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他解释什么！还不快想想法子，怎么救救明儿！”皇后怒道。
卓胤之沉了沉气：“母后，三弟的病昨儿一早已经劳师动众的请了很多大夫来过了……”
“那又怎么样！你还是他亲哥哥呢，你为他做什么了？你连个太医都不给他叫！”皇后简直目呲欲裂。
卓胤之没有解释昨日自己冒雪过来的时候就带着太医院的院判，他只沉默的站在远处，听着皇后声嘶力竭的指责。
一声声，一句句，就仿佛卓胤明这个弟弟生病全是卓胤之害的一般，甚至是他期盼着似的。
卓胤之忍不住反问道：“母后，三弟生病与否，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何不能盼着他健健康康的好好的？”
“你嫉妒他！你害怕他！你担心他健健康康的，会夺走你的太子之位！”皇后大吼道。
楚明云眼看着卓胤之被皇后吼的下意识后退一步，忍不住上前一步，将他半挡在身后，对着皇后一行礼：“娘娘所言臣妾实在听不懂了，安王殿下有何需要太子殿下惧怕的？”
“因为他……”皇后险些就要将心中的秘密冲口而出，好在她还存在一些理智，及时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楚明云也跟着心中一跳，这时才想起那个可能。
她不敢再问了，卓胤之却问道：“因为他什么？”
他勾起一抹冷笑，“我倒是不知，三弟还有什么值得孤恐惧的？”
“你……”皇后怒目看他，继而咬住唇，硬生生吞下剩下的话，转身去看卓胤明。
但卓胤明还是有理智的啊！
他眼歪嘴斜，手脚都不受控制的抽搐，口不能言，但一双眼睛却努力瞪的硕大，还“啊啊”的催促着皇后。
你说啊！
你骂他啊！
你怼他啊！
我都这样了，咱们母子都这样了，你还怕什么啊！
你骂他，骂死他啊！
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在床上形状这般可怕，皇后不由自主的又要落下泪来。
她走上前，坐在床边，想摸一下卓胤明的脸，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明儿……”皇后哭道，“我们母子，怎就这般可怜啊！”
这话卓胤之实不爱听了。
他上前一步，轻轻甩开拽自己袖子的楚明云，开口问道：“母后这是何意？难道在母后眼中，只三弟是您的子吗？”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皇后却忽然大笑起来。
她从卓胤明那张已经有些扭曲了的脸上，看到不甘和恶毒，还有对卓胤之的控诉和恶意。
刚刚扶上卓胤明的额角时，皇后忽然想明白了。
她为什么还要维护着那个秘密呢？
在宫中，她一个皇后，却被人喂着让她整日昏沉的药，被迫连神志都不能清醒，整天都像是睡不醒一般。
也是这几日下大雪，准备好的药一时运不过来，她才得以这两日没有被喂药，勉强保持一会儿的清醒。
但之后呢？
之后，她的儿子，只剩下头脑清醒，却是完全不能动了。
再无指望。
他们母子，都再无指望了！
委曲求全多年，不过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过的更好，现在没了指望，她还担心什么？
她还怕什么！
要死就一起死，她要把卓胤之那个令人恶心的身世公布天下，让他也做不成太子！
哈哈哈哈哈哈，反正她的儿子没有以后了，他卓胤之挂着自己儿子的名头，凭什么还能过的这么好？！
反正自己也没有以后了……
康乐帝应诺的皇后之位，坐了这么多年，她也坐够了。
现在也不需要了。
皇后握住卓胤明的手，看着抿唇很是不满的卓胤之，忽然粲然一笑：“太子，这么多年，母后对你三弟偏心，你恨是不恨？”
卓胤之浑身僵硬，目光定定看着皇后，却没说话。
楚明云察觉到不对，尤其现在的皇后情绪实在不对，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劝阻，只走过去，轻轻握住了卓胤之的手。
有些脓疮，再隐藏也无法，还不如挑明看挤开了看一看天日。
哪怕再痛，终也能过去。
而且，现在便是她不想，也没办法直接去捂住皇后的嘴。此时这里人不多，或许说出那个她猜测的事实，也是个机会。
只是，楚明云唯一担心，这件事情会不会影响到卓胤之的太子之位？
她的目光下意识扫视全屋，心中想的却是，这屋子里的人，今日一个也不能出去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那孤若是做不成这个太子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什么，严氏忽然起身：“臣妾出去瞧瞧，给殿下的药应该好了。”
楚明云瞧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
看来，皇后从前或许已经与卓胤明和严氏说过什么。
此时，皇后正带着一种冷酷又格外灿烂的笑，一边说着从前：“……小的时候，本宫看你还是个可爱的小孩子，养着便养着了，也算和明儿做个伴，挺好的。”
“你是太子，从出生时，就被皇上立为太子，是板上钉钉的接班人，这些本宫也早就知道……”
“至于明儿，他到底也是个嫡子了，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你们对外说是一母同胞，又一起长大，总归能亲近一些，你也能待他好一些。”
“而我，只要做好你的母亲，便能安安稳稳的做这个皇后，然后是太后……”
皇后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如梦似幻的笑来，“从前我只觉得，这般划算的很。”
“满宫那么多的妃嫔，皇上只让我来做这个皇后……呵呵，呵呵呵呵……”
“只不过需要挂名一个孩子在自己身上，便能做皇后，何其划算！”
皇后说到这里，却忽然变了脸色，“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欺负我的儿子！”
“我不是您的儿子，是吗？”卓胤之也差不多听了个明白，轻声问道。
皇后仿佛完全不在乎了，嘲讽的一笑，手一挥：“我哪里有那个福气，能生下你来！”
“那我的生母是谁？”卓胤之声音更轻了。
皇后却僵了一下，眼神游弋，竟略过了这个问题，只道：“若我将这件事情传出去，你非嫡子，这太子之位可能坐的稳当了？”
楚明云觉得卓胤之握着自己的手一紧。
他不答反问：“我的生母，是谁？”
“当时皇上抱你来的时候，你才刚出生没多久，他只交代了一声说记在我的名下，我、我也不知道你的生母是谁。”皇后回答的有些慌乱，很明显能看出是假话。
楚明云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在轻轻颤抖，她上前一步，抱住卓胤之一条胳膊，轻轻拍了拍。
卓胤之几番开口，终于说道：“所以你果真不是孤的生身母亲。”
他的自称回来了。
楚明云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件事对他的冲击虽大，但他也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想也知道，她一个外人，不过看了几年，便忍不住腹诽皇后和卓胤之的关系，那以卓胤之自己，又怎么会不猜测呢？
或许他也早有心理准备吧。
她才想松手，却被卓胤之一拉，和他紧紧靠在一起。
卓胤之继续说道：“那便难怪了。”
“难怪什么？难怪什么！”皇后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忽然开始大喊大叫叫，“明儿明明比你强多了！”
“他孝顺，活泼，精力旺盛，又很会说话，读书和射猎都很努力，偏偏只因为他是我的儿子，便只能委屈在你之下称王！”
“而你，连给他讨一个好一些的封号都做不到，他要你这样的兄长，又有何用？”
皇后咬牙切齿，“得了你这么个儿子，这些年以来，我和明儿母子又得到了什么！倒是你，自小被封为太子，过的滋润，眼里哪还能看得到旁人的死活！”
“皇后娘娘！”楚明云猛然抬高声音打断皇后的话，带了些怒意问道，“你已经是皇后了！”
“是啊，是啊，我已经是皇后了。”皇后跟着喊道，“可我又得到了什么呢？我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一步！我不敢随意约束嫔妃，不敢——”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楚明云冷笑，“你想做皇后，太子殿下保你做了皇后，至于你怎么做的，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若你当真有母仪天下的本事，坐上皇后之位，你自然便能当一个合格的皇后，可是你没有！所以你做不好一个皇后，却又要怪在太子身上！”
楚明云当真觉得可笑极了，“而且不管你这个皇后做的多么拉胯，皇上始终没有废后的念头，难道这不是太子带给你的保障吗！”
“是给我吗？他不过是为了，她的儿子是嫡子而已！若皇上当真心疼我和明儿，难道不应该给我们母子更多殊荣吗！”皇后说着，眼泪滚了下来，“可我生下明儿之后，他再未到坤宁宫过夜，我、我……”
楚明云看着皇后。
她不能说。
她无法说出，上一世只是因为卓胤之没有儿子，康乐帝就把皇位传给了卓胤明这样的话。
康乐帝从来不是什么好父亲，也从来不是只为一个孩子打算的。
他的偏爱，一直都没固定过。
楚明云问皇后：“还记得我刚进府那两年，太子每每进宫，不得皇后喜爱也就算了，难道在皇上面前算是得脸的吗？”
“这些年，太子殿下能赢得皇上的肯定和喜爱，那是殿下自己一步步走过来，一件件事办完换来的！”
“从前，三皇子才是得青眼的那个！是他自己没本事，他留不住帝心，难道要怪旁人太优秀吗！”
楚明云说完，见皇后一时无言以对，便冷哼一声。
她牵起卓胤之的手，像是一只斗胜了的小狮子似的，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外走去：“殿下，咱们回家。”
“好，回家。”卓胤之应她的声音有些哑，楚明云只以为他是心情郁闷导致，还很贴心的捏了捏他的手指，“别想了，回去给殿下做好吃的。”
卓胤之发出低低的笑声。
待马车前，楚明云才要提醒，卓胤之已经开口说道：“将安王府封了，没孤或者父皇的旨意，不许进也不许出！”
有侍卫大声应是。
“那皇后娘娘……”安平小心的问道。
卓胤之冷漠开口：“正院整个封起来，皇后既担心安王，自然要住在一起才好。”
“是！”安平连忙应道。
上了马车，卓胤之依旧不肯松开楚明云的手。
楚明云只以为他是心情郁郁，正绞尽脑汁想安慰几句，却听卓胤之忽然问她：“云儿，孤……不是嫡子了，怎么办？”
“没事没事，什么嫡不嫡的，殿下是依靠能力坐稳太子之位的。”楚明云连忙说道。
卓胤之含笑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那孤若是做不成这个太子了呢？”
楚明云：啊？？
这事儿可不兴开玩笑的啊！
第三百四十三章
把知道真相的所有人都杀了！
见楚明云一下子愣住，卓胤之像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殿下……”楚明云无奈，“殿下又何必逗臣妾？便是臣妾不懂前朝之事，也明白，殿下这个太子之位，绝非因嫡庶而定。”
“若所有人都如你一般想，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卓胤之笑道。
楚明云见他脸上到底有些落寞之意，想安慰几句，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说呢？
说因为皇后抚养了你，她才能做皇后，所以就算卓胤明不是嫡子，不管谁是嫡子，总归你都是；
说皇上定是深爱你的母亲，所以才会将才出生的你立为太子，你生来便是得了偏爱……
但楚明云自己也知道，并非如此。
或者说，也许二十年前是这般，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再如何深情，也经不过时间的磋磨。
卓胤之的母亲，到底已经去世那般久了。
“你说……”楚明云的思绪忽然被打断，但卓胤之话说了两个字又顿住，继而深深叹气。
不用出口，他就知道没有答案。
楚明云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母亲是谁呢？
他简直险些要问出一个最蠢最蠢的问题。
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了，他曾经那些带着不解和恨意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楚明云曾经还担心卓胤之得知叫了这么多年的母后不是生母会崩溃，但对卓胤之而言，更多的却是释然。
难怪这么多年来，皇后对自己总是淡淡的。
难怪这么多年来，卓胤明看自己总是带着几分憎恶和嫉妒。
难怪卓胤明和皇后之间是那般真切的母子相处，而自己却每次都像个外人一般。
只因为他原本就是个外人。
他本就是个外人啊！
那就正常了。
不是他不讨人喜欢，不是他的母亲不爱他，而是他的母亲无法再爱他。
“殿下，殿下！”还未到太子府，外面又有急促马蹄声传来，“宫中有急奏，请太子殿下！”
卓胤之知道应是有了紧急政事，才要与楚明云说什么，便被她温声提前说道：“殿下又要去忙了，正好臣妾也想下去走走，马上到咱们府了，臣妾走过去，也看看路边如何了。”
“……你不跟孤进宫？”卓胤之的声音中竟带了些委屈的意味。
楚明云不由的侧了侧脑袋，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卓胤之轻咳一声：“孤是说，先送你回去，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多谢殿下。”楚明云也只当没听到那句话，微微笑着道谢。
马车很快到了太子府门口，跟随的马蹄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楚明云下车与卓胤之道别，瞧着对方现在已经状若无事的脸，楚明云心中微叹，也不方便再听政事，转身进了府中。
不管皇后的事情会怎样解决，但此时，卓胤之是没时间去管的。
之后几天，卓胤之一直忙碌，楚明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次受灾的不仅仅是京城，包括周围三个城镇都遭了雪灾，而且都比京中还要严重。
上一世的楚明云，到底也是个普通侯夫人，竟未得知还有这般多的事情。
京城内外的雪灾，让卓胤之一时完全顾不得家事和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