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云忍不住更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两世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般直接的斗争，难免有些害怕。
而且……
“殿下，宫中……就一定安全吗？”楚明云惶惶抬眸。
她带着孩子去宫中住，自然不能住在前朝，那便只能居于后宫。
而后宫之主，却是皇后。
她和卓胤之都心知肚明，皇后对太子一家的厌恶不比卓胤明少。
总不能躲开了卓胤明，却又把自己送到皇后手里吧？
卓胤之却露出一点笑意：“你带孩子住在承乾宫，那是孤幼时的住所，居于后宫之外，临近乾清殿。”
楚明云惊讶：“啊？”
“其余你不必担心，父皇和孤都会另外派人去保护你们安全。”卓胤之顿了一下，又说道，“承乾宫位于宫城最东侧，有个从不开启的角门，却可以直达宫城之外。”
楚明云竟是不知还有这样的门：“当真？那……”
“你若不愿去，在府中也好。”卓胤之思索着说道。
楚明云摇了摇头。
若真出了事儿，她自己，如何都能跑得掉。但是带着三个——不，五个孩子，那是太难了。
思来想去，楚明云终于决定：“臣妾进宫。”
“此去不必声张，你若害怕……不若请裴家小姐陪同？”卓胤之建议道。
楚明云确实是怕的。
如果有裴兆佳在身边，那她还能放心一点。
使人去说明情况，又问过之后，却不想，裴夫人带着裴兆佳一起来了。
“此事既然因我家将军而起，我们也不能置身事外。云儿也是臣妇看着长大的，臣妇想求殿下，允许我们一起住进宫中。”裴夫人说道。
这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人，卓胤之和楚明云思索之后，很快答应下来。
已是傍晚，事不宜迟，卓胤之明早之前出发，楚明云也要趁夜带着孩子们进宫。
裴家也是悄悄收拾了半晌，在黎明之前，天色最黑暗的时候，一行人乘着马车就进了宫。
到了承乾宫门口时，朝霞正好悄悄射出一缕光亮。
楚明云仰头看着那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又低头摸了摸卓承颐的脑袋。
这么多年，康乐帝的喜好倒是一直没变。
承乾宫足够大，比楚明云的蓬莱院要大很多。
孩子们不谙世事，一睁眼换了个地方也不曾惊慌，确认彼此都在身边，母亲也在后，便高兴的玩去了。
小孩子天性喜欢探索，尤其是到了一个新地方之后，卓宁嫣和卓宁湘还有些怯怯，但从小不是在庄子上住就是跟着南下，换过的环境数不胜数，便也熟悉的很快。
明明是最小的孩子，却带着两个姐姐，开始里里外外的探索着新住处的一切。
裴兆佳往宫殿外面看了一眼，回来与楚明云和裴夫人说道：“至少有三队侍卫，一直围着承乾宫来来回回的巡视。”
楚明云点点头，招呼这对母女一起喝茶。
随意聊了几句，裴兆佳觉得无趣，正好听到孩子们的惊呼声，便好奇的起身去查看。
裴夫人话锋一转，问楚明云：“三皇子？”
“不瞒您，我怀疑是。”楚明云叹气。
不得不说，康乐帝是个很聪慧的皇上，只从卓胤明忽然这般积极的推送卓胤之出京，还让他带走那许多士兵便能察觉到不对。
楚明云却觉得，还要再加上被戏弄的愤怒，以及突如其来的失望。
从前卓胤之受到康乐帝的看重，卓胤明还能劝着自己徐徐图之。
而且，北疆的军功太重要了，卓胤明想着自己能揽下，那无论如何都能劝着自己等一等。
但现在却来不及了。
裴家不可能拉拢，裴兆佳已经和楚慎猷定亲，又与楚明云关系甚好，便是实打实的太子党。
北疆的军功，抓住北疆三皇子的功劳，都将要落在太子一方。
而卓胤之自己这两年的功勋，也在皇子中遥遥领先，现在不管问哪个朝廷大臣，对太子的能力都是认可的。
他还有了儿子……
似乎，这个太子，再没了短板。
再反观自己，这么多年却是毫无存进，似乎再也没有了能和卓胤之争夺的资本。
这般的卓胤明，怎能不疯？
尤其，楚明溪曾经还给过卓胤明相关的暗示。
第二百七十章
他要造反？！
或许曾经某一封信中，楚明溪暗示卓胤明才是最后夺得大宝的那个。
所以卓胤明能沉住气等一等，等着那个或许可能出现的未来。
可惜现在，事实表明，楚明溪所言没有一点儿是真的。
若能再拖延一些时间，到了冬天，比以往更冷的温度袭来，或许楚明溪还能“预言”到这个，让卓胤明安心一些。
但现在都来不及了。
“……所以，皇上和太子觉得三皇子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或许会等太子走了之后，在京中做些什么？”裴夫人蹙眉问道。
楚明云叹气：“我也猜测过，三皇子是否会对殿下不利……但是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裴将军走到了哪里，太子又能多久与之会合。”
“三皇子追上去，若不能一击而中，是很危险的。”
“而且三皇子这些年都只在京中，若有什么，也是在京中的。”
“他从京中往外调出许多人，恐怕难以瞒过皇上的眼睛。”
“还有就是……如今成年皇子有五个，便是三皇子真的对太子做了什么，也不能保障皇上的心意会如何。”
楚明云低声解释完，裴夫人也明白了。
总归要孤注一掷干一次了，杀太子，不如杀皇上有性价比。
楚明云垂着眉眼，又给裴夫人倒了杯茶，却一下被她抓住了手腕。
轻轻抬眸，楚明云瞧见裴夫人有些激动的神色，便知道，她与自己所想的一致。
若卓胤明当真起势，而卓胤之与裴将军适时归来，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比抓住北疆三皇子的功劳还要大的多！
见裴夫人面上是喜是忧，有些复杂的模样，楚明云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若当真如裴姨和我猜测的这般，那么，他起势不会太晚。”
毕竟，要赶在卓胤之和裴将军回来之前，让一切尘埃落定。
裴夫人闻言，却是手上一抖。
她深深看向楚明云：“你不怕？”
“不瞒裴姨，怕的很。”楚明云苦笑，“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是水来土掩，只担惊受怕也无用。”
裴夫人愣了愣，继而也跟着苦笑：“确实这般。”
事已至此，担忧无用，还是要吃饭的。
承乾宫有自己的小厨房，早就备好了一些新鲜的食物，厨娘是从太子府带来的。
或者说，此时承乾宫所有的人，都是从太子府带来的。
临走前，卓胤之让人去和官喜说了一声，然后众人虽然做出了遮掩痕迹的样子，但也并不如何谨慎，只要卓胤明稍微一查，也能查到。
吃过午饭，楚明云准备回去补个觉。
裴夫人简直有些哭笑不得：“从前倒是不知云儿你心这般大，还能睡得着？”
“能睡的时候就睡一会儿吧。”楚明云笑着，却是带着叹息的说道。
见她确实带着几个孩子进屋，竟真的准备午睡，裴夫人愣了愣，继而一笑：“说的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是哪朝！”
她一个常年在边疆、见惯生死的，竟还不如楚明云想的清楚？
拉着裴兆佳也回去补了个觉，前一天晚上众人都没睡好，这么一睡，就到了傍晚时分。
楚明云敏锐的察觉到，似乎连空气中都紧张了几分。
裴夫人一边给她盛汤，一边说道：“我还记得，将军启程应该已经有五天了。”
“是，若脚程快一些，后日也该到了。”楚明云低声道。
裴夫人点点头，心中却还在计算着。
其实，他们知道一条近路，从边疆到京城能缩短一日的距离。
但那条路要翻过一座山，押送着犯人多有不便，走大路更安全一些……
明知这般，裴夫人面上还是流露出了一些期待。
或许，裴将军会觉得尽快到京城更安全，便走了近路了……
“外面的侍卫似乎增加了一些。”裴兆佳爬墙头看过之后，回来也低声说道。
裴夫人无奈的瞪了她一眼，又叮嘱：“你照顾好自己。”
若出了事，她要去保护楚明云和孩子们的，怕是无暇顾及裴兆佳，只能盼着这孩子机灵些了。
楚明云却道：“裴姨，佳儿，今晚咱们都在一处挤挤睡吧。”
“啊！真的要出事啊！”裴兆佳说着，无意识的舔舔嘴唇，面上表情似惊似喜，“要、要打起来了吗？”
“你不许瞎掺和！”裴夫人太了解裴兆佳了，连忙低声呵斥道。
裴兆佳却道：“娘，我也带了宝剑进宫的！”
“佳儿，我和孩子们，都需要你。”楚明云温声说道。
裴兆佳马上忘记自己要出去闯荡江湖的想法了，拍胸脯应道：“你放心，我今晚会一直和你、还有颐儿他们在一起！”
楚明云冲她感激一笑：“那我们都靠你了，佳儿！”
“你放心！”裴兆佳很是严肃的一点头！
对着裴夫人感激的目光，楚明云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当初也是怕裴兆佳看到外面打起来便会冲出去，才答应带着对方一起进宫来的。
层层保护不说，至少她还在身边，可以拦着裴兆佳一二。
否则就她这般天不怕地不怕，一激动就要上的性子，楚明云真是担心她会背着裴夫人悄悄溜出去。
待到太阳完全落下，空气中风雨欲来的味道便更浓了。
甚至，楚明云都疑心是自己幻听，外面怎么已经响起马蹄声和跑步声。
“裴姨……”楚明云抱着卓宁湘，看向裴夫人。
裴夫人蹙眉，颔首：“东边，至少三千人。”
楚明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东墙之外，便是……宫墙之外。
卓胤明真的要反了……
便是意料之中，这一刻真的到来时，楚明云还是忍不住心慌。
她甚至开始有些担心白氏，还有她大哥……
脑海中瞬间闪过不少人影，在闪过一道身影时，楚明云却顿了一下。
卓胤明，哪里来的这般多的兵士？
若说这京中尚武也有兵权的人家，实在没几户。
但……彭祖松，却是其中一个。
会吗？他们两个会沆瀣一气，做下这样足以诛九族的事情吗？
第二百七十一章
当真打了起来
在楚明云的胡思乱想中，忽然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她吓一跳，裴夫人扶住她，面色严峻：“竟然这般直接攻了宫门。”
“娘你是说，他们用上攻城车了？”裴兆佳大惊。
楚明云看了她们一眼。
她曾在彭祖松的书房看到过一些相关的东西，也知道那所谓的攻城车是什么。
但京城中，可能会藏着这样的东西么？
裴夫人又细听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楚明云思索着开口：“这京中能动用的军队，只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吧？”
难道不知不觉间，卓胤明已经掌控了整个五城兵马司？
裴夫人却看了楚明云一眼，之后才开口：“老彭侯的几个旧部，都在五城兵马司。”
“啊？那……”楚明云惊讶极了。
虽然她刚刚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个念头，但却是不敢相信，彭侯当真会走到这一步。
世事无常。
上一世名正言顺即位的皇子，以及得了军功被两代帝王都青睐的彭侯，如今却成了反贼……
楚明云无声的勾了勾唇。
这个时候，她却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佳儿！不许出去，你不是说好要保护云儿和孩子们的吗！”裴夫人及时叫住蠢蠢欲动的裴兆佳，又连忙给楚明云使眼色。
楚明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兆佳就嘟囔道：“可是我瞧着云儿一点也不害怕……”
“云儿？”裴夫人其实也有些好奇，不由看向楚明云。
楚明云抿了下唇：“我只是觉得，无非两个结果，是生是死，却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便只等着就是了。”
她倒也不是准备什么都不做了，只是，事已至此，且看天定了。
裴夫人叹了口气，又连忙斥她道：“快呸呸呸，什么叫是生是死？此次，必生无死！”
裴兆佳也跟着瞪眼睛看她，楚明云笑出来，顺着裴夫人说的“呸”了几口，又点头：“对，我们一定会没事。”
康乐帝早有所料，便不可能放任这个逆子当真做了什么。
五个孩子躺成一排，还在身后的床上睡的正香，时不时还有小小的鼾声传出。
楚明云抬眸，看向太子府，也是京城城门的方向。
太子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