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了点。”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原因。
谢清呈回头问贺予:“你吃饱了吗?”
“啊?早就饱了……”
听到他这么说,谢清呈把手伸给他:“来。跟我去个地方。”
账单结清,谢清呈带贺予穿过熙攘的长街,来到了人群拥挤,如同沙丁鱼罐头似的城堡广场。
“怎么……”贺予没有说完,就在头顶上一个巨大的烟花倏然炸开的时候愣住了。
他忽然发现,在这个地方,声光都像被无限放大,如果说他刚才在露台上看烟花秀,就如同在看万华镜,那么现在他就像坠入了万华镜内部,五光十色都在他身边坠落或升空,有一种激昂热血的气氛从头灌注到脚,几乎是在瞬间,就将他所有的细胞点燃。
他倏地睁大眼睛,转头看向谢清呈。
谢清呈在火树银花之下,对着他淡淡地笑起来:“有些时候,是不是还是和大家一起看比较好?那个露台很不错,但太远了,所以看起来没有广场上壮观,气氛其实也没有这里好。”
在一片狂欢声中,在摩肩接踵的拥挤中,贺予与谢清呈紧紧贴着,甚至因被人们无意推搡着,烫热的胸膛与胸膛靠得更近。
没有人在意他们,没有人会投来异样的目光,在这里所有人都挨得很近,到处是自由快乐又蓬勃的生气。
贺予看着谢清呈,在至为绚烂的灯火和电子乐声中,在万人之中,繁星之下,他忽然心如潮涌,侧过脸去,迅速吻过了谢清呈的嘴唇。
他的手攥着谢清呈的手,说:“谢谢哥哥教我。”
谢清呈被拍着马屁,心里很舒服,他想,我能教你的,你这小鬼今天还没见识完呢。
贺予在情趣论坛上写的那些东西,若是直接和谢清呈说,谢清呈未必会答应,但正是因为这是贺予无法启齿的隐望,谢清呈反而会觉得贺予很乖,很可怜,便会设法替他考虑。
于是迪士尼之行结束后的当晚,当两人上了出租时,贺予正准备说回家的地址,却被谢清呈打断了。
谢清呈早有计划,他往椅背上一靠,慵懒地拿起车上备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在贺予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很淡定平静说了一句:
“师傅,我们去和平饭店。”
贺予:“???”
贺予:“!!!”
第271章
番外《情迷沪州》(九)
谢清呈带贺予去了和平饭店的爵士乐小酒馆。
他三十几年的人生中,
从未主动带任何人泡过吧,哪怕是这种清吧,今天却破了例。
贺予惊讶地看着他点了两瓶红酒,
一些小食,
待服务员确认下单并离开之后,谢清呈抬起眼来,在模糊暧昧的烛光中对上贺予的杏眼。
“看我干什么。”谢清呈解开了衬衫的一颗扣子,
往牛皮椅背上一靠。
灯红酒绿,
旖旎歌声中,
他那张棱角分明,
英俊严肃的脸看上去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了。
酒吧未禁烟,
谢清呈点了一支,手搁在小酒馆的木质酒桌上,
在渐欲迷人眼的烟霭中望向贺予,嗓音低缓:“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贺予被他该死的魅力弄得一时有些头晕目眩,
“只是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里。”
谢清呈难得带了些开玩笑的意味:“过几天你就上大学了,开学前好好放松也是应该的。”
爵士乐吧的乐手们吹奏着几十年如一日回荡在外滩的情歌,十多年前,
贺予独自一个人听过,后来他与谢清呈同来赏过。
在贺予杳无音信的那两年,谢清呈独自来过这个酒吧,入耳的“爱你恨你”都成昨日少年怅然的叹息。
直到今天,谢清呈主动请贺予来了这里。
情歌才终于又是情歌,
那些痛楚终于可以被治愈。
红酒端上来了,
谢清呈给贺予斟了一杯,
隔着玻璃杯中摇曳的酒色,
贺予看到的是谢清呈比酒色更叫人沉醉的熟男绝色。
谢清呈微抬起玫瑰血红晃动的高脚杯,
与贺予轻碰。
一杯饮下之后,男人忽然起身,把手伸给贺予,一如当年贺予邀请他那样,风度翩翩:“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
贺予只意识到谢清呈的反常,却没有意识到谢清呈为什么反常。
谢教授难得这么主动,把酒色和美色都往他面前递,小伙子把持不住,到底是被谢教授灌多了,到最后有些醉了,也有些昏沉。
其实以贺予这样的警惕性,他是不会轻易在酒吧喝多的,但谢清呈在他身边,所以他很安心,红酒、情歌,还有那双桃花眼都成了让他心驰神摇的迷药,慢慢地他就什么都由着谢清呈说着做了。
他模糊间能感觉到谢清呈带他离开了酒吧,他以为他们会回家的,但意识朦胧里,他好像又听到谢清呈和酒店大堂经理说了一句:“对,前天就预定过房间。”
贺予皱了皱眉,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一丝灵明,但很快又随着谢清呈衣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被涤净了。
谢清呈确实订了一个房间,打算在迪士尼游乐园同行后,再给贺予一个惊喜。这是他早就已经准备好的。
自从看了贺予的那些论坛发言,谢清呈就决定尽量地满足一下贺予的癖好。他冷静下来思考之后,在这方面其实放得很开,这只是个人喜爱偏好,无伤大雅。
虽然他浏览之后认为贺予的癖好确实有那么些难以启齿,但总体而言,除了个别几个他不想做之外,其他也都还可以接受。
医生的一生就是不停地在治愈病人,因此谢清呈看什么都习惯用疗愈的角度去思考——他综合思考下来的结果就是认为这件事利大于弊,能给他们的关系带来长久的益处,所以他愿意去做。
BD*M这种交流方式,作为一个心理学医生,谢清呈也了解过,这几天他又更深入地研究了一番,掌握得就更清晰了。
其实这就是□□的一种,完全不必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贺予在论坛上的发言似乎还没写完,谢清呈只知道他喜欢这个,但谢清呈并不清楚贺予究竟喜欢当引导者,还是被引导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贺予,却很清楚自己。
谢清呈是个控制欲非常强的男性,习惯于清醒,冷静,所以他打算做主引人。
酒店包间的灯被调得很暗,已经凌晨一点钟了。谢清呈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他订了两天的房,需要的东西早已被提前放置在了包房内。现在他已经洗好了澡,重新换上了雪白的职业实验装,衬衫,领带,西裤,皮鞋,一切严谨。
他双手相交,很有气场地交叠着长腿,橘橙色的灯在他的侧面镀上一层老电影似的光影,从最上面流线凌厉的眉额鼻梁下颌,一直到最下面锃亮的男士商务皮鞋。
谢清呈就这样坐在柔软的印花复古扶手椅中,看着床上躺着的贺予。
他已经喂贺予服了舒缓解酒药,也耐着性子等了很久,估计再过一会儿人就该醒了。
果然,就在谢清呈刚这样想完之后,凌乱大床上的青年微微动了动,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谢清呈看着他的目光从涣散到聚拢,在焦点重新汇集其中时,惊愕亦随之撞入眼瞳之中。
贺予蓦地坐起来:“谢清呈!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说完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手反剪在了身后,而谢清呈正穿着研究服坐在他对面,很平静地看着他。
见贺予醒了,谢清呈只淡淡问了句:“是你想要的吗?”
贺予在愣神了整整好几分钟后,忽然瞥见了谢清呈放在自己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电脑打开着,正停在外网论坛的那个界面。
脑中闪过一道光,贺予一下子全他妈的明白了!
谢清呈起身,走到他床前,俯看着他的脸,说道:“很抱歉,这个是我碰巧看见的浏览记录,我没想瞒着你。”
他身上也有浅淡的酒味,俯身下来时,贺予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气息。
那磁醇低缓的嗓音仿佛无形的手,扣在贺予的心弦上,秀白的手指在弦上一拨一拢,再让那年轻人的心脏猛地一颤。
贺予原本写这个论坛就是准备故意给谢清呈看见的,他知道谢清呈的性格,硬求不一定求得到,得变着法子,迂回地让他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
那些什么BD*M啊,情趣婚纱啊,都是他故意写给谢清呈瞧的,就打算挑个良辰吉日电脑不关造成“无意撞见”的巧合。
可他还没写完啊!
他还没来得及写清楚,他是希望谢清呈被这样,不是他自己被这样啊!
这完全反了吧!!
贺予的头还有些浅醉后的疼痛,他皱了下眉,刚想和谢清呈解释这个乌龙,就感到谢清呈低下头,侧过脸,缓缓地在他耳边说:“其实你有什么想法,以后都可以坦诚地告诉我,我不希望你有什么不敢和我说的。”
随着那低沉的呼吸,磁性的烟嗓,谢清呈的手垂下来,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贺予的肩上。
尽管这事情并没有朝着贺予一开始预设的方向发展,但谢清呈穿着规整的制服白大褂,一如曾经地坐在他床前,却是准备和自己玩游戏这个事实还是非常刺激。
于是贺予原本准备要说出口的“谢哥你弄错了”,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很好。乖。”
谢清呈摸了一下他的头,声线里隐隐带着那种久居高位的熟男特有的压迫感。
贺予看着他,心驰神摇下,光洁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开始不正常地涨红。
这一切,谢清呈都清晰且冷静地看在眼里。
但他还是像从前问诊时一样,说:“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
………
一夜过后,……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中,贺予俯身,握着他汗涔涔的手,与之十指交扣,而后饱含着欲望和爱意地吻上谢清呈的嘴唇。
“谢谢你,哥哥……”
他的一切都在他的这里,他的痴爱,热恋,深情,他的血肉与灵魂,都在这原始的放纵中,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这个男人。
“谢清呈,你是世上最好看的人,是我唯一爱过的,不可取代的人。”
无止境的缠绵中,他吻着他,在这被痴情气氛所迷的沪州,在这见证过百年来无数爱恨情仇的外滩边,在这历史悠久的酒店套间里——
他爱他,抱他,吻他。
而此时此刻,他攥着他的手,握着带到自己唇边,低下汗湿的睫,低头轻轻吻了这婚纱半褪的男人的无名指节。
“你是我的爱人,再也没有谁能改变这一点了。”
天亮了。云霞是粉色的。
贺予在这情迷意乱中,抱着谢清呈,透过落地窗,俯瞰金光粼粼的黄埔江面,沪州风景。
他又一次虔诚地亲吻他的爱人,内心像被晨曦所照耀,这一刻充满了无限的暖意。这暖意在他全身激荡,他说——
“谢清呈,我永远爱你。”
第272章
番外《情迷沪州》(完)
在这次完美约会(计划失败的谢清呈并不完全这么认为)的几天后,
贺予开学了。
他重新背上单肩斜挎书包,穿梭在沪大与沪医科的林荫大道上,很多人听过他的传闻,
只是那些传闻或多或少都不真实。
曼德拉岛的秘密世界上没有多少人知晓,
人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副波澜壮阔的抽象画,但事实上,那往往只是拼图最微不足道的一角。
与RN-13有关的烂摊子,
已经不是贺予和谢清呈所能再处理和置喙的了,
尽管还会有一些有关部门的人员偶尔还会因为异能调查的原因找上他们,
但那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不过这样也好,
日子终于回归平常,
他们的生活被课程,被琐事,
被下班时沿街小店的吆喝叫卖,被拎回家的一袋袋鲜嫩欲滴的水芹萝卜,
被一家人聚餐时的吵闹,被芽芽的嘎嘎大笑所占据。
当然,还有几乎每晚都会发生的,
越来越契合,花样也越来越多的,只属于谢清呈和贺予之间的私密。
开学之后,贺予一有空就往沪医科跑。
有一次,谢清呈刚进教室正准备上课,
贺予背着单肩书包拎着杯奶茶就踩着铃声闯进了教室,
在谢清呈的瞪视之下,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当着全班的面鬼扯:“老师,
我是隔壁xx班的,
我听说您讲知识特别好听易懂,所以特意来蹭个课。”
然后把奶茶毕恭毕敬地放在讲台上。
“这是我给您带的,我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我不打扰您。”
医科大已经换了一批学生,而这些学生大多不怎么爱看社会新闻,就算看了也记不住贺予的脸,于是竟然都信以为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后排的女生闻言还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坐到自己身边去。
谢清呈:“……”
没办法,只能随便他,总不能浪费时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戳穿他的谎言。
贺予是以隔三差五就去谢清呈班上蹭课,也会如从前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偷摸着给谢清呈发信息。
正经点的就是什么“谢教授的课讲的真好,我一个外行都能听懂。”
稍微不正经点儿的就是什么“教授,第二排右边数过来第三个女生一直在盯着你的手看,教授给她扣个日常分吧。”
当然,还有相当不正经的,让谢清呈看着都会隔着教室冷冷望他一眼的消息,譬如——
“教授,您好性感,请问什么时候下课啊,下课洗手间隔间等您。”
谢清呈基本上不会回他,被惹得烦了才会回一句:“等你爹。”
而换来的便是贺予更没底线的信息:“教授您的西裤很好看,不过我觉得您里面穿的我给您买的黑色小腿袜更好看。”
谢清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