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日后会有什么样的造化，便是此时，也比一个落魄侯府的续弦好啊！”
楚父在旁边冷声道：“不必与她说那许多，这是皇上赐婚，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太子侧妃楚家嫡长女，哪里能随她愿不愿意？”
楚明溪却是已经有了主意。
她直接指着站在一旁的楚明云，哀声请求：“我与明云相貌相似，让她嫁去太子府就是了！”
“胡闹！这是欺君！你不想活了！”楚父大怒，一杯子砸在楚明溪身旁。
她却猛的跪下，丝毫不顾忌碎瓷就在膝边，眼泪更是直接落了下来：“父亲，母亲，女儿真的不想去太子府……”
“为何？明溪，你从来懂事，为何今日这般任性？”楚母又心疼又不解，弯腰去拉她。
是啊，为何忽然就这般任性？
楚明云站在一旁，低眸看着楚明溪如此作态，心中明了。
原来，重生的不止她一个。
上一世，楚明溪高高兴兴嫁到太子府，做了太子侧妃。
整个家族都做着飞黄腾达的梦。
谁知，在随后而至的夺嫡之争中，太子被陷害险些丧命不说，还彻底失了皇上的欢心，最后只勉强保留了个秦王之位。
新皇登基后，先太子更不得其喜欢，随便找了个错处便被直接圈禁起来。
楚明溪做贵妃的梦彻底破碎，被迫陪着失意后格外暴躁的前太子十年，最终死在一场大火中。
而这十年，她或许听说过自己……
楚明云垂眸想着，上一世，在新皇登基后的第三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让已是而立之年的彭侯又得了军功，成了新皇眼前的红人。
身为侯夫人的她，虽然没有生育过自己的亲骨肉，却将府中已有的三子两女都教导的很是不错。
甚至，连皇上都夸赞过一句。
长大后的几个孩子也都在不同领域大展光芒。
她楚明云，成了满京城都称赞的贤妻良母，女子表率！
大约如此，楚明溪此时才铁了心，连抗旨都不顾也要和她换亲的吧？
低头暗笑一声，楚明云心情忽然轻快起来。
好啊，很好啊。
在太子府做个妾，有什么不好呢？
不必拿自己嫁妆去贴补落魄侯府，不必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继母，也不用伺候喜怒无常的侯府老夫人；
更不必面对彭侯一院子的妾室，被害的小产两次彻底伤了身体，还要做出一副大度贤淑的样子！
“父亲，母亲，我愿意嫁给彭侯，我……”
楚明溪大约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了，干脆只哭着哀求，“我不想嫁给太子，我不想嫁给他，父亲，母亲，求求你们，就依女儿这一次吧……”
楚母无奈，只能跟着哀求的看向楚父。
楚父冷着脸：“那圣旨该如何？”
“妹妹、明云妹妹……”
“笑话！太子要的是我楚府嫡女！”楚父怒道，“让她一个庶女去做太子侧妃？非得全府上下给你陪葬你才甘心？”
楚明溪不再出声，只无声的咬唇落泪。
她原就长的貌美清丽，此时更如梨花带雨，哭的楚父楚母全都没了办法。
楚明云上前一步，跪在楚明溪身边，低头道：“我愿意替长姐出嫁，到太子府做侧妃。”
“你倒是想。”楚母不甘心的嘀咕了一句。
楚父也是无奈：“被太子知道真相，只怕此番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父亲，太子想纳楚府女儿，不过是看重父亲国子监祭酒的官职，哪里在意什么嫡庶？”
楚明溪显然是豁出去了。
她还看着楚母，央求道，“母亲名下，也不是不能再多一个女儿……”
“楚明溪！”楚母怒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若父亲母亲不能同意，女儿今夜便吊死在梁上算了，这一辈子便就此了了吧！”楚明溪嚎啕大哭起来。
楚母又气又心疼，抬手比划着想打她，却又放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楚明云跪在一旁，抬手扶住大哭不止的楚明溪，叹道：“父亲，母亲，既然姐姐这般坚决，便还是让女儿去太子府吧。”
“若真不幸被太子识破，女儿……女儿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家中！”
楚明云也挤出些泪来，“求父亲母亲成全！”
“你、你这……这……”楚母大约没想到楚明云能说出这样的话，被震惊了一下。
倒是楚父，再看楚明云的时候神色中多了几分赞赏，嘴上却问：“你要如何一力承担？”
“女儿……女儿便说是自己仰慕太子，求了嫡姐，换了亲事。”楚明云答道，“这般也不过就女儿家的心事，太子便是恼怒，也不能怪罪父亲。”
“明云……”楚明溪诧异的看着楚明云。
楚明云对她微微一笑：“虽然不知姐姐为何这般不愿进太子府，但想来姐姐定有自己的道理……”
“父亲，母亲，明云都愿意了，你们还在犹豫什么？”楚明溪却不再理楚明云，转身再拜下，“求父亲答应女儿嫁给彭侯吧！”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下来，只伴随着楚母无奈的叹息，和楚父略有些担心的训斥。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哪怕楚明云被记在楚母名下，也算不得是“楚府嫡长女”。
但无碍，楚明云要的就是这个。
太子被圈禁时，后院全被遣散，只留下了记录在玉牒上的正妃侧妃。
楚明溪此举，却是正合她的心意。
出了门，楚明云没什么表情的准备回自己小院，却被跟过来的楚明溪匆匆叫住。
“怎么，你很得意吧？”楚明溪一双眼睛还哭的红肿，却带着恶意打量着她，“楚明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哦？那姐姐不妨说说，我该是什么心思。”楚明云不由觉得好笑。
楚明溪冷哼一声，不屑的打量着她：“妄想搭上太子，一飞冲天？哼，我告诉你，世事无常，以后谁更风光可说不准。”
“那明云便祝姐姐，心想事成。”楚明云笑着微微一屈膝。
楚明溪便笑起来：“我自然是会的，倒是你，哈，若你哪天飞黄腾达了，也莫要忘记，这个机会，是姐姐我让给你的呀！”
话虽这么说，楚明溪眼中却明明白白写着：你不会有那一天的。
楚明云依旧那般温婉的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她自然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就没打算做那太子侧妃！
第二章
嫁妆筹备
回到自己的院子，楚明云进门就见到焦急站在廊下的一抹身影，忍不住便露出些笑意。
“小娘。”走过去握住白氏的手，楚明云道，“你身子不好，何必在外头晒着。”
“云儿，你、你的婚事，大夫人如何说？”白氏有些惶恐不安的反握住楚明云的手。
她相貌极美，便是如今已有四十，却像是得了岁月偏爱，一颦一笑依旧动人的很。
楚明云眸光微闪，只摇了摇头。
白氏不在乎什么太子什么侯爷，她只盼着女儿能做个正室大娘子。
原本彭侯与太子相比，楚明溪定是看不上的。
眼看着侯夫人的名头就要落在楚明云头上，白氏还已经为此高兴过一回。
但如今楚明溪又忽然变了主意，在正院又哭又闹，怕是白氏已经听说，才这般担心。
“……罢了，都是命。”白氏眼睛一眨，泪珠儿就滚滚而下。
楚明云只能先安慰：“太子侧妃也不是普通侍妾，那是上了皇家玉牒的正经媳妇，小娘不必太在意这个。”
“继母难为，嫁那彭侯也未必就是好事。”
第二句话，楚明云说的很是真心。
白氏抹着眼泪点点头，知道此事也只能这般定下了。
她因为相貌，很得楚父喜欢，却也因此招了楚母的嫉恨，这些年暗中遭到的磨砺不知多少。
这会儿她看着楚明云，叹了一声：“还好你长的并不十分像我。”
楚明云颇有些无奈，又觉好笑。
她相貌有七分像了楚父，只一双眉眼与白氏相似。
但她一直觉得这双眉眼太过妩媚，稍微长大之后便学着将眉毛画粗，便能显得英气一些。
此时再讨论这些也没有意义，楚明云又安抚了白氏半晌，将她送回她的院子才放心下来。
之后，便是对婚事的准备了。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楚府的两个女儿都少了新嫁娘的娇羞。
楚明云至少还肯装一装，她平时便话少，此时只需要微微低头，也显得像是羞涩。
楚明溪却丝毫不顾。
她被娇宠长大，从前不懂婚姻意味着什么，如今重来一遭，也张得开嘴提得出要求，对嫁妆看的格外重。
楚母被她磨的没了脾气：“先侯夫人是郡主之女，当年也不过三十六台嫁妆，你要这般多，不太合适。”
“那又怎么了？她的嫁妆是留给她的儿女，我的嫁妆自是给我的儿女的。若她那儿女出息又孝顺，我还要另外分一些给他们，自然要多带点。”
楚明溪振振有词，说着，竟还白了楚明云一眼。
楚明云莫名其妙，片刻后才想起，因她上一世伤了身子没有生育，便在两个继女出嫁时送上了些自己的嫁妆。
其实她当时已经万念俱灰，活的如同一具躯壳，对什么都无所谓了，只剩下一个好名声而已。
所以，楚明溪这是要，学她吗？
楚明云有些啼笑皆非，听着那边母女两个争论半天，定下还是三十六台嫁妆。
但楚母会额外多补一些银票和铺子给楚明溪。
好啊，多带些好啊，多带一些，才够彭老夫人压榨啊。
轮到定楚明云的嫁妆，楚母虽不愿，却还是按照同等嫡女的规矩，也给她备了三十六台。
只是其中好坏贵贱，便只有他们三人知道了。
“以后你便是我的女儿了。”楚母说起来，心中还颇有些不是滋味。
她烦躁的一摆手，“我不会亏待了你，你在太子府中，代表的便是楚家的脸面，好自为之吧！”
“是，母亲。”楚明云并未争辩。
被迫将“仇人”的女儿记在自己名下，楚母能有好心情才怪了。
这些嫁妆里肯定没什么值钱东西，而距离太子被圈禁也不过四年的时间，楚明云准备给自己多筹备点傍身的物件，为以后躺平吃喝做准备。
上一世掌管着侯府的人情来往和田宅铺子，有几个发财的机会，楚明云还记得。
距离大婚还有三日，楚明云借着去看嫁衣的机会，并未马上回府，反而让马夫往西边去。
东富西贵南田产，京中最贫困的，便是西城。
但楚明云却知道，在即将到来的七夕，西城的云锦里将会开一个巨大的集市，并在之后一举成为京中男女定情游玩最爱去的地方。
“就在这里，稍停一下。”
楚明云下了马车，四下看了一圈。
其实此时的云锦里已经开始暗中筹备，只是平日没什么人往这边来。
就在这银泉潭边的铺子，以后都是热热闹闹一铺难求，此时却还有不少都挂着出售的布告。
楚明云将白氏毕生的积蓄都借了出来，转了一圈，定下了五间铺子。
说好先交定金，五日之后再来将余款补足。
到时候，就可以拿嫁妆来用了。
楚明云不怕楚母知道她做了什么，毕竟不管谁来看，都像是小姑娘为了自己出嫁多做些准备罢了。
相比较楚明云的不紧不慢，楚明溪却显得急躁的很。
她完全是一副迫不及待要大展身手一般，甚至已经问楚母身边的嬷嬷学习育儿知识，摆出一副要去做个好继母的模样。
却让楚母看的更加心酸，再看楚明云，就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不管众人心情如何，婚期还是如约而至。
彭侯自然是要对太子相让的，而因为楚父的官职，哪怕只是侧妃迎娶，太子府也做足了礼仪。
大红喜轿停在正门，锣鼓喧天声中，楚明云拜别楚父楚母，又遥遥对着站在门后抹泪的白氏屈膝行了一礼。
大哥楚慎猷弯腰，背着楚明云出门，短短几步路，楚明云眼前却闪过上一世的种种。
彭老夫人刻薄的嘴脸，彭晶儿嫌弃的表情，苏氏哭倒在彭侯怀中时候递过来的那道得意眼神……
都不在了。
以后，这些都不必她管，她只要安安心心做她的小妾，伺候好太子和太子妃就是了。
新婚之夜，楚明云坐在床边，轻轻握着拳头，在心中默念着想好要说的话。
听得太子卓胤之走进来的脚步声，楚明云不等他走近掀盖头，便率先跪下，磕头便道：“民女欺瞒太子，斗胆求太子赎罪！”
第三章
还是做妾舒坦
“哦？”绣着四爪龙的金色靴子停在她眼前，卓胤之声音淡淡，并无多少惊讶。
楚明云心中一定。
果然，对方是知道的。
上一世侯夫人的经历让她更明白什么叫权力，他们家中发生的小小事情，只要太子有心，定是能知道的。
那既然太子知道，还愿意好好的完成这场婚礼，便好办了。
缓了缓神，楚明云叩头拜下，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什么小女儿的心事，她才没那么傻，自己完全揽下。
当然，楚明溪议论太子只是看重楚父官职的话，楚明云也不会说。
“……明云不忍嫡姐伤心，也不愿见父亲母亲为难，便同意了此事，若太子殿下想要怪罪，便怪罪明云吧！”
楚明云再叩一头，声音中已经带了些惶恐和哽咽。
一双手搭在她肩膀上，楚明云身子微微一颤，下一瞬，眼前忽然光亮。
意识到是被掀了盖头，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又连忙垂眸。
“你……便是楚明云？”卓胤之这次，却是带了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