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没动,裴兆佳却正好扭头瞧见了她。
带着泪痕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裴兆佳又别过眼去,不肯看楚明云。
裴夫人站在廊下,正隔空点着裴兆佳。
在看到楚明云之后,裴夫人脸上闪过一丝惊喜:“明云来了!快快,快劝劝这个孽种!”
“劝什么啊!原本这也是你给我定下的人家,我现在同意嫁了,难道不好吗?”裴兆佳喊道。
裴夫人被她气的扶住柱子:“裴兆佳!”
“怎么啦!”裴兆佳更大声。
楚明云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别气你娘了,先与我去屋里?”
“哼!”裴兆佳虽然喊的大声,但眼中明显有些心虚的。
她乖乖跟着楚明云进了屋,但一进门就说道:“你也不必那般来劝我,我、我、这总归是我自己要嫁人!”
“是,而且这是你自己一辈子的事,确实与旁人无关。”楚明云叹道。
裴兆佳抿了下唇,又扬声道:“就是这般!”
“嗯,到时候你嫁给那封少平,他公然将表妹接到家中,你也不能如何。”楚明云淡声说道。
裴兆佳一滞:“我……”
“那俩人在你面前你侬我侬,你也不能如何,毕竟已经成亲,而且人家只是兄妹而已,你做什么,便是你醋,是你不大度。”
裴兆佳抿紧了唇。
楚明云却还不肯放过她:“万一人家真做了超出兄妹之情的事情,你又能如何?最多也就是捏着鼻子喝了那杯妾室茶,任由后院多一个贵妾。”
“他不会的!”裴兆佳带了愠怒。
楚明云沉了眼眸:“是,他表妹大约不会愿意做妾,到时候两人若已经珠胎暗结,你又能怎么办?”
“他不会的!他跟我保证了!”裴兆佳扬声道。
楚明云也动了真气:“他保证?他的保证值几个钱?我也跟你保证,他和那璇儿,定不清不楚!”
“你……”裴兆佳大怒,“明云,我当你是朋友,你却非得要诅咒我未来的婚姻吗!”
“是我诅咒吗?那日那两人送海棠花时如何暧昧,你看不见吗!”楚明云气道,之后又缓了缓情绪,“他又与你说了什么?”
裴兆佳抿紧唇,不肯回答她。
“何时,何地,如何说的?”楚明云不依不饶。
“楚明云!你觉不觉得自己管太多了?”裴兆佳忽然暴怒,“我的婚事,我未来夫君与我说了什么,你都要过问?”
“你……”楚明云不解的看着裴兆佳。
这一刻,她甚至怀疑,那封少平是不是给裴兆佳下什么蛊了?
否则,怎么会将好好一个人迷成这般样子?!
裴兆佳却忽然流了眼泪出来,她看着楚明云,死死坚持道:“他很好,他对我保证过的,他真的很好,他、他不会喜欢旁的女子,只喜欢我的……”
这些话听起来便不对劲!
楚明云蹙眉看着裴兆佳,忽然想起什么,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低声怒道:“他轻薄你了?”
这话问的突兀,却实在精准,裴兆佳眼中划过一丝强烈的不安,然后使劲儿摇头,一边要甩开楚明云的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放开我!”
“裴兆佳!”楚明云也着急了。
但喊完她的名字之后,楚明云又放低了声音,“你莫要犯傻!便是一时被那封少平哄了又如何?难道就非他不嫁了?”
裴兆佳瞬间哭的更厉害了。
楚明云闭了闭眼睛。
那个……混账!
这是不知何时找到了裴兆佳,用花言巧语骗了她的信任。
环境再旖旎一些,他再说些暧昧不清的话,这便让原本就对他有好感、又对情事毫无经验的裴兆佳一时被迷昏了头脑。
不管那封少平当时做如何亲密的举动,裴兆佳估计都不会拒绝。
然后等裴兆佳脱离那个环境之后,清醒过来自会后悔。
也是为了让自己不要觉得是做错了事,便只能一遍一遍与自己说,封少平那样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她傻被人骗了,而是封少平就是个好的。
毕竟到如今,她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楚明云心脏有些揪揪的疼,忍不住轻轻抚了裴兆佳的发顶:“他这般的人,我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你嫁他的。”
裴兆佳抬起哭红的眼睛看向楚明云,嗫嚅着唇,半晌才道:“莫要……与我母亲说……”
“他……可欺负你了?”楚明云蹙眉,却执意要问个清楚。
毕竟……若裴兆佳当真失了清白,她便求太子,去弄死那姓封的。
想要挟人嫁给他?做梦吧!
裴兆佳脸上泛起红晕,唇瓣翕动许久,才小声说道:“他亲……亲我……”
“只亲你了?”楚明云却是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裴兆佳却有些不满,一扭身子看她:“如何叫‘只’?”
“你这傻子。”楚明云叹气。
“他、他对天发誓,说只喜欢我一个,还、还亲了我……”裴兆佳这会儿又不哭了,露出一副脸红羞涩的傻模样,“我愿意相信他。”
楚明云无话可说。
她思来想去,只能给裴兆佳出一个主意:“他若当真喜欢你,那是不是不管你怎么样,他都喜欢你?”
见裴兆佳乖乖点头,楚明云深吸一口气:“下次你见到他,便与他说,为了嫁给他已经和家中闹翻了,裴将军说再不认你这个女儿。”
第一百零一章
哪里就是为了她呢?
“啊?”裴兆佳傻乎乎的张大嘴巴。
楚明云恨铁不成钢的拧了她一把:“然后你就问他,愿不愿意八抬大轿的以正妻之礼娶你入门?”
“那他自是愿意的,他说从未见过我这般可爱的女子,就喜欢我这样的。”裴兆佳很自信,又乐滋滋的说道。
楚明云简直无话可说,只有道:“你先去试过再说。”
裴兆佳虽有些不悦,但楚明云给她出的这个主意实在简单,只需要去说几句话就可以了。
她答应下来,并且保证不管怎么样,都会将结果一五一十的告知楚明云。
离开裴家之前,楚明云只劝裴夫人莫要着急,更不能主动去找封家。
谈婚论嫁的事情,就没有女方主动的,封少平实在不做人,还忽悠裴兆佳答应让她娘上门去谈婚事。
这是要将女方的面子放在地上踩啊!
说起这个,裴夫人便气的不行。
她并不知晓其他具体如何,但就这一件事,便让裴夫人觉得,这小子不行。
楚明云安抚了她片刻,让她不管如何先不必管,便先回去了。
出门前,裴夫人又送了她一个漂亮的璎珞:“虽说太子长子不缺这么点儿东西,我也是瞧着这个漂亮的紧,给孩子抓着玩儿。”
那璎珞上各种宝石镶嵌,精美又细致,哪里就能随便抓着玩的玩意儿了。
但裴夫人要送,楚明云也只好接着,心中明白这是落英宴酬谢。
毕竟送给颐儿的,上次裴兆佳去的时候已经带了几箱子了。
把玩着那璎珞,楚明云眸光逐渐软了下来。
裴将军和裴夫人都是极好的人,因裴兆佳与她投缘,也从未因她只是个庶女便对她态度如何,反而极重视的很。
而且这两位,也都是保家卫国戍守边疆,甚至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的英雄,楚明云心中敬佩,便觉得,无论如何都要让裴兆佳过的更好一些。
自然,也要留下他们的性命。
这般的话,倒是要对不起彭侯了。
心中一动,回府后,楚明云与卓胤之说道:“臣妾上次见到嫡姐时,她似乎有些不好,许久未听到她的消息了,臣妾想着……”
“想回家一趟?也好。”卓胤之毫不犹豫点头,“过完年之后你一直未回去过,白夫人也在府中忙碌许久。”
楚明云也知道白氏在这里住着不是长久之计,她出月子之后,白氏便说过多次想回楚府。
只是楚明云怕她回去受委屈,一直样求着没答应,但白氏最近住的越发不安心,眼瞧着人都要瘦了。
没办法,楚明云想先回去探探楚父的口径,看看他准备如何安排白氏再说。
将心中想法与卓胤之说完,楚明云叹道:“姨娘她被皇上金口玉言赐了诰命,如今却是有家难回,也不知……”
“那孤与你一起回去,与楚大人谈谈。白夫人本就是良家贵妾,抬为平妻也没什么不可的。”卓胤之这般说道。
楚明云却是真的惊讶了。
她呆呆看着卓胤之,没想到对方竟然肯帮她到这种地步。
卓胤之好笑的一捏她鼻子:“怎么?白夫人如今都是四品诰命了,自至少得是平妻。”
“喔……”楚明云呆呆应道,之后却是在看到颐儿的时候忽然清醒。
哪里就是为了她呢?
她的身份提升了,颐儿也才更加金贵啊。
一个妾生女的孩子,和嫡小姐的孩子,到底根儿上便不一一样的。
……这般说来,当日康乐帝给白氏诰命,难道就没有其他意思吗?
看着和煦又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皇帝,做事却这般深沉,楚明云想起便觉得不寒而栗。
而洗漱之后的卓胤之又与她说起一件事:“还有一个月,便是父皇的万寿节了,孤总想着,总要准备些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才好。”
“六月十九吗?臣妾记下了。”楚明云下意识的应道。
卓胤之很是满意她的细心,揽着她的肩膀便一起睡下了。
正院里,一个嬷嬷正在李清华床前坐着,苦口婆心的劝道:“……娘娘这般,岂不是将自己的权柄拱手让人?”
“那又如何?”李清华惨笑一声,“我已是这般的身子,还要那些个权柄做什么?”
“娘娘!话不是这般说,娘娘便是不为其他,也要为两位小郡主想想啊!”那嬷嬷低声劝道,“日后……两位小郡主或许身份更加尊贵,而且有咱家老爷在朝中保驾护航,便是寻驸马,也能找个最好的!”
李清华没有说话,只定定看着眼前的嬷嬷。
这是她舅母身边跟了许多年的嬷嬷。
而很显然,这次对方来,是因她自闭在院中,不管一切太子府的事务。
挺好的,她舅舅如此态度,说明太子现在很受皇帝看重呢。
她笑了一声:“当日我在舅舅门前昏倒也未能入府,以后如何,我不敢期盼。”
“哎呀,娘娘!那日不是老爷和夫人都不在家中吗?那不懂事的守门小厮,已经被老爷发话打了三十大板,这会儿还趴在床上起不来呢!”
嬷嬷叹道,“娘娘心中不悦,老奴也明白,只是,老奴还是要劝娘娘一句,莫要钻了牛角尖啊!”
“老爷是娘娘的舅父,看着娘娘长大,又为娘娘争到这般好的婚事,自也是盼着娘娘好的呀!”
“娘娘看,这是老爷专门为娘娘求来养身子的药,娘娘还年轻,如何就知以后再也不行了呢?”
……
一番劝说之后,李清华收下那包药材,只答应那嬷嬷自己会考虑一下。
“娘娘,蓬莱院那位如今独宠,又碰到皇后娘娘被禁足无法插手,也难怪温丞相会着急了。”清潭伺候李清华喝药,一边小声说道。
李清华一口将苦药饮尽,躺下时叹道:“朝廷,亲情,早就纠缠在一起,我……我这身子不争气,旁的,确实万万不该再拖殿下的后腿了。”
“娘娘肯想开就最好了!”清潭惊喜道。
李清华却问起另外一人:“红参呢?她现在在前院,过的如何?”
第一百零二章
府中各人
清潭抿了下唇,却是不愿意提起这人,只递了一枚蜜饯给李清华:“娘娘甜甜嘴,中午想吃什么?奴婢使人去做。”
李清华却没吃,只盯着她的眼睛问道:“红参怎么了?”
“娘娘……”清潭实在不想说,但看李清华皱紧了眉,竟还是很担心的模样,忍不住道,“娘娘何必再过问她?她既出了娘娘这院子,便再不是我们的人了。”
听她这般说,李清华便明白,红参肯定是又做了什么。
叹了口气,李清华轻轻拍了拍清潭的手:“到底她与你我一起长大,何必这般……”
“娘娘一味好心,却不知,人心善变。”
清潭抿了下唇,到底还是说了出来,“红参不得太子殿下喜欢,连近身都不能。”
“她想了许多办法,却越发招致殿下的厌恶,前几日……她还到娘娘这边来着,说想让娘娘帮她想法子,让她能伺候殿下……”
清潭越说越生气,忍不住道,“娘娘嫁人的时候,红参可是与奴婢一起发过誓,此生自梳不嫁,一辈子伺候娘娘的!”
“这才几年啊,她便……娘娘还关心她做什么!随她自生自灭好了!”
李清华一时怔然,清潭又抿了下唇:“奴婢却是觉得,她还不如蓬莱院那位有良心呢!”
“至少那边出了月子之后,每隔一日便会遣人来问安,缺什么少什么的也都会问,还给娘娘送了不少补身子的东西……”
李清华叹了口气,抬手示意清潭别说了:“罢了,她自有她的路。”
正说着,婴儿的哭声忽然响起,李清华一怔,下意识便要起身,却又顿住。
她许久未见过卓宁湘了。
毕竟……她不能接受,那个她牺牲了以后生育机会强保下来的孩子,是个女儿。
她赌上了一切啊……
但稚嫩的童音从隔壁厢房断续传来:“妹妹不哭,不哭,妹妹乖,乖……”
“大郡主又在哄小郡主了。”清潭低声说道。
李清华静静听了片刻,忽然将脸扭过去,擦了擦眼角:“我……我想吃点东西。”
这是闭门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要吃东西!
清潭高兴坏了,连忙去传,又伺候她吃了粥喝了药,睡下之前,犹豫的问道:“娘娘……可要看一看小郡主?”
“不必了。”李清华闭着眼睛,依旧拒绝。
又是一个与其他时候没什么区别的夜晚。
方氏闲来无事,早早便上了床睡着过去;苏氏捂着肚子,反复追问婢女蓬莱院当真已经熄了灯了?
胡氏背对着婢女,躺在床上,手里捏着一个小人,面目狰狞的往那小人身上扎针。
蓬莱院中,刚叫完一次水,楚明云柔弱无骨的被卓胤之抱在怀中,说话时声音都还带着散不去的魅意:“殿下,臣妾困了……”
“那便早睡,辛劳卿卿了。”卓胤之轻轻亲亲她的额头,笑意满足。
楚明云是真困了,说完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因此,她也不知,她睡着之后卓胤之还出去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