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回拨,在等待的过程中已经想完了贺予闯的一百八十件祸事。
“喂,谢哥。”在想到第一百八十一件祸事时,电话通了,贺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万幸,听上去还挺正常的。
谢清呈微微松了口气:“你下午三点多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了?”
“哦,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浴室今天怎么没热水,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啊啾!”
谢清呈顿了一下:“……感冒了?”
细听确实能从手机里听出青年的鼻音,贺予嗓音微哑,笑着嗯了一声:“嗯,着了些凉。”
谢清呈沉默几秒:“你洗澡之前找到热水器开关了吗,要等半小时左右水才会热。”
“什么?原来是这样。”贺予略有些吃惊,“我以为都是直接打开就有热水的,以前没用过这种款式,怪不得——阿啾!!”
“……所以你怎么洗的澡。”
贺予像一只努力了很久还是在狗狗竞技考试中不及格的憨厚萨摩耶,从电波里都能听出他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哥,我洗澡用的是冷水……”
谢清呈:“……”
我他妈的就知道!!
当天晚上,谢清呈在家用新换的煤气灶给贺予炖了一盅冰糖雪梨羹,他一边看着火,一边忍不住没了好气:“大夏天也能风寒感冒,谢雪小时候都没你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水是冷的就算了,你也不至于洗完澡继续吹着开到十八度的空调是不是?”
可爱萨摩耶叼着温度计:“嗯嗯嗯。”
“和你说过很多遍了,夏天空调不要开这么低,二十六度是最合适的,怎么我一走你就又给调了回去?!”WWw.xqqXs⑧.coΜ
可爱耶耶含混地继续叼着温度计:“嗯嗯嗯。”
谢清呈瞪可爱耶耶:“你到底有没有听进耳朵里!”
贺予不敢敷衍了,把温度计拿出来,说:“谢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你不习惯你——”谢清呈训话到了一半,锅里的水溢出来了,他只好暂缓对年轻人的教育,回身去处理那炖熟的雪梨羹。
“哥,别生气了,你看我也没有发烧,就是有些感冒……”
正查看着食物,心里窜着怒火的谢清呈忽然被贺予从身后环腰抱住,紧接着青年滚烫低浑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耳后根传来。
青年的下巴贴在他颈间,依恋地蹭了蹭他。
他就这么抱着他,蹭着他,看锅里的蒸汽缓缓上升,轻盈地萦散在屋内。
这场景似曾相识,谢清呈像是忽然被勾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拿铲柄敲了一下贺予的额头,板着脸:“你要发情还是要吃饭。”
“这个么,你真要我选啊……”贺予的声音带着些痞笑,因为着了风寒,又显出些磁性低哑,说着他的手就触上了谢清呈西装的皮扣,“那哥哥,我选了,你可不能后悔哦……”
谢清呈原本只是旧话重提,缓一缓僵硬的气氛,没想到贺予竟然当真了,不由地端正了面色:“你老实点,感冒了要好好休息。”
“可是,我想运动一下发个汗。”贺予的嗓音愈发低沉,他的眼神也幽暗起来,咬着谢清呈的后颈红痣,嘴唇磨蹭着,轻声道,“这样好起来会更快。”
“那你出去跑个一千米吧。”
“不要。”贺予继续蹭他,萨摩耶蹭蹭,“哥哥来帮我治一治病,好不好?”
谢清呈:“…………”
“好不好啊哥哥?”
他妈的。
他现在说不好还有用吗?!?
于是纠缠到半夜方停,谢清呈在余韵中闭着眼,抬手遮着自己的额前。
结束时没有在床上,床边有一张摇晃躺椅,贺予想扶着谢清呈从躺椅上起身,谢清呈有些长辈被拂了面子的愠怒,把手从贺予掌中抽出来:“松开。我他妈自己会走。”
他是觉得贺予折腾太过了,一点道理和底线都不讲,仗着他如今宠着他,就为所欲为。
这屋子里的书桌,躺椅,浴室,好像哪儿哪儿对贺予而言条件都挺不错的,小兔崽子吃个饭都要对筷子横挑鼻子竖挑眼,这会儿却一点不挑了,那讲究劲儿少爷病可一瞬间都没了,彻底痊愈!
最他妈的操蛋的是谢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陌雨巷住了几天,丢了些衣服在脏衣篮里,谢家的洗手间又窄小,两人缠斗间,谢清呈失手打翻了那个藤篮,篮子里面掉出了一堆女孩子夏季裙装,还有一条蕾丝袜,居然还他妈是情趣款的。
谢清呈看到这种胡闹的东西就要犯高血压,气得厉害,一想到谢雪已经结婚了,都是俩孩子的妈了,自己并没有什么资格在这方面教育她,就气得更厉害,头更痛了。
偏偏贺予还是个不省心的,搁那儿火上浇油——小伙子扫了一眼地上的黑蕾丝白裙子,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就联想到了自己从前浏览过的那种情趣婚纱。
当时他是厌憎谢清呈,所以想给谢清呈穿上羞辱他。
现在他倒是不想羞辱谢清呈了,以谢清呈的淡定指数,估计他想羞辱也羞辱不到,但他依然很有这种难言的渴望。
他用目光上下踅摸着谢清呈,只稍微想象了一下谢清呈穿着那种欧美蕾丝婚纱和丝袜的样子,眼睛的颜色就变暗了,鼻腔也有些发热。
如果谢清呈能套上那种丝袜……
他凑近他,在热汗淋漓中对谢清呈道:“谢哥,我在想……”
谢清呈一对上他的眼眸,都不用他把话说全,就知道这兔崽子在想什么了,谢清呈怒道:“你他妈的想都别想!”
贺予顿了一下,笑起来:“好聪明,你怎么这么懂我。”
他没有再继续那个会让谢清呈给他颜色看看的话题,只是当他变本加厉地缠上去的时候,谢清呈没有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微。
据一些不靠谱的调查结果显示,很多男孩子都对让恋人穿丝袜有着隐秘的期待,这会让他们激动,热血沸腾。贺予突然发现自己也不能免俗。
但是现在看来,这事儿直接和谢清呈说是没戏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贺予很清楚,和谢清呈这个人是不能硬来的,你越硬他越冷,凡事都得讲究窍门。
想达到目的,光靠耍赖和卖可爱也没用,需要脑子。
他得再想想。
有过这样一段插曲,谢清呈自然是对贺予不假辞色。
等事情全部结束之后,他也绝不允许贺予再跟着他去淋浴房了——
之前那次就这样,贺予说是进来一起洗澡的,结果洗着洗着又发神经,这才打翻了谢雪的脏衣篮,看到了让他脑血管突突直跳的那些衣服。
一二不过三,这次谢清呈完全不让着他,尽管自己腰很痛腿也酸,从躺椅下来时几乎站立不稳,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小伙子的搀扶。
只是……
“哥,你怎么了?”
好容易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谢清呈站在水雾氤氲之中,背靠着墙,一时没有动,晶莹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肩头,洇湿他的浴袍,他也不曾拿毛巾擦拭,只是抬手,在线条流畅的眉弓处揉按了一下。
贺予看出他有些异样,不由上前:“谢清呈?”
过了一会儿,谢清呈慢慢地把手放下来了,他沉着脸,声线无甚起伏说:“没什么,义眼的副作用发作了而已。”
想了想,现在也不是和贺予置气的时候,谢清呈终于松了些口,抬起一只修匀的手:“你过来。”
贺予很吃惊,一时连话都来不及问,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
谢清呈皱了皱眉,垂了眼睑,低声道:“你先扶我到床上去。”
第
266
章
番外《情迷沪州》(四)
美国医院的那个缺德医生,记得诓骗贺予禁止房事三个月,却不记得和贺予说谢清呈的义眼有副作用。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医生觉得谢清呈肯定自己和贺予说过了。
但缺德医生对谢教授的脾气并不了解。
谢清呈觉得义眼有副作用是一件非常小的小事,其重要性大概还没有他看了一半的专业书忘记夹书签了要高。
“这么严重的情况你怎么都能忘了和我说?!!”贺予听完详情之后,脸色都变了。
对此谢清呈很不能理解——
“只是过度疲劳或刺激时,偶尔会出现视力忽然下降的症状,睡一觉之后就会恢复,这有什么好说的。”
“忽然下降是下降多少,你现在完全看不清东西!”贺予依旧面色紧绷。
谢清呈叹了口气,淡道:“只是一个晚上而已,下降多少都无所谓吧。”
他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和贺予说这么具体了。
义眼和义足不一样,虽然这两个东西都是高仿生的超前制造,但义足除了偶尔在雨天有些非常微小的反应之外,几乎没什么特殊感觉。义眼则太精妙,它在受体非常倦怠或者受到些极度刺激的情况下,可能会出现一时间的供血不足,人造神经接触异常等症状,导致主人视力衰微,甚至暂时失明。
但就像谢清呈所讲的,这只是一夜就能自动痊愈的小毛病,他原本是双目尽渺的人,血肉都被自己的堂兄弟生生挖走,能重获光明已是常人所不能求的幸运,这义眼偶尔的失效,在谢清呈看来,又算得了什么?
贺予却不是这么想的,谢清呈对自己的身体不太上心,他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得知整个情况的他,说什么也不肯让谢清呈下床再走动了,连谢清呈说累了想喝点水,他都立刻返身去倒好,送到谢清呈面前。
如果不是谢清呈不肯,他恐怕都要亲自喂到他谢哥嘴里才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尽管谢清呈的视力又完全恢复了,贺予还是不让他干这个,不让他干那个,想要一力承包家里的所有事务。
谢清呈躺坐在摇椅里,膝头搁着一本大部头医学著作,休息时他支着手皱着眉,看着忙里忙外的贺予,突然暗自奇怪——
这人不是感冒了吗?
怎么感觉除了他们那天晚上发生关系之前,贺予一副弱不禁风娇生惯养随时都会病过去的样子,后来连声喷嚏都没听他打。
……这兔崽子他妈的不会是在涮自己吧?
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地在摇椅扶手上轻敲着,谢清呈微微眯起眼,打量着正在笨拙擦拭着灶台的青年,怀疑像魔鬼网一样缠上心头。
但是——
“啊!”
随着贺予的一声惊叫,那无形的魔鬼网蓦地缩回。
谢清呈立刻起身,走过去一看——
操,真他妈绝了。
小鬼擦个煤气灶居然被边角的铁皮划破手了。
谢清呈被他弄得一点脾气也没了,这位资产阶级年轻老板是真的在这平民小屋里活得不自在,从来不会注意到边边角角的危险,总觉得老百姓们用的器具,也都会和他家的设计师定制一样,连下雨天木头受潮影响纹理都能考虑到。
其结果就是反复受到生活的毒打。
这几天,贺总除了被灶台锐边划破之外,还打碎了俩杯子一个碗;洗碗不注意排水,堵塞了洗手池管道;以为洗衣机可以自动烘干导致在需要时才打开柜门,发现里面的衣服依旧湿得往下滴水根本没法穿……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谢清呈叹着气利落地从医药箱里拿出了纱棉碘伏,替贺予处理了伤口,又贴上了药箱里没有用完的小恐龙创可贴。
然后抬眼看向了尊贵的贺总,欲言又止。
尊贵的贺总垂着睫毛,默默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
谢清呈:“你都住了那么多天了,还不适应。”
贺总低声地:“还需要一点时间。”
谢清呈斟酌片刻,道:“休息去吧,我来就行。”
贺予又不答应,总觉得还会把他累到,最后在谢清呈终于又沉下来的肃杀表情中,反复确定了谢清呈的眼睛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这才帮着把一点烂摊子给收拾了,然后乖乖地趴到了谢清呈的大床上,开始玩手机。wwω.ΧqQχs8.℃òm
谢清呈挽起白衬衫的袖子,瞥了他一眼,继续忙碌去了。
然而,贺予不放心谢清呈的眼睛是真的,其他方面却未必——正人君子谢教授并没有继续深思,贺予的离奇感冒究竟是何时痊愈的,也没有意识到贺予家政能力烂归烂,但也不至于到连开煤气灶都不会的地步——他眼睛不舒服的这几天,贺予虽然也犯了些很好笑的错误,不过吃穿用住基本没有出过什么大问题。
谢教授也没发现贺予手机玩着玩着,唇角流露出一丝痞坏的笑。
更没发现贺予闲下来时输入的浏览界面关键词:
情趣婚纱
xx道具
只要谢教授回头看一眼,保证就能识破贺总的险恶用心:得了,这杀千刀的小狐狸精明显还是贼心不死,想玩花的呢!
当然,贺总目前的首要工作还不是购买什么情趣婚纱狗环丝袜的,他当务之急要干的,是加快把谢清呈弄回自己家里住的进程。
陌雨巷虽好,但是老房子毕竟隔音太差,刺激归刺激,住久了到底不方便,他都怀疑邻居家里那位读高中的青春期男孩有偷偷透过破损的窗户纸看过他和谢清呈做的事了,最近看他俩的眼神总是怪怪的,而且老偷摸盯着谢清呈的腰看,贺予最清楚这些男生脑子里都有些什么好奇心和废料,他来火。
他一来不想带坏祖国花朵,二来他的占有欲和嫉妒心都非常强,给人听点壁角他不介意,真给人瞧见了无边艳色并且万一还惦记上了,那他是绝对不能忍耐的。
再者说,既然谢清呈的义眼有这个副作用,他不想让谢清呈在除了床上之外,还有别的什么要劳累的,早点搬回自己家里,住的舒服点对谁都好。
贺予这样想着,目光错过手机屏幕上那令人血脉贲张的欧式束腰蕾丝婚纱内衣,落到不远处腰背挺直,双腿匀长的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站在光明中,而他的视线在他圣洁的身影上幽暗地摸索。
贺予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呼吸微重——
他是真的一天也不想多等了。
是时候再加点猛料了。
.
开学日渐渐临近,这一天,谢清呈又去学校处理了些事情,等他开车回来时,还没走进巷子里,就听到院内大爷大妈们咯咯直笑的热闹动静。
谢清呈快步穿过弄堂,进去一看,不禁有些失笑。
贺予正在帮那些爷叔姨娘设置手机APP。
他是顶级黑客,将老人家的软件重新调整得更方便使用完全是小菜一碟,而且他还给他们做了防诈屏蔽墙,比官方软件还好用得多。那些爷爷奶奶被他哄得眉花眼笑的,排着队让他给捯饬手机。
见谢清呈回来了,贺予一边忙一边笑着打了招呼。
谢清呈过去站在贺予身后看了看,挺复杂的,要输入很多代码,不过这是好事,谢清呈拍了拍他的肩,让他注意休息眼睛,就回家里给贺予准备晚饭去了。
谁知道晚饭做好了,又都凉透了,贺予还没给邻居们搞好,那队伍反而越排越长,连对面弄堂里的老人都来凑了热闹。
谢清呈在旁边不出声地看着,终于在队伍末尾混入了两个凑热闹占便宜的年轻小姑娘时,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侧过头对贺予说:“差不多行了,你给这几个爷叔和奶奶弄好,就进来吃饭吧,其他人让他们明天再来。”
贺予很听话,立刻乖乖地应了,笑着耐心地向邻居们解释了一番,后来轮不到的人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记了记今天排队的顺序,然后四下散去。
贺予给最后几个老人弄好软件,进了屋。
谢清呈坐在餐桌前,桌上已经摆了重新热过的四菜一汤一冷菜一点心,分别是鲜嫩的海胆豆腐,浓郁烫热的番茄牛腩汤,晶莹爽口的手剥龙井虾仁,外壳酥脆内里肥厚多汁的炸牡蛎,荸荠野笋干青豆炒火腿丁,鲍鱼东坡肉,点心是谢清呈亲手捏的黑松露三鲜小笼包,大概是为了照顾贺予的口味,这些菜做的都很精致,食材也好。
他对贺予说:“坐吧,吃饭。”
与人为善是好事情,谢清呈觉得要鼓励鼓励贺予,于是打了满满一碗番茄牛腩汤,推给贺予:“忙了半天了?”
“嗯。”
“多吃一点,晚上好好休息。”
贺予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里头的深幽晦暗,可惜谢清呈并没有发现。
青年捧起来碗来,看似温柔和顺地哄了谢清呈一句:“为你的邻居做事是应该的。”
谢清呈顿了一下,淡道:“孝敬老人,睦邻友爱是好事,但你也别把自己累到。”
贺予又应了一声,忍着心里直往外冒的坏水,暗笑着低头,小口小口挺斯文挺有涵养地吃起了男人给他做的饭。
但小伙子心里的算盘,其实早已打得噼里啪啦响,他偷眼看谢清呈此刻的反应,暗自觉得,自己接下来这么做,肯定有戏…………
第
267
章
番外《情迷沪州》(五)
谢清呈没想到第二天来的人更多了,而且一大半都不再是老人,而是年轻人,甚至是年轻姑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