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一块石头。
但又不是普通的石头。
很奇怪的模样，而且也比普通的石头要白，一根一根的，组成一个字的模样。
“听说这个叫，钟乳石，是水滴而成。”
卓胤明走上前解释道，“这原本是在山洞中形成的，被人意外看到，觉得有些神奇，便砍了下来。”
“之后，便正好被儿臣碰到。”
“说来也巧的很，那日，儿臣正好陪亮儿去放纸鸢，远远就瞧见这块石头。”
“当时是这个角度……父皇您看，这个角度，像是什么字？”
卓胤明信心满满的开口。
康乐帝看了半晌，缓缓道：“盛。”
“是呢，儿臣也觉得像是大盛朝的盛字。”卓胤明说着，又扭转了一下那石头，“这个角度再看呢？”
“寿。”康乐帝说完，自己就大笑起来，“好好好，果然神奇的很！”
“所以，儿臣说自己只是一个搬运工，这就是老天要送给父皇的礼物，想来，是要祝贺父皇千秋鼎盛，大盛年年岁岁，强盛繁茂。”
卓胤明扬声说道。
马上就有那大臣蹦出来激动喊道：“皇上，这是吉兆啊！此物不凡，不凡啊！”
“皇上，臣之前只瞧着这副水滴似的模样便觉得神奇，竟然还能从不同的角度看出不一样的字来，皇上，此物实乃天地灵秀之杰作啊！”
“这般东西，也只有三皇子能碰到了！”
“皇上，或许是三皇子孝心感动天地，才让他正巧遇到了这块奇石啊。”
从夸石头，过渡到夸卓胤明，众位臣子言语非常自然。
楚明云冷眼看着，心道这么神奇的东西竟然让卓胤明碰到了，实在不公平。
若不是卓胤之这次准备的东西不一般，怕是真的要被卓胤明夺走了所有风采。
而此时，便有一人慢悠悠开口：“四皇子所送的白玉寿桃已是不凡，三皇子这更是神迹！臣当真好奇，不知太子准备的贺礼，会是什么？”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冷嘲热讽中让众人目瞪口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卓胤之身上。
自然，也波及到了一旁的楚明云。
好在这两人心中都有底气，便一丝不安也没露出来，但此时的沉默也被不少人解读成了害怕。
那臣子更有理了，继续追问道：“一般来说，肯定是一个比一个更好吧？三皇子身为哥哥，拿出来的东西比五皇子好，实属正常，那太子殿下……”
又是哥哥，又是太子，那岂不是应该拿出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好东西才算数？
这话一出，便是卓胤之准备的贺礼比卓胤明的好一点，也都不算什么了。
这般把卓胤之高高架在火上烤，真的是不打算让他能收场了……
楚明云不由去看康乐帝的脸色。
自然是不好看的，但那不好看是冲着卓胤之，还是因那臣子，楚明云觉得不好说。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与回头看过来的卓胤之对视一眼。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康乐帝忽然开口说道：“孝心可嘉，不管如何，都是孩子们对朕的心意。”
这是明晃晃的偏袒了。
卓胤之忍不住笑了一下，对着康乐帝拱手道：“儿臣也是这般想的，不管弟弟们准备了什么礼物，妙手偶得也好，一画一叶也好，都是孝心。”
不等旁人再说什么，卓胤之又道：“儿臣此次所得，也是上天所赐。”
“哦？”康乐帝眉头轻挑，“难道也是什么石头？”
卓胤之沉吟片刻，笑着点了下头：“确实，也是石头。”
康乐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后是有些失望：“哦，是什么石头？”
说着，他往门口看去，似乎也会以为那边将抬进来一块蒙着红布的什么。
卓胤之还没来得及回答，之前向他发难的那臣子却忽然大笑起来：“哎哟，不知为何，皇上，臣忽然想起一个词：拾人牙慧。”
“臣这脑子也是，信马由缰，太子殿下莫怪，快将你的石头抬上来吧。”
那臣子用戏谑的语气说着，眼梢都吊了起来。
楚明云多看了他几眼，记住长相，想着回去问问卓胤之这到底是谁，怎恶意的这般直白。
卓胤之却丝毫不恼，还笑着说道：“孤的石头，倒是不必抬上来的。”
那臣子还要开嘲讽，卓胤之却已经转身面对康乐帝，抬手从袖中直接捏出来了一块黑石。
全场静默片刻，随后，那臣子哈哈大笑起来：“哎呀，这？这是什么啊太子殿下！”
卓胤明也笑道：“皇兄，虽说父皇说如何都是孝心，皇兄也不该这般敷衍吧。”
随后他恍然大悟的挤挤眼睛，“还是说，皇兄的这块，嗯，小黑石头，是有什么不凡的来历？”
“好好好，那咱们一起来听听太子殿下的故事吧。”那臣子笑道，又对着康乐帝一拱手，“皇上，臣今日多饮了几杯，有些多嘴了。”
“严爱卿只是爱热闹的性子，朕知道。”康乐帝这般说道。
而一听这个姓氏，楚明云便明白过来。
严，三皇子妃的母族，难怪这般明目张胆的偏向卓胤明，针对卓胤之了。
不过康乐帝话这般说，却也不给严大人继续开口的机会，只看向卓胤之问道：“太子，这是何物？”
“回父皇，这小小黑石，既没有水滴的形状，也看不出什么稀罕的字。”
卓胤之举起来，又昂首，让众人都能看到，“甚至它很容易获得，西山下有很多，小孩子最喜欢捡去做画笔用。”
“看来今日太子殿下走的是亲民路线啊。”严大人嘲讽了一句。
一位白胡子的大人却笑道：“海清河晏，安居乐业，不外如此。”
康乐帝神色也和缓了些，皇后却冷声开口：“那又与皇上的生辰有何关系？太子，你是皇子长兄，莫要做这般小儿女情状。”
楚明云蹙眉看向皇后。
虽然她也知道，卓胤之拿的黑石不仅于此，但是皇后这般说，却实在是有些过了……
这是当众斥责了。
卓胤之却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似乎没听到皇后所言，只继续不紧不慢说道：“诸位，有没有觉得今年冷的格外早？”
“快别故弄玄虚了！若实在没什么好东西，便多说几句好听话也行啊！”严大人喊道。
卓胤明确摆出一个大度的笑来：“是，今年冷的格外早些。”
“这才刚入秋，臣便觉得要穿夹棉衣裳了。”一个大臣应和道。
其余人不管怎么样，纷纷点头说是。
康乐帝却在此时笑起来：“太子，你到底要说什么？”
相处久了，这对父子之间也互相了解了些，康乐帝知道，卓胤之不会在这般重要的场合，无缘无故说起不想管的事情。
卓胤之也笑起来：“这花萼楼中，父皇没觉得冷吧？”
“嗯？你做了什么布置？”康乐帝笑道。
事情已经这般了，明眼人就不该再插嘴了。
楚明云却眼尖的看到，那严大人嘴一撇，像是还想说什么，却被他身边坐着的年轻男子扯了扯衣袖，便住了嘴。
卓胤之继续说道：“儿臣之前让人烧了暖炉，就在那里。”
随着他的示意，康乐帝也往墙角方向看去。
楚明云瞧见那严大人只不屑的看了一眼，又回头过来与那年轻男子说着什么。
那年轻男子脸上有些无奈，像是在劝着他。
皇后声音有些尖细：“太子孝心可嘉，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亲力亲为，令人感动。”
楚明云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皇后今日大约真的受刺激了，竟这般偏激，话说的一点情面不留。
她别是忘了，自己还是卓胤之“亲生母亲”的身份呢。
康乐帝也不悦了，将手中茶盏重重往桌子上“咔”的放下，卓胤之却还是丝毫不受影响，直接让人将正在燃烧的暖壶打开。
“咦，燃烧的竟不是金丝碳么？”有离得近的大臣迟疑的开口。
卓胤之笑道：“此物燃烧起来无烟，无味，碳灰也少。”
“父皇，这就是儿臣要送给父皇的生辰贺礼，黑石炭。”
卓胤之再次高高举起那小黑石块，“此物就在西山，数量巨大，而且不必加工，拿回家敲碎就可燃烧。”
“有了此物，便是今冬再冷，百姓们亦可安然度过！”
“父皇，儿臣以为，这！才是上天降福！这！才是我们大盛的神迹！”
第二百九十二章
就是她旺夫吧！
场中一时安静下来。
有人惊疑不定的看着那块小小黑石，还有人急急离开了座位，去瞧那燃烧中的碳炉。
连康乐帝都没忍住，先去瞧了炉子，又回身来看卓胤之手中拿着的小黑石头。
卓胤之笑着将黑石递给他：“父皇，儿臣这才是真的借花献佛。”
“你能察觉这石头的神奇，也是你的运道……”康乐帝捏着那块黑色的石头，哪怕指尖已经被染黑了一些，却依旧不舍得松开。
见还有大臣好奇的盯着那黑石，一副想看又不好意思上前的模样，卓胤之笑着拍拍手，安平便带着人，抱着一筐子的黑石上来，想要的大臣都分得了一块。
“果真能燃烧？直接从山中挖出来的，这般的石头，就能燃烧？”有大臣带着不敢置信的问道。
卓胤之耐心解答：“是的，而且很好开采，比石头好挖。”
“那这、这……”大臣激动的不能自己，“那冬天就不怕有人冻死冻病，就算再穷的百姓也能有煤烧……”
“黑石煤，父皇，叫这个名字如何？”卓胤之温声问道。
他还说，“儿臣已经派人将西山围了起来，只怕那些不法商人会悄悄去开采出来。”
“好，以后便只有朝廷的人可以去开采，太子，黑石煤的销售，便全权交给你负责！”康乐帝大笑着说着。
卓胤之行了一礼：“是，儿臣定会好好做。”
“嗯，好，徐卿？徐卿呢，来，咱们再好好聊聊此事。”康乐帝来了兴趣。
相比较什么五十岁的万寿节，还是这般民生大事更重要。
徐华重便是如今的户部尚书，他捏着黑石快走过来的时候，简直笑的合不拢嘴，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皇上，这个成本……哎呀，哪怕定价很低，百姓们都能买得起，也能挣到银子啊！”
“太子与国库五五分成即可。”康乐帝很是大方。
三人一边讨论着一边往外走去，路过卓胤明身边的时候，他豁然站起身。
可惜这般大的动作，康乐帝都只做不见，带着卓胤之和徐华重一起慢慢走了过去。
正好这会儿，卓胤之笑着说道：“此事还是儿臣那侧妃，在庄子上住着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她是有福之人，朕今日瞧着，几个孩子都很好……”康乐帝点头赞道。
卓胤明不由自主轻轻颤抖起来。
“明儿……”皇后瞧着他的模样，不由自主轻唤道。
什么又是寿字，又是盛字的奇石，都抵不过一块其貌不扬的、丑陋的小黑石。
卓胤明握住拳头，满脸不甘。
凭什么……都是发现石头，凭什么他就不能发现这样的小黑石？
忽然想起开宴之前楚明溪和他说的话，便是卓胤明再不相信，此时也不得不信了。
楚明云……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她，满满都是势在必得的渴望。
旺夫，有福，确实是啊！
自从她楚明云进了太子府，很快便有孕，生下了太子的长子，就是这个孩子，便让卓胤之的太子之位稳定了一大半！
楚慎猷三元及第，因为她的原因，对太子死心塌地；裴将军的独女是她的手帕交，太子便也得了裴家的亲近……
其余种种，更不必说，似乎她都没有失败过。
卓胤明越想越心中火热，他带着迫不及待的看着楚明云，似乎只要他将楚明云收入府中，便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楚明云又察觉到那道视线。
灼灼的，带着不容忽视的渴求和执着，甚至似乎比才来的时候更甚。
楚明云蹙着眉，不想看回去，她有些猜不准卓胤明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想做什么。
场中已经有人起身行走，互相敬酒，起初只有男人们，后来，便有夫人起身社交，楚明云周围便也逐渐围上了人。
夫人们之间的对话，无非就是孩子，也有人问起楚明云，说最近总不见太子妃出门。
“娘娘身子总有些不好，也不爱见人，好在现在也逐渐养回来一些了。”楚明云笑道。
前段时间太子妃大肆购买珍贵药材的事情，也有夫人耳闻，便也不怀疑楚明云说的话。
自然也有夫人好奇那黑石，楚明云便跟着解释了几句。
见她知道的这般清楚，那些夫人便心知肚明——连政事，太子都不瞒着她，可见其在太子府和太子心中的地位了。
楚明云上一世便是在夫人堆中混过的人，如今交际起来，更是轻车熟路。
楚父瞧着眼热，忍不住催促楚明溪去找楚明云。
别的不说，这些夫人家中，万一有合适的兄弟子侄，楚明溪也可以啊！
这也正符合了楚明溪的想法，她慢慢走过来，开口喊了一声“妹妹”，仅仅两个字就显得阴阳怪气极了。
有夫人看到她就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
楚明云对着楚明溪点点头，笑道：“姐姐。”
“许久未见你回家了，可见是忙的很啊。”楚明溪吊着眼梢说道。
有夫人轻笑一声：“听说现在太子府是楚侧妃当家？还要照顾几个孩子，怕是不得闲吧。”
“平日里是忙一些，不知上个月给父亲母亲买的血燕可吃完了？”楚明云笑着问道，“那是我拜托太子府的采买帮忙一起买的，应是还不错。”
楚明溪一时语塞。
她、她哪里关注过楚父吃没吃血燕呢！
偏偏，楚明云这样的意思就是说，她孝顺的很，不仅月月送东西，还是自己掏钱，给楚父楚母买的血燕。
现在楚明溪成了那个不孝的人。
住在家中，竟还不知……
京中这些夫人各个都七窍玲珑心，哪里看不出这对姐妹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