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窗户?”楚明云惊愕的看看怀里的孩子,也反应过来,“对呀,颐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是正殿厢房最靠边的一间浴室,是卓胤之自己选的。
他也是嫌弃这个药汤味道太难闻,想离寝殿远一点,才来了这里。
卓承颐吸吸鼻子,想说什么,却又忍不住先“yue”了一声。
楚明云:……
“我、我听说父皇在泡澡,我很久没泡澡了……”
卓承颐可委屈了!
他还小声加了一句:“我喜欢泡澡……而且我还没和父皇一起泡过澡呢……”
说完,他撇撇嘴,“yue”了一声之后哭道:“可是没想到父皇是这样泡澡呜呜呜……”
卓胤之:……
楚明云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胡说!父皇这是药浴,那是太医开的药汤子!小孩是不能泡的……算了,快走快走,不许再胡说八道听到没!”
“yue……听到、yue、了……”
楚明云忙不迭把卓承颐弄了出去,却已经给卓胤之留下深深的心理阴影。
他忽然有些理解他父皇了。
儿子,其实有时候,也并不是那么可爱……
叹了口气,原本还有些焦躁的心情却在被卓承颐稍微刺激一下之后莫名其妙的平复了些许。
“这臭孩子……”卓胤之笑着叹了口气,随之,却想到一个更可怕的猜测!
泡足了时辰,在刘院判扎针的时候,卓胤之忽然淡淡开口:“刘卿,既然朕的病,是从母后那里遗传的,那,朕的孩子,会遗传到这个病吗?”
这话问的刘院判险些一个手抖,把针给扎歪。
他连忙把手中的银针扎完,然后斟酌着开口:“此病应是而立之后才会发病,现在臣瞧着,几位小殿下身子都很健康。”
“大公主呢?”卓胤之看着扎在自己虎口处的银针,神色莫名。
“臣医术不精,只能诊出大公主是胎里带弱。”刘院判说道。
卓胤之闭了闭眼睛。
刘院判看看他的神色,之后小声说道:“臣冒死劝皇上一句,日后皇嗣生母,还是要强健些的好。”
“嗯。”他沉沉应了一声,又吐出一口气。
被扎了银针的穴位逐渐开始酥酥麻麻的胀痛起来,卓胤之不舒坦的活动一下手脚,之后闭上眼睛,强自忍耐。
另一边,楚明云还在罚站卓承颐。
“知道错了吗?”楚明云问道。
小孩儿贴着柱子站着,白嫩嫩的脸上全是委屈:“我只是想和父皇一起泡澡……”
“那你说的什么大粪什么的,实在是对你父皇的大不敬!”楚明云厉声道。
且不说卓胤之是在治病,便是平时,卓承颐也万不可这般说自己的父亲!
更何况,那是帝王!
卓承颐都快哭了。
他一边抽噎,一边小小声说道:“可是真的很臭……”
“那你也该先关心一下父皇吧?”楚明云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泡大粪里?
楚明云简直又好气又好笑,觉得当时卓胤之可能也是这种心情,所以一时没罚这孩子。
卓承颐抽噎声就小了,半晌才丧头耷拉脑的说道:“母妃,我知错了。”
“对父皇要一直心存敬意,可记住了?”楚明云温声道。
卓承颐小小声辩解:“我对父皇没有不存敬意……”
“那面上也要谨慎一些。”楚明云不知道与他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才五岁的孩子,天真有之,但也不能只有天真。
轻轻摸了摸卓承颐的脑袋,楚明云温声道:“你是你父皇的皇长子,下面还会有很多弟弟妹妹,你要做个表率,好吗?”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天下怎会有这样的母亲
“母妃,我记住了,等下我就去向父皇磕头认错。”卓承颐低声说道。
楚明云又训斥道:“还要引以为戒!”
“是,我记住了。”卓承颐哼唧起来。
楚明云却又面色一肃:“再有,爬窗的事情,绝不可以再发生!”
“嗯……”卓承颐却有些犹豫似的。
楚明云微微蹙眉看他:“你这又是什么样子?”
“那别人爬窗户,母妃管不管呀?”卓承颐小小声问道。
楚明云一惊:“谁?谁还爬窗户了?”
卓承颐却也说不出来是谁,却是知道,那人爬的是他大姐姐的窗子。
这一下给楚明云吓的,“蹭”的就站起身来:“怎么可能!嫣儿身边的奴才是死的吗?怎还任由人爬窗户进去?”
但转念想想,楚明云又觉得不对,若有什么事情,卓宁嫣肯定不会不与她说的。
她又问卓承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日?还是昨日晚上?”卓承颐挠挠头,“我记不得了。”
听着是这两日才发生的事情,楚明云心中更怕。
她起身,一边往后殿走去,一边叮嘱道:“你就站在这里等着!你父皇什么时候出来,你什么时候去与他请罪!”
“是……”卓承颐又垮下脸去。
楚明云叮嘱人好好看着他,疾步往后殿走去。
“先将翠红叫出来。”楚明云吩咐安萱,“莫要惊动大公主。”
翠红出来,听到楚明云的问话,顿时吓的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娘娘恕罪,那日是奴婢……”
“是你?你爬窗户做什么?”楚明云不解。
翠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娘娘问你话呢,你说呀!”安萱斥道。
翠红却咬着牙,浑身发抖,也不敢说话。
楚明云静静看了她片刻:“看来此事,大公主是知晓的?”
“娘娘!”翠红“咣”的一个头磕在地上,“求娘娘莫要再问此事了!”
“你爬窗户进去,是因为门没开?”楚明云猜测道,“是大公主自己关了门?”
翠红死死攥着拳头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平日里最守规矩,这次竟然爬窗户也要去看大公主,难道是因为……她有危险?”楚明云继续猜道。
眼看着翠红的肩膀轻轻落下一点儿,楚明云微微眯眼:“本宫猜错了?那是大公主有什么事情,不想被旁人知道?”
翠红的肩膀又紧张的耸起来,楚明云轻笑一声:“看来这次本宫猜对了,是什么事情不愿旁人知晓?”
“娘娘……”翠红抬头,却正对上楚明云定定看着她的目光。
楚明云吐出两个字:“皇后。”
“娘娘!求、求娘娘饶恕!”翠红一声辩解也不敢说,只余下低头认错的心思。
楚明云淡声说道:“前因后果,你与本宫一一说来。”
翠红还不想说,安萱怒斥道:“娘娘都已经猜到了,你还敢隐瞒,难道当真不想要你那脑袋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只是此事、此事奴婢答应大公主,谁也不给说的……”翠红瑟缩了一下,但看楚明云冷然看着她的目光,她吓的马氏开口道,“是、是前几日的事情……”
原是李清华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卓宁嫣生病的事情,似乎传话之人说的还有些过了,只道病的非常厉害。
她拿银子收买了原本安和宫一个名叫绿禾的婢女,趁着去膳房取饭的时候,绿禾联系上了膳房的一个小宫女。
那小宫女才十岁,平日各宫窜着送菜也无多少人关注,她便将信送进了明和宫后殿。
“大公主看完信之后,怎么了?”
楚明云无意打听人家母女之间说了什么,她只疑惑,卓宁嫣看到生母的信为何会反锁门,还有危险?
“之后大公主痛哭一场,奴婢劝了她几句,结果大公主便将奴婢赶了出来,还反锁了门栓。”
“奴婢在门口听着里面有翻箱倒柜的声音,想起屋子里还有之前做针线用的剪子,实在担心,便从窗户爬了进去……”
“什么?大公主想……”楚明云不敢置信捂住嘴。
翠红缩缩脖子:“是奴婢想的太多了,大公主只是气恼的很,将东西砸了一地,还推倒了两个柜子。”
楚明云松了口气。
她有些好奇,李清华到底写了什么能将卓宁嫣气成这般。
听着前序,她想着李清华那怎么也得是关心之语呢,为何还会把人气成这样?
一个母亲,这个时候,除了关心担心孩子的身体,还能说什么呢?
况且是这般周折送过来的信,肯定是要事呀。
楚明云想不明白,她又问道:“是何时?昨晚还是前日晚上?”
“是昨晚。”翠红不敢再隐瞒。
“今早刘院判来给大公主把脉的时候,她情绪已经好了?”楚明云问道。
翠红点头:“大公主昨日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从前生病也是这般,三五日便好,好了便与平时无异,就算生一场气,也不影响什么的。”
楚明云明白了。
还好,卓宁嫣的病和李清华不同,不是情绪影响的。
她犹豫着要不要去问问卓宁嫣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是想起,自己今日还未见过。
“以后再有这般事情,及时来回禀给本宫。”楚明云冷冷看了翠红一眼,翠红连忙又磕头,口称“奴婢知错”。
进了屋子,楚明云见卓宁嫣有些紧张的坐在床上,便猜到她应该是已经听到了。
叹了口气,楚明云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卓宁嫣的手,嘴上说道:“既然好全了,便出去玩吧,最近天儿好,春日里花都要开了。”
“颐儿盼了许久了,你不出门,湘儿便也不出去,他可想念的紧。”
“楚母妃!”卓宁嫣忽然一下子哭出声来。
她往前一扑,环抱住楚明云的腰身,哭的人一抖一抖的,语不成调的问道:“为何都是母亲,她就要那般对我?”
“嫣儿……”楚明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如何对你的?”一道声音响在门口,却是刚刚做完针灸的卓胤之。
第三百八十三章
她让我用我的命帮她说话
卓胤之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卓承颐。
楚明云起身:“皇上,可还好?”
“无事。”卓胤之坐在了余辉搬过来的椅子上,看着卓宁嫣,“你母后又说什么了?”
原本只有楚明云的时候,卓宁嫣还能愿意说出来,但面对卓胤之,她有些瑟缩了。
却又不敢不答,只能小声说道:“她、她没说什么……”
楚明云扶住卓胤之,温声劝道:“嫣儿这边有臣妾呢,臣妾知道皇上也是担心孩子。”
“孩子要紧,皇上的身体要紧,嫣儿这边,臣妾慢慢说。”
说着,她轻轻瞪了卓承颐一眼。
猜也知道,定是这孩子也与卓胤之说了卓宁嫣这里有爬窗户的事情了。
“皇上看着脸色还有些白呢,先去前殿休息,臣妾等下回去与您细说。”楚明云温声劝了又劝,卓胤之才愿意站起身来。
她又看向卓承颐:“颐儿,你陪你父皇说说话,莫要再做些让人生气的事情了!”
“母妃,我知道了。”卓承颐小手扶住卓胤之,露出一个乖乖的笑来。
他一口小白牙刚长的齐齐整整,笑起来便显得格外乖巧。
便是卓胤之,也软了神色,轻轻回握住他的小手。
劝走这对父子,楚明云走过去关好殿门,让双方的宫女都在外面守着,这才回去重新坐在卓宁嫣床边。
经过刚刚,卓宁嫣情绪也平复了一些。
她没拒绝楚明云再次将她抱进怀里,只小声说说道:“信已经被我烧了。”
“嗯,这是你们母女之间的事情,我原本并不想多问,但以后再不准将宫女关在外面。”
楚明云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肩膀,温声说道,“这般谁都会担心的。”
卓宁嫣抿了下唇,小声问道:“父皇是病了吗?”
“身子有些不舒服,刚刚针灸过。”楚明云也没骗她,毕竟卓胤之才来过,他那副模样,旁人一看便知。
卓宁嫣的眼泪却又落了下来。
她趴在楚明云怀里哭了一场,才抽噎着说道,“我想不通……母妃,她、她在信中说的那些话,我……”
楚明云没有说话,轻轻拍了拍她。
“她在信中说,我身子弱的很,怕是以后也时日无多,她……她帮我安排了遗言。”
卓宁嫣说着说着,声音里全是哭腔。
楚明云不明所以:“遗言?”
“对,她说,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年了,不如就用自己的命求父皇放她出去……对了,她还说,要我留下遗言,非得让湘儿以后的驸马出自李家……”卓宁嫣似懂非懂。
为何卓宁湘的驸马要出自李家,她不明白。
但她明白,她的母后,她的生母,是想让她用自己的命,去换旁人的利益。
字字句句,没有对她的关心,甚至还稍微嫌弃她的无用,盼着她早些去死好了。
所以卓宁嫣才会一下子伤心成那般,只哭都不能发泄出来,只觉得要对自己的母亲产生恨意了!
“我不明白……”卓宁嫣已经从楚明云怀中起来。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眼中满是泪水,却倔强的不肯再落下。
她只看着楚明云,颤抖着问出那么一句,“为什么我的母亲,是这样的?”
楚明云心疼坏了!
这个孩子,曾经被忽视,被嫌弃,但在李清华一点点的良心反省之后,才得到过短暂的母爱。
但到现在,李清华却越发古怪了,怎会生出这般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