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云被吵的脑袋疼：“母后，难道要殿下再如您这般强迫父皇，来更换封王的旨意？”
“那怎么了？那有什么不行的？”皇后看着卓胤之，“你就告诉你父皇，若他不答应，你就不监国了！甚至，你就不做这太子了，你父皇还能不答应？”
楚明云简直一头的问号。
求求了，为什么？卓胤之为什么要去这样做？
脑袋被驴踢了，才会用自己的太子之位，去给卓胤明这样的宿敌换一个王爵封号。
没有任何好处不说，大约传出去也会被人嘲笑是个傻子吧。
楚明云见卓胤之面色已经铁青了，上前拦了一下，对皇后说道：“母后先冷静一下——”
她才刚说了这一句，皇后忽然抬手，一耳光扇在楚明云脸上！
楚明云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她捂着脸，一下子懵了，连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你干什么！”卓胤之大惊，上前环抱住楚明云，又怒目看着皇后，“你敢随意打人？”
“本宫是皇后，打她一个小小侧妃，怎么了？”皇后梗着脖子喊道。
楚明云拉住卓胤之的手腕，不想他继续和皇后起冲突。
但是她也气啊，抬眸定定看着皇后：“母后打了儿臣这一巴掌，尽可出气了吧？”
“至于母后刚刚说的那些事情，殿下不可能去做，还请母后莫要再提了。”
楚明云顶着火辣辣的一张脸，很是认真的与皇后说道。
皇后似乎也并未想到自己果真会打人，这会儿还有些怔怔的，但是听到楚明云的话之后，她脸上又浮现起恼怒来：“那本宫就去与朝臣说——”
“母后！”楚明云扬声打断了她。
巴掌带来的痛楚，仿佛也带来了不少勇气，她直接对皇后说道，“母后非要做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殿下也没有办法，只是还请母后好好想想后果。”
“你敢威胁本宫！”皇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楚明云。
“儿臣不敢。”楚明云的态度从来都是好的。
说最软的话，做最硬的事，楚明云继续说道，“殿下与儿臣，对母后都是极其孝敬的。”
“孝在心，不在言，相信母后也能看到殿下与儿臣的心。”
楚明云说完，皇后更恼，卓胤之也道：“母后，儿臣孝顺母后，也孝顺父皇，自然不敢反抗父皇的圣旨……”
“啊！”皇后忽然大叫一声打断了卓胤之的话，“你这不孝不悌的东西，本宫倒要看看，你这个太子之位还能不能坐的稳当！”
说着，皇后就要离开。
楚明云实在不理解：“母后，若太子殿下成了不孝不悌之人，那天下人也只会嘲笑母后你教子无方呀。”
皇后脚步一顿，怒气冲冲回头。
楚明云继续说道：“母后也不是真想被人议论嘲笑，而您，身为太子的生身之母，肯定也不愿意太子殿下背上这般的罪名。”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太子，你去自请被废
楚明云特地强调了“生身母亲”四个字，说的皇后直接怔住。
楚明云继续道：“母后也是拳拳舐犊之心，不过是为了让三弟有个好些的封号，但那般又有何用？”
“反正都是父皇的皇子，又都是王爵之位，一个封号又有什么要紧的？母后还是想想，这般要挟殿下的后果，是否合适？”
实在是盼着皇后能想清楚一些，不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封号，而坏了和卓胤之的母子情。
二十多年都过来了，何必在这个时候闹掰呢？
以后安安稳稳的做太后不好吗？
“太子殿下和三殿下是亲兄弟，都是母后的儿子，以后不管……如何，母后都是后宫最尊贵之人，难道不好吗？”
楚明云当真不解极了。
便是便是，卓胤之不是皇后的亲生子，那又怎么样？她是他的母亲，康乐帝认，卓胤之也认，她还闹什么？
皇后缓缓回头，看了看楚明云，又看向卓胤之。
她脸上满是欲言又止，带着嘲弄和不屑，还有无奈和悲伤，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卓胤之蹙眉，却见皇后点头：“楚氏，你说的对。”
楚明云有些惊讶，不知道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瞧着，似乎并不是准备服软——
“母后！”
“皇后娘娘！”
“快来人，拦住皇后！”
噪杂声忽然响起，卓胤之也一下子从她身边跑开，颇有些手忙脚乱的想去拉住皇后，却又不敢碰她。
而一瞬间，乾清宫原本还跪着的站着的当自己不存在的宫人，都围在了皇后身边，却和卓胤之一样，根本没人敢碰她。
只因为，皇后手中高高举着一个簪子，被专门打磨过的，非常锋利的簪子头，正正对着她的脖颈。
甚至随着她微微用力，那簪子头，已经将脖子上戳出了一个红点，瞧着格外吓人。
楚明云吓的僵住了，抬起手，却也不知道自己想说做什么，只能喃喃：“母后……”
“太子，楚氏刚刚说的对，便是让你三弟改个封号，他也只是个王而已。”
皇后比之刚刚的愤怒，此时完全是一副诡异的平静。
她唇瓣血红，脸色苍白，用一种要自尽的姿势和最无波无澜的语气，对卓胤之说道，“你去向你父皇陈情，说你不堪为太子，决心将太子之位让给你弟弟。”
“……什么？”卓胤之不敢置信的追问道，“母后，你在说什么？”
“你去，把太子之位，让给明儿。”皇后说到这里，痴痴的笑了起来，“太子之位，自然是贤能者居之，你无德无能，如何能做太子呢？”
“自然是我的明儿，本宫的明儿，才配做这个太子啊……”
楚明云蹙眉看着。
卓胤之面色也一瞬间白了下去，他不敢置信，又问一次：“母后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太子，你若不去，今日本宫便自刎在这里，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卓胤之！所谓的太子，其实是个逼死生母的混蛋！”
皇后说着，情绪又激动起来，手上用力，脖子上渗出一丝血来，像是在验证她话语的真实性。
卓胤之上前一步：“母后为何要这般？”
“为何？为何……”皇后像是一下子被他问住了，重复了两次，才喃喃说道，“因为，因为明儿就是你的弟弟啊……既然你们是同父同母的孩子，凭什么这太子之位就你做得，明儿做不得呢？”
“可儿臣是兄长，是嫡长，儿臣在，自然是要立儿臣。”
卓胤之尽量平静的说道，但眼圈还是微微泛起了委屈的红，“且儿臣为大盛，为百姓，尽心竭力，自问毫无过错，母后为何要这般逼迫儿臣？”
见他这般，楚明云都难得的心疼了一瞬。
皇后不答，卓胤之追问道：“母后，为何要这般？”
“反正……你自小便是太子，这些年的太子荣耀也享受够了，明儿何其可怜，明明是嫡子，却与其他皇子无甚区别……”
皇后喃喃，说着谁也觉得没有道理的话，“如今你也该坐够了太子之位，总该让明儿也坐坐了吧？”
“这……太子之位又不是一匹马，一把椅子，从未有过这样坐一阵子换个人坐的说法呀。”乾清宫的大太监彭来运跪在皇后不远处，小声说道。
“你个老货懂什么！”皇后闭了闭眼睛，“我可怜的明儿……”
楚明云无语的看着这一幕。
实在搞不懂，一个自小被偏爱、几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皇子有什么可怜的？
难道所有一切都要按他想要的发展，他才算是不可怜？
而且要说可怜，上一世的卓胤之才可怜吧！
坐了二十几年的太子之位，就因为没有儿子，被人毫不留情剥夺了太子之位。
再想想楚明云刚进府时卓胤之的处境，那叫一个爹不疼娘不爱，他和李清华夫妻二人进宫都小心翼翼的，这才叫可怜好吗！
现在是因为卓胤之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康乐帝才会将他带在身边，把他当成真正的继位者来培养。
就像是……太子之位给了卓胤之，不过只是因为他的母亲——或是嫡长子，或是挚爱之人生下的孩子。
但康乐帝一点儿也不糊涂，大盛的未来由谁来掌握，是要看能力的。
上一世，卓胤之因为后嗣的问题解决不了，郁郁不得志，最终困在府中一生，而康乐帝选择了还算有能力的卓胤明。
那到了现在，卓胤明黔驴技穷，只会这般来利用那般爱他的母亲了？
“母后恕罪，此事，儿臣恕难从命。”卓胤之似乎终于稳定了情绪，淡声说道。
皇后似乎也并不惊讶。
她凄惨一笑，手指微微用力，这瞬间，楚明云一个飞扑，直接将皇后压倒在了地上。
伸手死死按住皇后握着簪子的手，楚明云大喊道：“殿下，快去请太医！母后她癔症了，竟要伤害自己，快去请太医啊！”
“对，来人，快去请太医！快，把侧妃扶起来……彭来运，你好好扶住母后，莫要让她再伤了自己。”卓胤之反应的最快，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拔走皇后手中的簪子。
第三百三十章
他想不通
皇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贱婢，你才癔症……”
“不好！母后要咬舌自尽！魏公公，别让母后咬了自己！”楚明云一边喊着，一边将自己的手帕大力塞进皇后嘴里。
皇后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这样对待，挣扎都忘了，只瞪着眼睛“唔唔”的喊着什么。
“皇后娘娘，老奴求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殿外响起。
皇后顿时眼睛一亮，“唔唔”喊的更大声了。
“是秋嬷嬷。”楚明云和卓胤之对视一眼，知道不好惹的来了。
之前，在坤宁宫的时候，皇后每次对不上楚明云的话，都是那老货帮忙，而且也是秋嬷嬷出主意，要打楚明云三个板子。
这回皇后自己过来，并没有带着秋嬷嬷一起，楚明云还觉得有些奇怪呢，没想到人这会儿自己找上来了。
卓胤之微微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母后重病，秋嬷嬷身为母后身边的贴身嬷嬷，竟然毫不知情，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来人，将那老货拿下，好好审问一番，看看她在伺候主子上到底是用了几分心！”
话音刚落，便有太监和侍卫应是，一起出了殿门去。
很快，那要求见皇后娘娘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之后是些微杂噪，再片刻，便无了声息。
皇后怕是万万没想到竟会有这般急转而下的发展，一时只惊愕的瞪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到乾清宫的侍卫来向卓胤之回禀说秋嬷嬷已经被拿下，皇后才像是忽然惊醒一般，“唔唔”的加大力气挣扎起来。
楚明云垂眸看了她一眼：“殿下，太医怎还未到？母后这般躺在地上也不行，先扶去侧殿休息一下吧。”
“也好。”卓胤之应道。
皇后现在的行为完全不能自控，被人“扶着”起身，往侧殿而去。
目送她的身影离开，楚明云和卓胤之对视一眼，眸中带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皇后今日前来也带了两个小婢女，此时都被卓胤之的人制住，被送去和那秋嬷嬷会和。
卓胤之叮嘱彭来运：“你去，好好问一问那秋嬷嬷，母后今日形容癫狂，很是不对劲，怎么会变成这般的？”
“是，奴才这就去！”彭来运丝毫不推辞，乐颠颠便去了。
楚明云不由又看向卓胤之，卓胤之低声与她解释：“他和魏福是一个师父带出来的，不过一个跟在了父皇身边，一个做了这乾清宫的大总管。”
“是这般……”楚明云明白了。
这乾清宫的大总管，听起来好听，但怎么也不如能常伴在皇上身边的位子有利。
想来，这彭来运是瞧着卓胤之身边还没有得用的大太监，已经投诚了吧。
她轻咳一声：“那皇后娘娘……”
“母后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形容癫狂，等太医来了，让他给母后好好瞧瞧，实在不行，也只能让母后卧床休息了……”卓胤之嘴里这般说着，眸中却闪过一丝不忍。
楚明云心中所想与他差不多，不过还要更难看一些——
总不能一直捂着皇后的嘴，她想着，是不是能给皇后灌点药，让她一直昏昏欲睡不能清醒才好。
但瞥见卓胤之的表情，楚明云忽然清醒，她知道皇后大约不是卓胤之的生身母亲，但是卓胤之不知道啊！
便是皇后偏心的没边，对卓胤之自小到大也不好，但在卓胤之心中，那还是他的母亲。
子对母不敬，总是难以过去心里那道坎的。
楚明云犹豫了一下，趁着太医还没来，与卓胤之说起：“臣妾今日过来，原是有件事想与殿下回禀的……”
被皇后耽搁这许久，卓胤之也险些忘了：“对，你说今日怎么了？”
“原本臣妾只觉得荒谬，但今日瞧见皇后娘娘这般……”楚明云不再称呼母后，犹豫片刻，将那所谓真假太子的折子戏和盘托出。
卓胤之从一开始的惊愕，到茫然，再到若有所思，最后是一声冷笑。
“臣妾还听说，这出戏最初排练好了，第一次演出是在三皇子府上……”楚明云小声说道。
卓胤之面色微沉，“呵”了一声：“他真是，好的很。”
楚明云抿了下唇，凑近卓胤之，小声问道：“殿下觉得，这里面所言，有可能……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卓胤之想也不想的便反驳道，“若孤非嫡子，怎么能自小就被立为太子？母后又为何要一直骗孤？还有父皇，父皇不可能不知道……”
但说着说着，卓胤之自己也小了声音去。
太医正好来了，是楚明云之前见过的刘院判。
他倒是乖觉，带着提药箱的小徒弟站的远远的，等着卓胤之招呼他再过来。
而卓胤之完全没注意这许多，顿了片刻，慢慢说道：“小时候，从孤有记忆开始，母后……皇后她，就只偏心三弟。”
“好吃的，好喝的，还有宫人送来的料子，都先捡了好的给三弟。”
“幼时不懂事，还与她闹过一场，她说，三弟比我小，生来又病弱，要我让着弟弟。”
“尊老爱幼，孤后来读了书，也觉得应该礼让幼弟，虽然皇后她……但孤一直也没往那边想过。”
“云儿。”卓胤之缓慢开口，“若她不是孤的母亲，又为何愿意让孤占着这嫡长之位，宁愿拿自己的性命威胁孤让位给卓胤明，也不说出真相呢？”
“殿下。”楚明云却握住他的手，“别说了。”
她原以为，让卓胤之有了疑虑，开始怀疑皇后不是他的生母，至少对今天的事情能释怀一些。
毕竟，被亲生母亲用命威胁让他退位给弟弟，实在莫名其妙。
但这会儿，卓胤之自己大约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在颤抖，眼尾也泛起了红晕。
握住他的手之后，楚明云发现他手指尖发冷，甚至不易察觉的抖着。
这让楚明云不由自主的漫起一些心疼来。
卓胤之深呼吸几口气，看楚明云：“若她不是我的母亲，那我的母亲……会是谁呢？”
第三百三十一章
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为何皇后不是他的母亲，却从来没提及过？
父皇知道吗？他知道他的亲生母亲是谁吗？知道皇后不是他的生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