你把手机拿进来干什么?”
贺予轻咳一声道:“我觉得你身体不好……我在想,我们要不然……就还是演?”
谢清呈不解,剑眉一皱:“演?这个怎么演?”
贺予舔了舔嘴唇,更尴尬了:“是这样。就是我们做还是要做的,但可以做的亦真亦假,就和演员演床戏似的,能骗过段闻就好。”
谢清呈还是不解:“……怎么叫亦真亦假?”
贺予放弃了,他觉得和谢清呈绕弯没用,于是拿了一枚无线耳机,自己戴上,还有一枚递给了谢清呈,然后道:“看电影。”
谢清呈:“………………”
人间鬼才贺予同志想出的办法,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早点解决完这个问题,早点可以盖着被子和同事谈工作,免得一不留神又被同事给勾引得无法自持。
贺予随便登了个网站,手机荧光倒影在他英挺的面庞上,他刻意绷着脸,没什么表情,像在和谢清呈谈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似的,一边浏览页面,一边问了句。
“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谢清呈:“……我也要看吗。”
“……你不看,你可以吗?”
谢清呈心道他哪怕看了也没什么用,他在这种事上一向兴致缺缺,从前和贺予那么失态放纵,也几乎全都是靠贺予费心挑火。
但这种话又怎么能和贺予说?
而且仔细一想,这法子虽然乍一听很离谱,却是对他俩而言损耗最少的解决途径了。谢清呈因此说:“那随便吧,你看着办就好。”
贺予就在首页找了个高评分高点击的,和谢清呈分别戴着耳机,对着一台屏幕看了起来。
两人行事之余,都不免觉得讽刺又荒谬,实在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们俩居然会盖着被子共同欣赏午夜电影。
那片子是欧美的,主演很赏心悦目,剪辑制作都非常精良,看得出是导演的心血之作,但贺予和谢清呈躺床上看了半天,两人都很麻木。
贺予:“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贺予说:“要不我换个国语的。”
“……”谢清呈,“也行。”
贺予就换片了,这回没有要这种工业片,他找了个国内情侣自拍,好家伙,清晰度直线下降,毫无镜头语言可言,不过贵在感情充沛,而且是母语对话,能够直接刺激大脑,不必途径脑部翻译系统。
几分钟后。
谢清呈看着看着,皱眉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女的眼熟。”
“……是有点。”
“她长得像我们以前医院那个周护士。”
贺予本来就看得不怎么得趣,这样一听,再一联想,直接就把框给关了。
“……我再换一本。”
“那你用心点,好好找找。”
明明是这样尴尬又香艳的事情,愣是被谢清呈说出了一种前辈指导晚辈做ppt的气质来。贺予被弄得更尴尬了,干脆整个退出了页面,打开了另一个版块,扫视一圈后,挑了个顺眼的开始播放。
这次他找的是俩男的主演。
可那电影里两位智人的胸毛居然比动物园里的黑猩猩还长,声音又比非洲象喷水时的响动还骇人,谢清呈看了不到一分钟就把耳机摘了:“看这个还不如看动物世界。”
贺予觉得也是,这都是些什么和什么。
他把那网站给关了,侧过眼,望向谢清呈,借着手机的微光,贺予可以在这样近的距离清晰地看着谢清呈的面庞。他的视线摸索过谢清呈玉白色的脸庞,刀裁似的眉,又流连在那双结了冰凝了雾的桃花眼中。
那些片子演的再纵情,也及不上谢清呈这样不声不响地看他一眼。
贺予为自己对谢清呈的感情而躁郁,他明明是想心坚如城的,为什么只要在他身边,心就会软得狼狈,只想吻上谢清呈那凉薄的唇?
甚至只这样一想,心就又热又烫,腹亦如火烧。
他眼睛微泛红,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可偏偏谢清呈还没觉察,还问:“你就找不到一本像样的吗。”
贺予:“……”
“没有存货吗?”
“……”
谢清呈觉得这可能是真的为难孩子了,跟已经没什么情感纠葛的叔叔做这种事情。算了,这种麻烦事还是自己来吧,于是道:“要不你手机给我,我来帮你找找。”
贺予哑声道:“你又有什么经验?以前我帮你做课件,瞧你电脑里连个限制级的片都没有。”
此言一出,两人都静了。
他们现在很少提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不管是痛苦还是温情,仿佛那些过往都成了无法愈合的疮疤似的。
这一刻贺予不假思索冲口而出,好像又把他们拉回了三四年前的大学校园,那些他们俩之前还什么错误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在这回忆萦淌之间,贺予不错目光地凝视着谢清呈的面庞,眼眶的红湿渐渐地不再仅因为窘迫和**,而带上了些别的情绪。
他看着谢清呈盲了的眼。
看着谢清呈零星白了的发。
他看着曾经那么辉煌的一个人,像是烧至残年的蜡,而从辉煌到落魄,都是他错过的这些时间。
这盲眼不属于自己,这白发不属于自己,岁月淹及……这个人哪怕残损至斯了,也不再属于自己。
贺予从失魂落魄中踉跄着归来,从阿鼻地狱中鲜血淋漓地爬回来——他只看到了一个残损的,被别人夺走的谢清呈。
他其实并没有办法装作什么宽宏大量,平静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