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姐姐的哥哥瞧着便是人中龙凤。”宇文粒小声说道。
裴兆佳的目的才不止于此:“正好两个,咱俩一人一个,都去做云儿的嫂嫂如何?”
宇文粒一怔,继而脸上蔓延起红晕来。
她结结巴巴说道:“佳、佳儿莫要开这般玩笑,这,这,婚姻大事,不能随意调侃……”
“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裴兆佳就喜欢斗宇文粒。
宇文粒面上红晕未消,实在怕裴兆佳再说出什么来,只能小小声解释道:“母亲已经为我与人议亲了,我今儿来,真的只是陪表姐来的。”
“议亲?你议亲了?”楚明云大惊。
裴兆佳也没想到:“哪户人家?你怎就忽然议亲了?”
“也不算忽然,算是老一辈定下的亲事。”宇文粒解释道。
楚明云看看裴兆佳,知道她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其实是个嘴严的,便干脆问了:“可是蓬莱金家?”
“咦?云姐姐你怎么知道?”宇文粒瞪着圆圆的眼睛,惊讶万分。
裴兆佳一把揽住她的脖子:“小米粒,你竟然要嫁出京去?”
楚明云看着她俩打闹,心中却越发沉重。
原来这么早,宇文粒便已经与金家人在议亲了。
因为老人家的一句话,两家定下了婚事,走了六礼,之后那没用的金家二小子不等娶妻便因为痨病一命呜呼。
有流言说宇文粒克夫不祥,宇文家其他待嫁的姑娘一时也都坏了名声。
金家从外地进京来闹,闹的宇文粒不得不自梳长发随金家回去,就这么做了望门寡,为那金家痨病鬼守了一辈子。
楚明云不忍见她再过那般的日子,含蓄的提醒道:“我觉得,既然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还是在婚前见过的好。”
“对啊,那什么蓬莱金家,离的这般圆,你都不知道你未来夫君是圆是扁,万一丑的要死,你还能嫁给她?”裴兆佳说道。
宇文粒脸又涨的通红:“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轮到我自己挑选,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裴兆佳追问道。
宇文粒咬了下唇,很是羞涩的开口:“而且我与金公子也曾通过书信,他、他、他文采斐然,是个极好的公子……”
“哦哟哟,这还没见面呢,便铁了心嫁给人家了?”裴兆佳顿时便没了意见,只调笑道。
楚明云却皱紧了眉。
上一世,那痨病鬼死了之后,金家还有下人与人洋洋得意说他们二公子不学无术,还染了重病,就这般竟还得了个好媳妇,以后在地下也不怕孤苦了。
这般的人,还能文采斐然?
第九十六章
长公主
裴兆佳到底是小姑娘心性,追着宇文粒问她们书信往来都写了什么,直问的宇文粒面上红透才算完。
楚明云微微蹙着眉,心中思来想去,也没找到一个能插手宇文粒婚事的办法。
而那边,她上一世的嫂子吕梦竹也随着几个朋友一起,出现在楚明云的视野中。
上一世她此时忙碌,回过头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确定了。
再说,她当时也不知道众人以后会如何,自也不会胡乱插手的。
“长公主驾到!”一声吆喝,打断所有人的思绪。
楚明云随着众人一起起身,看到一位衣着并不如何华贵,却也实在讲究的妇人扶着身边婢女的手坐在了最上首的椅子上。
“不必这般客气。”长公主温声开口,她头上只简单的簪了一个碧玉簪,相貌温和大气,笑起来也格外慈祥。
楚明云觉得,卓胤之与这位姑母,相貌上倒是有几分相似。
有婢女俯身到长公主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她面上有些讶异,目光在女客这边搜索片刻,随后像是看到了楚明云一般,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楚明云惊讶的险些站起身来,有很快长公主目光便移开,她身边的嬷嬷则宣布落英宴便开始了。
有准备的男女便可挨个上前,在小溪上搭起的台子上表演才艺就好。
……楚明云实在觉得这般行为,有些令人不好意思。
但偏偏,上去的人还不少。
男子居多,女子偶尔也有,不过只是展示一下自己画的画或者绣的绣件罢了。
男子要表现的便多了,吟诗作对,文韬武略,还有演奏乐器的,各个都如同孔雀开屏一般。
楚明云看的大开眼界,也是万万没想到,连她那不学无术的二哥楚慎茂都上去吹了一首笛子。
……她现在有些相信,那金家痨病鬼在宇文粒面前是真的才华横溢了。
毕竟楚慎茂下去的时候,她听到几个小姑娘在轻声尖叫着。
“你二哥还不错诶!”裴兆佳也对楚明云说道。
楚明云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余光却瞄见宇文粒也在悄悄看楚慎茂。
行吧,看来这种什么相亲宴实在是不靠谱的很。
楚明云拉了拉裴兆佳,才要提醒她莫要只看表面,却被裴兆佳反手拉住了衣袖。
那封少平跟着楚慎茂就登上了台子。
他还玩了个大的,弄了一面大鼓上来,一边击鼓作诗,一边还当场画了一副画。
画中,正是那满山姹紫嫣红,春意盎然。
楚明云不用回头,也感受到身边小姑娘已经要冒出心心的眼睛。
腼腆如宇文粒,也忍不住拉住裴兆佳小声道:“佳儿,这个不错。”
“确实不错。”裴兆佳看着那击完鼓,又变成翩翩佳公子,还很规矩的行了一礼的男子,笑起来,“对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什么话?”宇文粒不解。
裴兆佳摸摸下巴:“动起来像只兔子,安静下来像个孩子?”
“……动若脱兔,静若处子?”宇文粒猜测着。
见裴兆佳点头,楚明云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正这时,一个婢女悄悄走到三人身后,与惠舟说了几句什么。
惠舟脸上有些惊喜,走近楚明云身边,弯腰与她说道:“侧妃,长公主问您要不要上去一同坐着?那边视野也好。”
楚明云一惊,却是确定刚刚她没感觉错,长公主确实是看了她一眼。
她有些不太想去,但裴兆佳闻言却是很积极的站起来,几乎是推着楚明云:“走走走,我和你一起!”
惠舟张了张嘴,想说人家长公主并未叫旁人一起。
但裴兆佳是个自来熟的,正好宇文粒的表姐刚刚回来也叫过她了,这会儿她很周全的将宇文粒送到表姐那里,然后拉着楚明云一起,兴冲冲就往长公主所坐的高台而去。
楚明云眼睁睁看着长公主瞧见裴兆佳都愣了一愣,还问了身边的婢女,不用看嘴型,便也知道她在问那是谁。
她面上都有些臊得慌,偏裴兆佳跟没事儿人似的走到长公主身边,还打个了招呼:“臣女裴兆佳,见过长公主!”
“你是裴家的女儿呀。”长公主含笑看着她。
裴兆佳点点头:“臣女听母亲说起过您,长公主也曾去过边疆?”
“是,呆过一段时间。”不过两句话,长公主便对这个孩子满是好感,回头示意婢女再加一把椅子。
这才轮到楚明云。
她也豁出去了,直接唤道:“明云给姑母请安。”
“好,哈哈哈哈,胤之倒是娶到个好侧妃。”长公主亲热的拉住楚明云的手,顺便将一串珠子给她戴上,“我这才刚回京,恰好错过了颐儿的洗三礼,这便算是我这个姑祖母给他的。”
“那臣妾替他多谢姑祖母。”楚明云笑道。
她并不是裴兆佳那般外向的人,但有上一世的历练,需要的时候也不会丢了气度。
长公主明显对她很是满意,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裴兆佳却是坐在另一侧新加的椅子上。
有他们这个小插曲打断,下面展示自己的男子也暂时停了一停,这会儿见她们都坐好,才有人继续上台。
楚明云心道,原来这些孔雀儿也不只是为了求偶,还想被长公主看到呢。
也是,长公主简在帝心,虽然常常不在京中,但每个决定每句话,康乐帝都会愿意听一听的。
若在长公主这里得一个才名美名,哪怕只是被她记住个名字,以后有机会提起时被她听到,总归也能帮到一二。
楚明云眸光流转,看到坐在下首的贵女们,她们或是羞涩或是期待,还有些格外活泼些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高台上的男子。
“是不是很有趣。”长公主轻声与她说道,“坐在这里,可以看到更多东西。”
楚明云有些惊讶的回头看她。
长公主对她笑道:“听说如今太子府是你主事?李清华又病了?”
这语气,明显长公主对太子府还很熟悉。
楚明云缓了缓情绪,低声开口说道:“是,自生下小郡主后,太子妃身子越发不好了。”
第九十七章
太子难为
随后,楚明云瞧见长公主似乎很是不屑的笑了一下。
她有些不解,但长公主也没有和她解惑的意思,只转过头去问裴兆佳有没有得意的公子。
裴兆佳那般的人,都微微红了脸。
长公主大笑:“看来你待会儿可以去领一朵海棠花了。”
落英宴的规矩便是这般,先是展示,然后用饭,最后若有心仪之人,则可以到长公主这里领取一朵海棠花送给对方。
不拘男女,皆可主动。
而若对方有意,便可接下那海棠花。
再往后,若相处的好了,或许还有机会求长公主帮忙成就姻缘。
这种事情上,长公主还是很大方的。
这会儿她便在逗裴兆佳:“不如你与我说说,相中的是哪位?我与你保个媒也不是不成。”
“殿下莫要嘲笑臣女了……”裴兆佳难得露出些小女儿娇态来。
长公主才笑了一声,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
她微微挑眉,有些惊讶:“三皇子怎还要上台?”
“哈哈,姑母!”卓胤明一抱拳,很是潇洒的模样,“我那府中还缺一个侧妃呢,这不是瞧着皇兄寻到了合心意的人选,我也眼馋的很呢!”
长公主却像是有些不悦:“这落英宴是未婚男女互许姻缘的地方,不是你寻侧妃的地方!”
“哎呀,姑母让我试试嘛,万一就有合适的呢?”卓胤明打的主意也是明明白白的很,能来落英宴的女子,最差也是从三品的官员家中小姐,他得一个来做侧妃,岂不是正好?
“下去吧。”长公主才不会因为人多,就给他脸。
卓胤明也实在脸皮够厚,哈哈一笑,一抱拳就下去了。
长公主一挥手,示意继续,转头却和楚明云说道:“胤之就是太君子了。”
楚明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长公主话中的意思,险些笑出声来。
楚家大哥始终没有上台展示自己,楚明云上一世便知道他的心思,是想着等明年春闱之后中了榜再考虑婚姻大事。
这次来,估计也是楚母要求的。
等到展示全部结束,又用过一顿饭,便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长公主让裴兆佳自己去拿海棠,又问楚明云:“那边景色不错,清潭水也很是清澈,一起去看看?”
从刚刚,楚明云便察觉这位长公主似乎有话要说。
她应了一声,起身离开之前,却给了裴兆佳一个眼神,用口型说“等我回来”。
莫要一时冲动,去拿了海棠花送给封少平。
见裴兆佳点头,楚明云才放心的跟着长公主往外走去。
“我瞧着,你是个懂事的。”长公主开口,斟酌之意明显,“回去可以劝劝太子。”
“嗯?”楚明云一下没反应过来,卓胤之需要被劝什么?
长公主停住脚步,没有看楚明云,只口中说道:“皇上难为,做太子更难。”
“但是皇上既然已经选了胤之做太子,最近也将他待在身边教导,那便是当真看做继承人培养的。”
楚明云没说话,只默默听着。
“胤之是个好孩子,只是太过循规蹈矩。”长公主笑了笑,扭头看楚明云,“你明白吗?”
楚明云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懂。
“曾经,皇上也是太子。那会儿他比胤之还要循安分,但安分的后果就是被人瞧不起,他明明是应该顺理成章继位的,却困难重重,险些便死在父皇之前。”
长公主说起往事,语气却很淡然,“所以如今他既立了胤之,便不会让他太过为难。”
楚明云明白了。
长公主,是坚定的太子党。
她这般,却不是因为卓胤之,而是看过康乐帝的遭遇,认识到太子不稳则国之不稳,太子更迭则朝廷出乱。
她拥护的是太子,却又嫌卓胤之这个太子做的,太老实了。
楚明云难免有些为卓胤之抱不平。
她低声道:“从前长公主是站在太子的角度看问题,如今父皇已登基许久,或许长公主可以从皇上角度来看。”
“什么?”长公主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楚明云。
楚明云行了一礼,低垂着眼睛,话却说的格外坚定:“太子身在其位,却不能擅做其事。”
“何意?”长公主蹙眉。
楚明云却不敢再说了,
太子与皇帝原就是对立的两方,并非只是简单的继承与否,更是一种……当你年迈老去,而我刚刚长成,即将要接过你手中的一切。
这对于任何一个曾经手握实权的帝王来说,都不是能令人心安的存在。
若太子太过活跃,那身边难免聚集一些跟随的朝臣,逐渐的,便是太子党的形成。
而此时君王为了平衡之道,一般都会培养另外一个势力来与太子党打对台,甚至会让朝臣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应该站队在哪一方。
楚明云并未将想法说尽,只含蓄的提了几点,却也让长公主陷入深思。
“你说的很有趣,本宫还要再想一想。”长公主说完,看着楚明云笑道,“你回去吧。”
楚明云便行了一礼,回到宴上去了。
裴兆佳还在乖乖等她,只是手上拿着一只海棠花,面前还摆着几朵。
“怎去领了这许多?”楚明云坐下后笑问道。
裴兆佳面上有些迷茫:“不是我拿的,他们过来问我要不要,我说我已经有了,然后他们就把花都扔在地上了。”
竟都是别人送给她的?
楚明云一时无语,又有些好笑:“那你手中的这一朵呢?”
“是我自己拿的,来之前我娘说,若我送不出去花,她就要打死我。”裴兆佳也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