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我挟持父皇，让他退位给三哥你，然后他老人家就可以去别宫住着颐养天年，咱们兄弟就可大展拳脚！”
说着，卓胤齐便大笑起来，“反正父皇也很喜欢二哥建的那别宫，多去住住也好！”
……但现在，事情到了失败这一步，卓胤齐才后知后觉察觉，自己就算是皇上的儿子，谋逆……也是大罪。
他一下子跪在地上，以头抢地。
说不出什么来，无法解释，毕竟……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他三哥卓胤明了。
闭着眼睛，眼泪簌簌而下，卓胤齐颤抖着声音说道：“儿臣……有罪，后悔莫及……”
“唔。”康乐帝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声音，随后却笑了一声，“哈。”
皇后、卓胤明和卓胤齐都忍不住带了些惊慌的看向他。
“给太子和裴将军看座。”康乐帝却先这般吩咐道。
站着的卓胤之和裴将军顺势坐在自家人那边，楚明云忍不住扭头看向卓胤之。
“孤无事。”面对她关心的目光，卓胤之低声道。
上首，康乐帝已经开口说道：“老三说说吧，你觉得，你五弟该被如何处置？”
“父皇……”眼看着众人都坐下，只他、他母后以及被贴上钉钉抓住的卓胤齐还站着，卓胤明无端有了被三堂会审的感觉。
他微微蹙了下眉，心中却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该保卓胤齐，以显示自己的兄友弟恭，还是应该尽量斥责卓胤齐，以保皇家天威？
他自然是知道，谋逆这种大罪该作何处罚的，不然也不会怂恿旁人冲在前面了。
咬了咬牙，卓胤明又流下眼泪来：“儿臣……不敢为五弟求情。”
这便是想，但知道卓胤齐罪孽深重，不敢。
康乐帝微微沉了眉眼：“所以，你也觉得他该死？”
也？该死？
听明白康乐帝话中意思的卓胤齐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
楚明云却有所猜测的与卓胤之交换了个目光，之后轻轻低下头。
若只是贬为庶人，那卓胤齐还能心存幻想，盼着以后卓胤明登基他还能回来过他皇子的生活。
但若是直接被处死……
为了保命，卓胤齐会不会说出些什么呢？
“父皇，父皇——”
卓胤齐才抬起头喊了两声，就被卓胤明一把抓住了衣领。
卓胤明双目通红，满脸愤怒：“你做下这般大逆不道之事，还敢求情？！”
他手劲儿用的极大，直接勒的卓胤齐一个字也再吐不出。
楚明云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又悄悄去看康乐帝。
康乐帝正冷冷看着下面的那一幕，唇角勾起一个些微的弧度，带着嘲讽和一丝难过。
……难过？
楚明云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也不敢直视天颜太久，很快就带着感慨的转开了目光。
那边卓胤明还在抓着卓胤齐的领子，慷慨激昂说着什么。
他面色涨红，双目外突，脸上泪痕纵横，瞧着狼狈又激动，竟带了几分真实。
只是演的有些久了。
大约皇后也察觉到些许不自然，跟着起身，带着哭诉一起责骂卓胤齐。
“好了！”康乐帝一下子站起身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一夜没睡，还是没想到自己儿子当真已经没了亲情，康乐帝此时瞧着竟像是苍老了许多。
所有人跟着起身，康乐帝淡淡开口：“朕累了，太子，林啸，先将皇五子打入天牢，容后再商议。”
“是。”卓胤之和林啸齐声应道。
“明儿也累了，皇后，你带明儿回去休息吧。”康乐帝又这般说道。
皇后和卓胤明有些惊疑不定的对视一眼，却也只能应是。
“裴将军辛苦，先归府休息，改日再论北疆三皇子之事。”
康乐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裴夫人和裴小姐护驾有功，赐封裴小姐为安北郡主。”
第二百七十六章
李清华的任性
安北郡主？
裴兆佳，就这般成郡主了？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康乐帝又回头说道：“还有太子侧妃楚氏，护驾有功……太子妃身子不好，以后太子府中可效仿祖制，册立二妃并尊。”
楚明云下意识屈膝行礼，而随着康乐帝的话怔怔看着她的裴兆佳像是被提醒一般，连忙也跟着行礼谢恩。
卓胤之回过神来，也跟着行礼，口中更是高兴的说道：“儿臣谢过父皇！”
“嗯，都回去休息吧。”康乐帝不掩饰神色的疲倦，摆摆手便先离开了。
楚明云此时已经无暇去顾及旁人如何了。
她被欣喜若狂的惠舟扶着，心中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康乐帝那话的意思是，让她也做太子正妃？
……怎么可能呢，大盛朝就没有这样的规矩。
但康乐帝又说，依照祖制……
大盛朝的开国皇帝在登基之前，是有过两位夫人，不分大小，并尊而立的。
等登基之后，更是分成了东西两位皇后，只是后来西皇后为了夺嫡陷害其他皇子被废，之后便再没有两妃并尊的说法。
怎么可能呢？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做太子正妃，甚至……以后的皇后。
楚明云的目标是太后……
心思杂乱的出了乾清殿，朝阳高升，宽阔的宫廷地面整洁，一丝血迹也没留下。
就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楚明云却因此受益……
“侧、娘、娘娘，小殿下们和小郡主们都睡醒了，奴婢把他们抱过来了。”安萱走过来笑着回禀，又道，“皇上想见见大殿下，太子殿下带大殿下过去了，说晚些一起回府。”
楚明云麻木的点点头。
她一夜未眠，又遭遇各种打击，情绪起伏之大实在有些难以承受。
现在她只想倒头就睡，等睡的足够足够的，再来好好想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儿！”裴兆佳的声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她身边。
楚明云看她，原本是想笑笑的，毕竟她们两个都受了封赏。
但裴兆佳表情有些奇怪，握住她的手，像是安抚似的拍了下，才慢慢说道：“太子府，出事了。”
楚明云瞬间一惊！
原是昨晚，李清华非要带着府兵进宫，一意孤行要去救皇上，去保护太子府的几个孩子。
下人苦苦哀求无果，只得按她的命令，将二百府兵集结完毕，跟随太子妃李清华一起出了太子府。
但那会儿街上也混乱的很，属于叛贼的黑甲军几乎是见人就砍，完全就是兴风作乱的样子。
而李清华带领众人连皇宫都还没走到，就遭遇了大面积拦截砍杀。
太子府兵也算勇猛，但到底装备简陋，加上没有一个得力的指挥官，只能凭着莽劲儿上前肉搏。
二百人，听起来不少，但却也完全不是早有准备的黑甲军的对手。
“……府兵消磨大半，剩下的二十人各个带伤。”
楚明云绷着脸走在太子府的小路上，严管家愁眉苦脸的在她身边回禀着，“还有三人已经确定残疾，以后……”
“抚恤金要给到位。”楚明云冷声道。
严管家连忙点头：“是，这是肯定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清潭姨娘为了保护太子妃而被砍了一刀，现在还未醒过来，太医说……怕是不乐观。”
楚明云猛的顿住脚步，扭头看向严管家。
她脸上甚是惊愕，忍不住大声质问：“不是说主子们都无事吗！”
“太子妃无事，只是被划伤了一道口子，现在包扎过了……”严管家小声说道。
楚明云深吸一口气，知道他们还是不习惯把清潭看作主子。
进了正院，还站在院子里，楚明云就闻到浓浓的草药味，还有其间完全掩盖不住的血腥气。
进屋，又入了卧房，楚明云一眼就瞧见呆呆坐在床边的李清华，以及躺在床上的一道人影。
听到动静，李清华慢慢看过来，又缓缓对着楚明云点头：“你来了。”
楚明云蹙着眉行了一礼，还未来得及问，就听李清华道：“你来晚了一步，清潭刚走。”
这话让楚明云心口一滞，忍不住快走几步，站在了床边。
属于太子妃的华贵床铺已经被鲜血染红，清潭躺在上面，脸色惨白，眼睛已经紧紧的闭着。
楚明云不愿意相信，伸手去探了下清潭的鼻息，之后便是忍不住后退一步：“清潭……”
“清潭，死了。”李清华竟然神色很是平静，“红参死了，清潭也死了。”
她顿了一下，又重复道，“她们都死了。”
楚明云有些惊疑的看向李清华，连忙劝道：“太子妃……”
“你放心。”李清华淡淡说道，“我不会求死的。”
楚明云抿了下唇。
“我曾经想过，是不是死了就一了百了，再也不必面对那些痛苦的事情。”李清华说着，脸上竟露出些淡淡的笑来，随后又收敛神色，带了几分难过，“但是最近嫣儿和湘儿都不在我院子里，倒是让我明白了几分。”
“我已经是一个母亲，哪怕……我只是两个女儿的母亲，我也与无儿无女的那种人不同。”
李清华说着，又抬起眼皮看向楚明云，“为了我的女儿们，我也得活着……就算只剩一口气，我总也得活着！”
“对，为了两位郡主，太子妃你也必须活着。”楚明云赞同道。
李清华又低下眼睛去，片刻后，一滴一滴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衣摆上。
她哽咽开口：“我只是……只是想有用一些，也给嫣儿和湘儿增加些筹码……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楚明云刚刚心中便全是愤怒，这会儿听到李清华竟还委屈的哭，实在忍不住，开口说道：“死的一百八十人，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李清华一顿，继而眼泪越发大颗：“我不想，我不知道的……我、我原以为……”
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的私心，害死了那么多原本应该活着的人。
“殿下不在府中，孩子们也都在宫中，你不出去，根本不会有人对太子府不轨！”
楚明云忍了忍气，尽量心平气和道，“殿下费心谋算，太子妃该了解殿下的心意才好啊！在乱象中稳定府中众人，照顾好府中一切等殿下回来，也是有用的事情啊！”
第二百七十七章
用她的位份，换颐儿的世子
李清华唇瓣嗫嚅，片刻后抬手掩面哭泣：“我也……不想的……”
“那你想的是什么？你就带着这二百人，便能大杀四方，将叛贼全都打败？”楚明云想不明白了。
“我只是……只是、只是想进宫，和你们在一起……”李清华喃喃。
楚明云更不懂了：“为什么啊？宫中，孩子们，肯定是安全的啊？”
楚明云理解不了她的想法，“还是你觉得，遇到宫变，我会将两位郡主推出去挡在外面？”
“不是，不是……”李清华抱着头，“她们只是郡主，对你没有妨碍的……”
楚明云无语极了。
罢了，罢了。
大约和那位卓胤齐一样，只想到了成功的喜悦，没考虑过失败的后果。
但楚明云还要提醒她一句：“二百护院，没了一百八十个，这件事情需要你去和殿下、和皇上解释。”
“好。”李清华还是用手遮住眼睛，仿佛不敢去看楚明云一般。
楚明云又深吸一口气，却听李清华哽咽道：“还好官侧妃她们没跟我一起出去……”
楚明云：？！
怎么，她还想带上全府的人去送死啊？
而且，主子的命是命，护院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楚明云再不想和她说一句，转身出了门，就见官喜站在院中。
见到楚明云出来，官喜对着她行了一礼，低声道：“臣妾没能拦住太子妃……”
“此事断怪不到你头上来，我进府便听说了，你将方氏她们都叫进了自己院子，剩余为数不多的侍卫便不必分散，这般做的极好。”楚明云叹道。
官喜也叹了口气。
府中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便是不常打照面的护院，也足以令人难受。
况且，还有清潭这个她们熟悉的人。
楚明云开口说道：“清潭的后事，就按侧妃标准办吧。”
“是。”官喜应道。
她应该是已经听说了康乐帝的命令，对待楚明云比从前更加恭敬。
不过楚明云此时也没什么心思和她说话了，她只觉得太阳穴那里都突突的跳，潮水般的疲倦涌上来，近乎要将她吞没。
官喜看出她脸色不好，上前扶住她担心道：“娘娘昨晚定没睡好吧？快回去休息吧。”
“你也辛苦，多休息。”楚明云觉得说话都困难。
回到蓬莱院，她只来得及叮嘱了句让人看好孩子们，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楚明云这一觉黑沉香甜，倒是觉得舒服很多。
醒来的时候，楚明云还懵然了片刻，一时想不起今夕是何年了。
身边传来些微动静，细听，是熟悉的呼吸声。
楚明云稍微动了动，这才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压着，有些疼的厉害。
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没敢惊动身边的人，轻轻用力，将手从卓胤之盔甲下抽了出来。
压出的深深红紫色印子，楚明云轻轻摸了摸，便觉得一阵疼痛。
她没忍住嘶了一声，身边的人便发出一声“嗯？”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