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春福傻笑起来。
“好了，以后你就负责伺候好主子就行，别想那么多，咱们娘娘啊，是大好人，你就安安心心照顾好小公主吧。”惠舟说道。
春福点了点头，又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来。
楚明云已经牵着卓宁安，带着卓承颐和卓承平进到卓宁嫣屋子里。
“你不好挪动，午饭便让弟妹们和你一起在这里吃可好？”楚明云笑着问道。
卓宁嫣自然是高兴的，但还有些不好意思：“不用吧，从前都是在前殿母妃那里一起吃饭的……”
“你是长姐，他们自然应该陪你。”楚明云一锤定音。
下人已经摆起了桌子，卓宁嫣被太医要求卧床静养，便有宫女摆了专门的小桌几在床上，又给她另外上了一份单独的饭菜。
楚明云去瞧了瞧她的饭，见都是些软烂好克化的，便放心下来，叮嘱她慢慢吃。
几个孩子一起吃的热热闹闹的，楚明云让伺候的宫人都退下去，随便他们几个孩子吃。
她的膳食也被单独放在了另外一张桌子上，楚明云含笑坐下，一边看着几个孩子一边吃的满足。
“也不等朕，就开始吃了？”卓胤之含笑的话响在门口。
楚明云起身要行礼，被他按住：“不必，坐着吧。”
再看向几个站起来的孩子，卓胤之却严肃了些神色，“食不言寝不语，朕还未走近，就听到你们说笑的声音。”
几个孩子都有些懵懵的看着卓胤之，楚明云温声道：“你们父皇也是为你们好，吃饭的时候嬉笑对身体不好，可都记住了？”
她又转身，对着卓胤之屈膝行礼，“是臣妾不好，未能约束孩子们，皇上要罚就罚臣妾吧，莫要气坏了龙体。”
“罢了，他们还没开蒙，也不懂这些。”卓胤之摆摆手，再看一眼楚明云简单的饭菜，微微蹙了眉。
察觉到他心情似乎不太好，楚明云连忙说道：“臣妾才起，没什么胃口，想简单吃一些……皇上可用了午膳了？”
“还没，你陪朕来。”卓胤之说着，牵住她的手便往外走去。
楚明云无奈，只得给惠舟使了个眼色，让她留下看着孩子们吃完饭再回去。
到了前殿，卓胤之将自己重重摔进美人榻中，同时从鼻端“哼”了一声。
楚明云坐在他身边，小心问道：“皇上……”
“朕饿了。”卓胤之叹气说道。
楚明云看了眼跟过来的安萱，又奉了一杯茶给卓胤之：“那皇上稍休息一下，他们已经去传膳了。”
“云儿。”卓胤之接过茶盏，放下，又握住楚明云的手，叹道，“你说，怎么就总有人不想让朕好过呢？”
这话一说，楚明云却是先大大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卓胤之发现她吃避孕之药的事情了呢。
既然是朝上的事情，楚明云便不再忐忑，柔声劝道：“皇上，连孔夫子都说过那句‘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的话，一人难称百人心呀。”
“你说的是。”卓胤之应了一声，沉思了片刻，忽然有些疑惑的“嗯？”了一声看向楚明云，“你在读论语？”
“从前读过的，不过，臣妾最近有些担心颐儿开蒙后，臣妾会听不懂他说什么，便又再读。”楚明云笑道。
卓胤之赞许的拍拍她的手：“你提醒朕了，颐儿也差不多该开蒙了。”
楚明云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一般孩子是六岁开蒙，皇子五岁就差不多了。
从前卓承颐憨吃憨玩，但……楚明云总不能不为他的以后着想。
她腹中这个，若是皇子，那便是皇上登基后的贵子，但再贵也贵不过比他年长五岁的长兄。
天家哪里有兄弟情，楚明云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看着卓胤之在思索的模样，楚明云不着痕迹的拿出一个盒子，笑着问卓胤之：“皇上帮臣妾看看，后日便要去给永平郡主送添妆了，这套首饰还算合适吧？”
“嗯？朕瞧瞧。”卓胤之撑身子看了一眼，笑道，“很是不错。”
“那便好，臣妾也不知道父兄他们准的怎么样了……”楚明云叹了口气。
卓胤之点点头：“让安平去瞧瞧，回来和你回禀一声就是了。”
说着，他倒是忽然想起，“你父亲……”
“臣妾父亲？怎么了？”楚明云做出不解的模样。
卓胤之摆摆手：“没什么，倒是你二哥，怎么样？可一切都好？”
第三百七十五章
烦心事
楚慎茂已经进了京郊大营，按卓胤之的意思，他也未做什么大官，进去后做了个能管着五百兵的游击。
毕竟以他的身份，只做个散兵，旁人还以为他是带着什么任务来的。
游击，平日里管着五百兵，有紧急事情的时候可以管两千兵，算是一个很机动的职位。
当时楚明云让惠舟回家去与二嫂说，惠舟回来笑道：“二少爷可是不情愿的很，被二少夫人踹了一脚，才很勉强的答应了。”
虽然这事儿，卓胤之直接是告知了楚府，但楚明云怕楚慎茂不肯好好去，专门使人去与他说了一顿。
这会儿卓胤之忽然问起，楚明云一时竟答不上来，只能诚实答道：“臣妾还不知道呢，上次还是让惠舟去与他说好好干活，莫要辜负了皇上。”
这话不知道哪里有趣，竟逗的卓胤之笑出声来。
他道：“罢了，朕也是随口一问……嗯，反正今日无事，朕使人去问问吧。”
这天并非休沐，但皇上想知道什么，自然有人马上去办。
不一会儿，余辉便来回禀道：“皇上，安大人求见。”
“嗯，让他来这里吧。”卓胤之应道。
余辉愣了一下，应了声去就退下去了。
楚明云有些担忧：“皇上，后宫之地……安大人进来是不是不合适？”
“无妨，都熟悉的很。”卓胤之显然是信任安平的。
这让楚明云又想起一事：“说起来，安大人的妹妹一直在臣妾身边，做事很是妥帖，只是年纪也差不多了，臣妾便想着，是不是该放出去嫁人了？”
“嗯？那等下你问问安平。”卓胤之不甚在意。
楚明云应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感觉没有不妥帖的，便又使人去叫了安枝和安萱进来。
现在安平进后宫不方便，他们兄妹想见一眼，也不容易。
安平一来便规矩的行礼：“参见皇上，参见皇贵妃娘娘。”
“起来吧，说说，京郊大营怎么样了？”卓胤之问道。
安平便说了起来。
楚明云也是这才发现，卓胤之真是一点儿不避着她呀！
那京郊大营的事情，是她一个后宫妃嫔能听的吗？
“……李由的把柄还未抓住，倒是因为楚二爷进去，他收敛了几分，又观察了楚二爷几日，似乎是觉得无人知晓他干了什么，这两日便又有些想要重新受贿的苗头……”
听到这里，卓胤之冷笑一声。
楚明云则恨不得捂住耳朵。
啊，这种受贿卖官的事情，也是她能知道的吗？
安平却还在说着，楚明云却越听越心惊。
这李由也不知道是什么职位，竟将京郊大营当做了自己的所有物，每个官职都明码标价，送钱给他，便可进去得那个职位。
“父皇在的这些年，京中一片安稳，京郊大营平日无事，每年耗费着国库那般多银子养着，竟成了这些人的敛财工具！”
卓胤之说着，顺手就把茶盏砸在了地上。
楚明云吓的一下子站起来，见安平已经跪在地上，她也犹豫着就要下跪，却被卓胤之一把拉住。
他平了平气，按着楚明云让她坐下，又看向安平：“先不必惊动他，也不必让楚二知道这些。”
“是。”安平应道。
楚明云却听的心惊胆战，也明白了卓胤之用起来楚慎茂的意思。
楚慎茂，在旁人眼里那就是个纯粹的纨绔，不读书，也不干活，成亲之前名声更是差的要死。
这会儿被安排进京郊大营，做个小官儿，旁人看来，或许是楚明云这个做皇贵妃的娘娘帮他求来的官职。
而且，楚慎茂也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他爹他哥他妹妹提溜着教训了一遍又一遍，很是学会了夹起尾巴做人。
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让干什么就一点儿不干，老老实实的，也不招猫逗狗了，到点就下值回家。
便是有同僚喊着他再去那花天酒地的地方，他心动，却也不敢，全都一一婉拒了。
听到安平这般回禀，楚明云是放心了许多。
卓胤之点点头：“不必让楚二知道这些，找个小厮跟着他即可。”
“是。”安平应完，见卓胤之没什么要再吩咐的，便准备离开。
卓胤之又叫住他：“皇贵妃寻你有事。”
“娘娘？”安平有些惊愕，大约也没想到楚明云找他能有什么事情。
楚明云也愣了一下，看到走进来的安萱和安枝才想起来。
她笑道：“我寻你不过是些家世，你瞧瞧，这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可在我身边耽误好几年了。”
安平一怔，马上反应过来楚明云的意思，当即大喜道：“这，这，那多谢皇贵妃娘娘成全！”
“皇贵妃娘娘，奴婢不想嫁人，奴婢想伺候娘娘一辈子！”安枝跪地上喊道。
安萱微微蹙眉，跪在一旁，却是沉默不语。
楚明云歪头看了卓胤之一眼，又对安枝笑道：“我求了皇上恩典，可以为你好好择一良婿，有我和皇上作保，不管是谁，也只能好好待你。”
她还记得，安枝被那混蛋骗走了身子，便以为安枝不愿嫁人是怕这个。
安枝却红着眼睛拼命摇头：“求皇贵妃娘娘，奴婢当真不愿嫁人，求、求娘娘成全奴婢……”
“安萱呢？”楚明云先不强求她，只转头问另一个。
安萱犹豫了一下，看看安枝，再看看安平，跪下对着楚明云道：“奴婢，但凭皇贵妃娘娘吩咐。”
“安平怎么说？”楚明云看着卓胤之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对他来说，这些宫女婚嫁不过是件小事。
嫁不嫁人，嫁给谁，他都无所谓，不过可以看在楚明云和安平的面子上，给他们赐个婚罢了。
楚明云心中叹气，看向安平。
安平也是知道发生在安枝身上的事情的。
他犹豫的看看妹妹，再看看楚明云，最后一咬牙：“求皇贵妃娘娘，随安枝吧。”
“也好，安枝现在才二十，随时可以反悔再嫁人，到时候我还给你做主。”楚明云瞧着安枝面上隐隐的痛苦之色，也不想强迫她。
这时候，卓胤之却“嗯？”了一声，扭头去看安平：“你多大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安家的从前
安平不明所以，却也恭敬答道：“臣今年二十有五。”
“对，你比朕大一岁，当年跟在朕身边的时候朕便知道的。”卓胤之唏嘘道，“从前那几年，你跟着朕过的也辛苦，倒是耽误娶亲了。”
“皇上知道臣的事情，小梅去世后，臣无心嫁娶之事，只想跟着皇上办事。”安平低声说道。
楚明云察觉到，在安平说出“小梅”这个名字时，卓胤之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猜测，或许这是安平从前的未婚妻子，便也没多问，只看向安萱，温声说道：“那这几日我便好好查看一番，也请你哥哥在外多考量一二，回头选出合适的人再给你瞧瞧。”
“奴婢，多谢皇贵妃娘娘。”安萱抿着唇，对着楚明云行了一礼。
只是瞧着，并不如何开心的模样。
楚明云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只觉得这三兄妹都奇怪，竟像是全都不想成亲似的。
等人走了，楚明云与卓胤之感慨起此事，卓胤之却像是明白似的，与楚明云说道：“安家从前过的不好，他的两个妹妹，险些被他们父亲卖进那腌臜地方。”
楚明云一怔。
“小梅……是安平的邻居，两人私定终身，原都准备跑了，结果安平父亲要卖掉安萱和安枝，安平回去救妹妹，小梅却……失踪了。”
楚明云不由“啊！”了一声，卓胤之皱紧眉继续说道，“安平是安家唯一的儿子，他父亲却从小就想将他卖进宫里做太监，还是父皇说，朕身边少个年龄相仿的小厮，才留了安平。”
“后来安平与小梅私奔，朕也是知道并应允的。”
“他父亲好赌，多少银子都填不满那窟窿，当时朕给了他三百两银子，原想着他与小梅不管去哪里也都能安家了，但……他为了两个妹妹，把银子全都填进去了，还弄丢了小梅。”
“后来朕出宫建府，他求朕将安枝和安萱都放在太子府做奴婢，然后他消失了整整一年去找小梅，却也没找到人。”
“回来之后，他便险些要自尽，还是被人发现告诉了，朕，朕去瞧他……偌大一条汉子，哭的跟什么似的，直说两个妹妹交给朕他放心，但他要为小梅赔命。”
卓胤之说到这里便停了，没再讲下去。
但现在安平还活着，想来，应该是被他劝住了。
楚明云也没再多问，只跟着叹了一口气。
“是朕之前忘了，还以为这几年过去，总归……能好一些。”卓胤之叹了口气，抓住楚明云的手，“他们母亲……是被他们父亲活活打死的。”
楚明云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眼睛看卓胤之：“那还让他活着？”
“……当年朕就是了那男人的命，换了他的命。”卓胤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朕还查到，当年……小梅，就是被那男人拉走卖进了……”
楚明云又吸一口冷气：“什么？怎会！”
“他与小梅说好，让她在原地等他半个时辰，他匆匆回去救下妹妹，又帮父亲还了赌债，然后他父亲就走了，他又安顿好妹妹，用了一段时间，等再回去寻小梅时候便不见了人。”
卓胤之单手撑住额头，“朕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可惜那时候……小梅也已经，不在了。”
“安平知道吗？”楚明云不由跟着揪心。
“他去找了一年，朕也不知道他找没找到，他也没问过朕，朕也没与他说过。”卓胤之说着说着，又叹一口气，“朕也是，刚刚满脑子都是京郊大营的事情，顺口就问了安平。”
楚明云心想，安平这般形态，或许是已经找到了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楚明云又道：“也难怪，安萱瞧着并不高兴。”
“慢慢来吧，朕瞧着他们伺候你也算尽心，留他们在宫中也不错。”
卓胤之笑了笑，“朕也没想到……”
没想到，那么一个恶魔似的父亲，对三个孩子影响都这般大。
楚明云想了会儿安萱，又想到安枝。
她终于明白，为何那日，安枝会那般绝望。
大约是，溺水的人终于鼓足勇气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又发现，那稻草其早已腐烂。
微小的希望再次破灭，大约是比从前绝望更深的绝望吧。
事实证明，楚明云想的没错。
第二日，她便看到了自己自梳起头发的安枝。
大盛的女子，未成亲的时候都是散着头发，只有嫁了人之后才会将头发束起。
而安枝这般，意思便是决心不再嫁人了。
楚明云看了几眼，没说什么，只换了个时间与安萱说：“我不逼你嫁人，你若实在不想，先缓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