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皇上还想给裴将军封个侯爵，以后自家爵位便由佳儿的二子继承。”楚明云又笑着看向裴兆佳，挤挤眼睛，“至于长子的爵位，就要靠你和我哥哥努力了。”
裴兆佳虽然是郡主，但郡主并无袭爵一说，而且裴将军已经得了侯爵，她这个便是锦上添花，只是保她荣耀一世了。
裴兆佳却毫不在意：“袭爵那是祖上的本事，有本事的，像我爹，会自己挣来爵位！”
楚明云笑起，自然也知道，裴家最在意的并非侯位啊袭爵啊这些，只是皇上保证裴兆佳将来有一子姓裴，比之前只他们两个小孩私下商定的要有力度一些。
三人聊的言笑晏晏，楚明云也确实听出来了，裴兆佳虽然哼哼唧唧说着害怕嫁人，但当真要定下婚期，她还是很积极的。
哼哼，这小姑娘，还学会口是心非了。
聊了一会儿，乾清宫来人：“皇贵妃娘娘，皇上邀裴夫人和郡主到前面一起用膳。”
“好，我们这就过去。”楚明云说着起身，又要去扶裴夫人。
她做足了小辈的姿态，裴夫人现在却当真不敢让她扶了，也跟着连忙起身退让，面上却笑的格外真诚。
楚明云心中有些感触，起身走在最前，带着裴家母女往乾清宫走去。
她有些明白，为何旁人，尤其是李清华和官喜的变化会这般大了。
从前卓胤之是个不被看好的太子，或许都没有人会相信他会真的能继承皇位。
后来被康乐帝看重，也不过就半年的时间，康乐帝身子又一直康健，或许众人都还以为怎么也得再夺嫡个几年，新帝才会出结果。
却没想到，忽然之间，太子府的众人便都不一样了！
太子妃李清华原就是被轻视的那个，忽然做了皇后，旁人见到她的态度自然有个突然的大转变。
官喜原就是带着赌的心态进太子府做的这个侧妃，但哪怕之前有过预设，真做了宫中皇妃，与太子侧妃却还是完全不同。
卓胤之监国的时候，楚明云就带着孩子们陪他住在宫里，后面回太子府也就住了几日，便又进宫……
再加上楚家也没有女眷能见面，楚明云做了这贵妃之后，面对的还是卓胤之和孩子们，便没感觉太多。
今日一见裴夫人，对方亲热之外却是恭敬居多，才让楚明云真的有了做皇贵妃的实感。
从前与你把手言欢的、甚至需要你去仰视的人，忽然就对你俯首弯腰的讨好，谁能不飘飘然？
这时候，对方再劝劝你，还是得有圣宠，有儿子，以后才能这样那样，那恐怕谁都能听得进去吧……
楚明云心中五味杂陈，也已经走到了乾清宫。
“来了，不必行礼了，快，都来坐吧。”卓胤之笑着招呼道。
话这般说，楚明云、裴夫人和裴兆佳三人还是行完礼，才坐下来。
“今日是家宴，诸位不必太过拘束。”卓胤之笑道。
裴将军“哈哈”一声，抱拳行礼：“那臣便不客气了，确实饿了。”
“裴卿，请。”卓胤之面上毫不在意。
裴夫人却拦了一下：“你急什么？早上起的晚了，让你吃些东西垫吧你还不肯，空着肚子来上朝，那也只能怪你自己赖床。”
“哎呀，夫人……”裴将军满脸无奈。
这会儿，菜也终于上齐了，卓胤之笑了一笑，看了楚明云一眼，举起筷子说道：“既是家宴，也不必那般多的规矩了，开始吃吧。”
众人纷纷应是，但到底还是等卓胤之吃了第一口，旁人才开始下筷。
这般所为，落在卓胤之眼中，却只让他更放松了几分。
慢慢的，楚明云也品出些味道来。
这顿饭，卓胤之嘴里说着“家宴”，又做出一派无所谓的轻松模样来，但……
却实实在在是一次对裴将军的试探。
但凡裴将军有一点儿居功之心，当真觉得自己可以和皇上互称“家人”，那等待他的，必不是家人的待遇。
或许，裴将军心大粗犷，并未察觉到这一点，甚至饿到就真的要抢在皇上之前下筷子了，但裴夫人一直清醒，阻拦了裴将军的不规矩之举。
而明显的，裴将军便是想“不规矩”，也不过是性情所制，身边又有裴夫人这般明理懂规矩的，卓胤之才会放心下来。
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楚明云难得的有些食不下咽。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卓胤之从前做太子的时候也不是单纯善良的，但……
楚明云还是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难得有些闷闷，只在商量裴兆佳婚事的时候才开口说了几句，其余时间，便只看着眼前的饭菜，却也并未吃上几口。
等到饭后人都走了，楚明云伺候卓胤之更衣休息的时候，他却忽然问道：“你不高兴了？”
“啊？”楚明云一惊，连忙说道，“臣妾没有呀。”
“朕也奇怪呢，许久未见永平郡主了，你不应该很高兴吗？”卓胤之问道。
“永平”是卓胤之才给裴兆佳换的封号，之前康乐帝随便封了个“安北”实在不像个女子的封号，礼部也一直未记录。
今日，卓胤之正式封了裴将军镇北侯，以及裴兆佳永平郡主的爵位，定了裴兆佳与楚慎猷的婚期，又下旨以公主出嫁的规格让礼部去办。
原本应该是大喜事，但卓胤之看着，楚明云并不如何开心，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似的。
他忍到现在才问，已是极限。
楚明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的勾起卓胤之的腰带，转一圈儿，又放下，低声道：“臣妾也不知道怎么了……”
“你……”卓胤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猜测，或许她是看自己好友出嫁礼仪这般盛大，想起自己了？
那会儿她虽然也热闹了一番，但到底不过是个太子侧妃，肯定比不得公主、郡主的出嫁仪式。
他叹了口气：“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弥补，等皇贵妃册封典礼的时候，朕让礼部好好为你操办。”
第三百六十六章
南辕北辙
楚明云一头的问号，但看到卓胤之温柔又期盼的眼睛，她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个感恩的神色来，又羞涩的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卓胤之心头微松，险些就要冲口而出，许个要立她为后的誓言。
好在他理智尚存，又将话咽了回去。
毕竟，李清华还在那里，他一时不能废后，便是许诺，也只像是空口白话一般，说也白说。
不过，卓胤之相信，他和楚明云心心相印，楚明云定会理解他的。
毕竟不管怎么样，不管她的位份如何，她都是始终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啊。
可躺在他身边的楚明云，却再次在心里对自己说：他真的是皇上了。
卓胤之，已经是个合格的帝王。
心术，心机，心思，他以后都只会是个皇上。
什么是皇上？便是那山巅之上的唯一一个人。
唯一。
一人。
不可能有人和他并肩，所有人，所有人，都是他的奴才。
不过有些人是用的顺手又好用的，有些是不太顺手但好用的，还有些用的顺手但不好用，以及用不顺手又不好用的。
对他而言，她，和裴将军，都属于又顺手又好用的，所以才能格外得些优待吧。
楚明云不着痕迹的舒出一口气。
还好，她对这个男人，早就没什么感情上的期盼了。
只当主子对待，也好。
楚明云想通了，又劝好了自己，很快沉沉睡去。
楚慎猷和裴兆佳的好日子就定在十天之后，因为许久没有公主规格的出嫁，礼部忙的团团转。
卓胤之还挑了一座郡主府赐给二人，许他们在那府邸中成亲。
楚明云到底还是出宫一次，回到楚府，原是想与楚父商议楚慎猷的婚事，却没想到，才进门，就迎到了楚父和白氏的一个大礼。
她掩住惊愕，想上前扶起楚父，楚父却道：“皇贵妃娘娘，君臣之礼不可废。”
看着自己的父母跪拜自己是什么感觉，楚明云心中算是知道了。
因为她的身份，白氏如今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平妻，不管是管事还是行走，都与楚夫人无异。
只是她到底不能算正妻，除非楚明云召见，否则也不能像是其他诰命一般进宫。
楚明云多看了白氏几眼，母女两个都忍住激动欣喜，先和楚父说起正事来。
“……除了大哥的婚事，皇上还问我，用不用给二哥谋个什么差事。”
楚明云慎重的看着楚父，“我印象中，二哥从前顽劣，现在却已经改好了很多，只是到底还是不放心。”
“娘娘的顾虑很对，咱们家中养着茂儿不是什么难事，就怕放他出去，又做了糊涂事，给娘娘捣乱。”楚父很是谨慎。
一家父子都不可能同为重臣，兄弟更难了。
这朝上的官职一共就那么多，还能被你们一家子占完了？
楚父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楚慎猷身上，至于楚慎茂……活着就好。
轻咳一声，楚父道：“你二嫂，刚刚怀了身子，你二哥还是在家中好好照顾她，怕是没有精力再去当差。”
楚明云：……
她在心中算了算，好几乎，她二嫂，这都生了四胎了吧？
行，人各有所长，可能她二哥就擅长生孩子呢。
也好，为他们楚家开枝散叶了。
楚明云含蓄说道：“父亲平日若得闲，也可以看看外甥们有没有资质不错的，早些开蒙也好。”
“好，娘娘放心，臣省得。”楚父的目光飞快扫过楚明云，又低头道，“许久未见大皇子，臣还有些惦记。”
“颐儿也快开蒙了，皇上的意思是，等明年过完五岁生日，便要寻个师父开始教导他。”
楚明云温声道，“父亲多年来桃李满天下，不知能不能推荐个好师父？”
“大皇子的师父，臣定好好挑选。”楚父明白了楚明云的意思，心中便是大喜。
只要楚明云还亲近楚家，亲近他这个父亲，那一切都好说。
商议完事情，以楚明云的身份，便要回宫了。
只是……
楚父笑道：“娘娘许久未归家，今日难得有闲，不若吃完饭再走？”
“也好。”楚明云实在也是很想念白氏了。
从卓胤之监国开始，她便再没能见过对方了。
一顿饭，吃到一半楚父便说自己前面还有事，往书房去了，将整个屋子留给了白氏和楚明云母女。
白氏握住楚明云的手，眼泪簌簌而下：“现在可好了，云儿，娘娘，你总算是苦……”
“娘。”楚明云温声打断她的话，示意她不该说的，还是不要说出来，隔墙有耳，总要提防着些。
白氏连忙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几位……皇子和小公主可好？”
“都很好，娘，过几日我让二嫂带你进宫，让颐儿他们出来给你瞧瞧。”楚明云说完，才想起白夕雁是又怀孕了。
但白氏明显很是期待，楚明云便笑着应诺道：“总归有机会的。”
白氏忙不迭的点头。
离开楚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楚明云才回宫，就见余辉跑来寻她，说皇上要见她。
“怎么样？家里一切可都还好。”卓胤之一边批折子一边问道。
他倒也不是真的想知道，只是今日很长时间没见到楚明云了，他还真有些想的慌。
楚明云点点头，坐在他身边：“皇上，臣妾二嫂又有孕了，二哥他恐怕还是在家陪着才放心。”
“难怪前段时间进宫拜见时，你家中无人前来。”
卓胤之想起此事，“你母亲身子还是不好吗？”
“是，她常年茹素念经，如今病倒，却是难起身了。”楚明云叹道。
“那便都辛苦白夫人了，改日你叫她进宫，也该多赏赐一番的好。”卓胤之说的很是轻巧。
楚明云垂下眼睛，嘴上笑道：“过几日大哥的婚事，怕也还要她操劳，等之后二嫂胎相稳了，再叫她们一起进宫吧。”
“嗯，对了，你二哥堂堂男儿，也不必在家守着个有孕夫人，京郊大营有个空缺，朕想让他去那里试试。”
卓胤之说着，笑意不减，“你父亲和你大哥都是大盛肱股之臣，想来，你二哥定也是个英才。”
第三百六十七章
总算相信她了
楚明云只能微笑。
她已经拒绝过一次，但卓胤之完全不在意，想来，也只是因为卓胤之需要用到楚慎茂了。
还得让她父亲和她大哥再和楚慎茂好好耳提面命一番。
不期望他做出什么厉害的事，只要别做错事就行。
一动不如一静，就让他去京郊大营去做个吉祥物摆着就好了。
或许，皇上只是需要一个确定忠心而且全家忠心的奴才吧。
楚明云心中几转，面上笑盈盈的行礼感激，却又马上想到一事。
月底的地龙翻身……
京郊大营……
楚明云心中一紧，地龙翻身祸害不到京郊大营，但是因为距离那边很近，京郊大营的士兵原本应该是第一批赶去救援的。
但是上一世，京郊大营自闭门户，根本不去管受灾的地方，导致整个京郊大营都被罚，甚至当日执勤的人都挨了板子。
之前想过的事情提上行程，只是楚明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让卓胤之同意搬迁一整个村子。
或许，她应该寻个机会，和卓胤之一起往别宫去一趟，问问康乐帝？
楚明云还在想着，没两日，却听说吴太妃回来了。
她原本按位份应该被封为太贵妃的，但她自己却不愿意了。
按她的话说，为六宫琐事忙碌了一辈子，现在好不容易能休息了，她也不要特殊，便婉拒了太贵妃的位份。
楚明云专门去拜见了她，却不妨，吴太妃递给她一封康乐帝的手书。
“原想让人叫你来，没想到你倒是自己先来了。”吴太妃是个很温和的妇人，眉眼间全是岁月流过之后的平和。
她慈爱的看着楚明云，“太上皇总与我夸你，这倒是咱们娘俩第一次见。”
楚明云也没想到她会这般和蔼，一时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腼腆的笑了笑。
她原想着回去看那封信的，吴太妃却道：“你就在这里看过，然后写好回禀的折子，我还要一起带回去。”
“啊？那臣妾马上就去写。”楚明云有些着急起来。
她心中些微猜测，吴太妃却道：“你去厢房看，我要收拾东西，怕扰了你。”
楚明云谢过她，连忙去了隔壁。
已经有磨好墨的纸笔放在那里，楚明云坐下，先深吸一口气，才打开康乐帝的手书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