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云也没想到，皇后支支吾吾，又这般那般的，不过只是为了这样的事情？
眼看着皇后当真松了一口气，楚明云从前那个疑惑又浮上心头——皇后她是，怎么做上皇后的？
瞧着并没有什么很丰富的宫斗经验，也并不如何知晓该怎么处置、或者说是罚人。
像是只占了一个皇后位置而已，连刚刚与她对话时几次都险些被她绕进去，还全要一个嬷嬷提醒。
像是现在，卓胤之不过口头答应，但三两日之后，谁知道他会不会当真分活计给卓胤明呢？
若她是皇后，此时便要卓胤之松口，给卓胤明敲定一件事情去做。
哪怕卓胤明此时还在养伤，无法出门，那不管是皇后的母族还是三皇子门客，总归能有人去干活的。
那等活儿干完，功劳直接算在卓胤明头上不就行了？
现在只卓胤之口头答应这么一句，皇后就信了？
……神奇。
楚明云不由又多看了皇后几眼，从前只觉得她这般年岁，瞧着比同龄人年轻是因为抱养的好，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心宽吧。
皇后又对卓胤之说道：“你是做哥哥的，自然要多多照顾弟弟，现在你们父皇不在宫中，你们兄弟合该守望相助。”
“是，母后教训的是，儿臣记住了。”卓胤之含笑应道。
一派母子和乐融融的画面。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一出“好”戏
直到出了坤宁宫，皇后也没再提过要罚楚明云的话。
这让楚明云觉得……以后皇后的话，不听也没什么。
当上位置失去威信，哪怕只有一次两次，也会被人轻视……
正胡乱想着，楚明云便感觉自己被人捏了捏手指：“想什么呢？”
“殿下，臣妾实在不知哪里讨了皇后娘娘的厌恶，似乎她每次见臣妾都不喜的很……”楚明云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拉着卓胤之的手晃啊晃，“殿下，臣妾以后能不能不来见皇后娘娘了？”
“自是可以。”卓胤之点头，“以后若她直接宣召与你，你便称病，其余一切孤替你解决。”
“多谢殿下！殿下真好！”楚明云高兴的抱住卓胤之的胳膊，又叹道，“还要再谢殿下，若不是殿下今日来的及时，臣妾真不敢想会怎么样……”
“下次跑快点。”卓胤之开玩笑似的说了这么一句，还捏了捏楚明云的手。
说着以后不必她再见，却又让她跑快点。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楚明云笑着看他：“好呀，那臣妾下次就再跑快点，跑去找殿下。”
“聪明。”卓胤之赞赏道。
两人说着笑着，慢慢往承乾宫走去。
身后的坤宁宫中，皇后才坐下喝了一盏茶，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秋嬷嬷，本宫怎么觉得，好像忘记点什么呢？”
“娘娘……哎，无事，过两日老奴提醒您，咱们再找太子殿下吧。”秋嬷嬷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的帮皇后续了温热的茶水。
皇后点点头：“对，别忘了。”
她到底没察觉哪里不对劲，欢欢喜喜的感觉像是做完一件大事，轻松的午睡去了。
与此同时，别宫中，康乐帝正在与大太监魏福说着皇后：“……她就是没什么心思，不然，朕也不会放心将太子记在她的名下。”
“是，不过皇后娘娘最近日日出宫去探望三皇子，却与同在宫中的太子日日面都不见一次……”魏福叹气，“奴才这段时间，都听到些许流言了。”
康乐帝皱紧了眉。
此时二人还不知道，今日皇后还在宫中大张旗鼓的搞了一出对着楚明云喊打喊杀的好戏。
康乐帝只道：“好在她从前还算小心谨慎，想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三皇子府。
卓胤明正趴在床上，一手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一手在小几上奋笔疾书着。
严氏伴在身边，瞧着卓胤明写下的那些字，隐隐心惊，忍不住劝道：“殿下，这种东西……若是被人察觉是从咱们府中流出的，怕是会惹来麻烦……”
“那便不要被人察觉。”卓胤明阴森的笑起来，“而且，一个话本子而已，谁还能当真不成？”
若卓胤之不是皇后的亲子，那他便不是嫡子。
就算是长子，他也不配得这太子之位！
大盛向来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他这个嫡子还在的，卓胤之凭什么！
卓胤明连夜写了个话本子的故事脉络，大意就是讲了个鸠占鹊巢的太子占了真正嫡子的位置。
“等回头，这个话本子在京中流传起来……哼哼。”
卓胤明安排心腹小厮，去寻了专门擅长写话本子的文人，几日便写完了。
那边皇后刚想起来再将卓胤之找来，让他给卓胤明安排活计做，这边，话本子已经被排成了新戏，先在三皇子府上演了。
卓胤明脑袋上的白棉布还包着，此时却一脸喜悦的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看着戏台子上的演出。
当最终大结局，那个假冒的嫡子、之前的太子被新帝——也就是真正的嫡子给判了个斩立决的时候，卓胤明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高兴的鼓掌喝彩道：“好！极好，赏！”
这个进展对啊！就应该这样！
卓胤之这么多年以嫡长子的身份占据着太子之位，满朝上下没有异议，不就是因为被他蒙骗，以为他是嫡子么！
欺君，欺臣，欺瞒了所有人！
卓胤明掏出一把把的铜板，疯狂往台上撒去。
哈哈哈哈，卓胤之！总算抓到你的把柄了！
监国太子，你也算是做到巅峰了，也该下来了！
卓胤之信心满满的等着这出戏在京中爆火，那边皇后才使人去叫了太子过来，就接到康乐帝专门使人传来的口谕。
魏福含笑，习惯性的弯腰对着皇后说道：“皇后娘娘最近如何了？皇上一直惦记着您呢，太子殿下偶尔还往别宫去一趟，却是许久未见您和三殿下了。”
“是……”皇后一时不明白康乐帝这是何意，只能沉默答道。
魏福继续说道：“请皇后娘娘接皇上口谕。”
皇后扶着秋嬷嬷的手起身，有些忐忑的蹙眉听着。
“皇后从前所为谨慎规矩，甚得朕心，望以后再接再厉，谨言慎行。”
魏福跟在康乐帝身边日子久了，学起他的语气来有八九分的相似。
皇后听的心惊，连忙低头应是，称一句“臣妾记住了”。
魏福笑眯眯扶起皇后，又劝道：“娘娘是有两个儿子，虽说人心都是偏的，但也不能相差太多呀。”
皇后眸光微动，到底还是说道：“做母亲，难免偏心小儿子，又总担心过的不好的那个……”
“太子如今已经监国，又得皇上看重教导，那本宫多偏颇小儿子一些，难道不是应该的？”
“这……奴才不好说，只是，宫中最近有些传闻，说皇后娘娘对太子殿下不闻不问……”魏福含蓄的说道，“皇上也是听说了这些，才特地传了口谕过来。”
“本宫……”皇后想要解释，却又无话可说。
她确实不想见卓胤之，那孩子越长大，眉目之间与他那个娘越相似，皇后瞧见便不由想起许多往事，自然更厌恶。
不见其实更好，若是见了，皇后还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皇后娘娘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多想想三皇子，年底之前皇上准备给几位皇子封王了，三皇子身为嫡子，自然爵位上更好说一些……”
魏福也是按康乐帝的意思，将这般的事情透露给皇后知晓。
第二百三十五章
真假太子？
封王？
皇后是很高兴，马上应下，又按魏福的意思，许诺会好好教导一下三皇子，不许他再胡作非为，再流传出什么不该有的传闻。
可惜，他们都没想明白，卓胤明想要的不是什么爵位，而是太子之位。
楚明云大约是第一次听说那场戏班子演出的。
也是巧，这日她应邀去裴府，帮裴兆佳最后捋一次婚嫁所用之物。
半路上去买红绸子的时候，马车停在路边，她正好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诶，你们最近看到那场戏没有？”
“是不是那个假太子的？”
“对对！我看了之后觉得有意思，结果一打听，旁人说这还是皇子府上流传出来的……”
“皇子府？”
“哎呀，我也听说是什么，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那戏里的假太子不就是二皇子吗？难道……”
“难道……戏文里说的是真的？”
楚明云听的不对，掀开车帘给了车夫一个眼色。
车夫明白她的意思，下车去询问那群讨论的人在说什么。
很快，车夫回来，小声与楚明云回禀：“侧妃，他们在说京中最近流传的一场戏，叫什么……真假太子。”
“太子还有假的？”楚明云不动声色问道。
车夫也不知道：“小的不知，但似乎与嫡庶还有关，说是新近流行的，因为传言中与宫中和皇子们都有关系，便有很多人讨论。”
楚明云直觉不对劲，微微蹙起眉来。
裴兆佳最近在忙着正月里的婚事，没有时间去顾上旁的事情，楚明云问了几句关于那真假太子的戏班子，见裴兆佳并不知情，便也就算了。
她另外派了人出去打听那戏，然后便专心和裴兆佳一起整理起成亲用的东西来。
“定在正月十七是吗？”楚明云点着单子，一一对照成亲当日要用的东西。
裴兆佳像是忙的很了，头发都是随便一束，但这会儿只呆呆的坐在那里，楚明云问了她两次，又推了她一把，她才像是回过神来，呐呐应道：“是……”
“你怎么了？”楚明云蹙眉看她，“魂不守舍的。”
说是为了成亲高兴吧，瞧着却是呆呆的模样，并不如何开心。
裴兆佳看了看楚明云，欲言又止，又看了看周围的婢女。
楚明云摆摆手，让惠舟将自己带来的婢女都带了出去，裴兆佳身边人看了她一眼，也都跟着出去。
房门关上，裴兆佳却怔然落下泪来。
这一下把楚明云吓的不轻，连忙上前来握住她的手：“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说话间，她脑海中思索着。
楚家无事，楚父早就盼着这个儿媳妇儿进门，绝不可能慢待；
楚慎猷也是早就盼着这场婚事，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做什么事情；
而裴家，刚才楚明云进来时去拜访过裴夫人了，对方虽然忙碌，却显然精神头好的很，应也是盼着的。
剩下裴将军，边疆大捷，北戎节节败退，并未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不然康乐帝也不可能优哉游哉的在别宫待着了。
脑海中一瞬间将所有的可能都想一遍，楚明云温声问道：“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还是谁让你不高兴了？”
难道是……上一世娶了裴兆佳的那个渣男，又做什么了？
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但便是楚明云，也万万没想到，裴兆佳竟哭着说道：“我害怕……我不想嫁人了……”
楚明云：“嗯？什么？”
“我害怕……我娘昨儿和我说，成亲之后就要从这院子里搬走了，也从家中离开了……这家，这家便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裴兆佳喃喃，“为什么，我不过是成个亲，为什么家不是家了？”
楚明云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太久远了，但上一世成亲之前，楚明云也曾这般过。
担忧，不知所措，甚至抱着白氏不愿意成亲。
哪怕在楚府过的并不算太好，但离开楚府，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却更令人担忧。
“莫怕。”楚明云轻轻拍着裴兆佳的手，温声安抚，“你若是不习惯，回家也就是了。”
“我可以吗？”裴兆佳撇着嘴，“从前，哪怕是爹手下的人说他没有儿子等于没有后人的时候，我也并不觉得如何。”
“我五岁开始习武，刀枪长剑我都能耍上一遭，那战场我也不是没上过。”
“不少人叫我小将军……但是我长大了才知道，我永远也做不了将军。”
“但是云儿，我仍未觉得，我与男儿有什么区别，便我有个兄弟，他也未必就能做上将军，是不是？”
“但现在，我却特别特别难受，为什么我不是个儿子？”
“若我是男子，我便可以继续住在家中，只等着新媳妇儿进门，我的生活不会改变太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嫁出去……出去，换一户人家生活。”
裴兆佳眼泪又落了下来，她反握住楚明云的手，哭着说道，“我知道，你大哥已经比旁人好了许多。”
“他答应我不必回楚家住着，我二人虽然只一三进小院，但进门我便可当家做主，也不必伺候公婆。”
“他还答应我，说如果我们有两个以上的儿子，可以让小的那个随我姓裴……”
“云儿，我知道，这京中的男子，能答应这么两个条件的几乎没有，但我还是怕，我还是怕……”
“我怕我做不好别人的夫人，我怕我依旧还是姑娘性子，我怕……我怕和一个男人自此就要同床共枕，一生一世……”
“我还怕……生孩子……”
“云儿，你当时也怕么？”
裴兆佳泪盈盈的看着楚明云，像是寻求一份认同。
楚明云毫不犹豫点头：“自然是怕的。”
“而且，真的很怕。”楚明云回忆着上一世自己的心情，虽然这一次是嫁给卓胤之，但有些事情并未改变。
她叹道，“我也不明白，咱们女子，为何就是这样的命运？”
“云儿，我……我当真后悔了，当初我爹说我让我赘婿，娘不同意，我也觉得那样赘来的男子没个好的。”
“但现在，我、我好后悔……”裴兆佳哭唧唧，“要不然求皇上收回成命，让我娶个男子进门吧！”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世间女子皆苦
楚明云哭笑不得。
她轻轻捏一捏裴兆佳的手：“说什么胡话呢？婚事已定，别说皇上会不会同意，便是你娘那里，怕也要打断你的腿。”
“呜呜呜……”裴兆佳又哭起来。
楚明云只得安慰她道：“你家中只你一人，没有其他兄弟姐妹，那每年回来住上半年，陪伴二老，也是应有之理。”
“嗯……他也这般与我说了。”裴兆佳擦擦眼泪，又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我、我虽然刚刚那样说，但其实还是很盼着嫁给他的……”
“不是因为他是你哥哥，我才说这样的话，我、我当真喜欢他。”
裴兆佳从不扭捏的性子，便是说起这般女儿心事也大大方方。
楚明云一笑：“我自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撮合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