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云心中一突，觉得卓胤之应该不会这般。
但就算他没这般想，却让两个嫔去操办皇后的丧事，那旁人看来，也只会觉得是因为皇上疑了她！
更甚者，或许会猜测果真是她逼死了皇后，所以她才心虚的不敢去操持丧事了？
原本没有李清华的这封遗书也就算了，现如今，楚明云却不得不做些什么了。
“娘娘……”晚舟担心的问道，“这可怎么办啊？”
“先请刘院判来。”楚明云说道。
不管怎么样，自己的身子最要紧。
现在卓胤之的身子已经好多了，楚明云可得好好的，怎么也得活得过他。
刘院判很快给出诊断，说楚明云恢复的还不错，但如果想多养几日，也是好的。
楚明云看他：“皇上现在身体如何了？”
“回皇贵妃娘娘，已经大好，如今只需要一个月诊疗一次便是了。”刘院判低头说道。
楚明云点点头，抬眸看向宫外：“最近本宫总觉得心脏不舒服的很。”
“臣瞧着，似乎并无太大的毛病。”刘院判谨慎的说道。
楚明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却让刘院判有些惴惴，又请了一次脉，随后有些犹豫的开口：“依臣所见，娘娘还是坐满双月子的好。”
这话说的可进可退，楚明云笑着颔首，说了一句：“劳烦刘院判了。”
刘院判舒了口气，行礼后退下。
皇后遗书的事情闹的这般大，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来给楚明云请脉之前便有些惴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到这会儿要走了，他踌躇一下，还是说道：“娘娘到底才刚生产完，还是莫要动怒动气，养生之本还是情绪稳定，少嗔少怒……”
楚明云也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怔之后便笑着点头：“多谢刘院判。”
“娘娘，那奴婢这就出去说娘娘生产之后又因寿康宫起火，一直没能休养好……”晚舟试探着说道。
楚明云摇摇头：“这事儿不必你去做，你去乾清宫瞧瞧，等皇上得闲时请他过来一趟。”
晚舟领命而去。
楚明云坐了一会儿，也往后殿去了。
葛嫔和方嫔正陪着几个孩子在玩，因为今早的事情，这天几个孩子都没去大本堂，这会儿葛嫔来了，便带着他们打打拳热热身。
楚明云陪着看了一会儿，等葛嫔一套拳打完，她才走过去，先叫了卓宁嫣。
卓宁嫣已经初具少女模样，尖尖的下颌很是像极了李清华。
楚明云坐在她身边，犹豫着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嫣儿，有件事情……要与你说。”
卓宁嫣有些奇怪的看着她：“母妃，怎么了？”
她的称呼让楚明云一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女孩儿对她的称呼已经与卓承颐一般。
楚明云心中酸涩，一早得知李清华自缢身亡她只是震惊又不解，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漫起来一阵难过。
为了卓宁嫣，也为了卓宁湘，楚明云竟是盼着李清华能活着的。
哪怕终日卧床，至少对她们来说，母亲也是在的。
但此时，她不得不告诉她们这个噩耗，皇后的丧仪应该很快就开始，到时候这两个孩子也要去灵堂日日守着的。
抿了下唇，楚明云尽量放柔了声音：“嫣儿，你……你别太过伤心。”
“你母后她，一早去了。”
卓宁嫣一下没反应过来，歪歪头，不解问道：“她去哪里了？”
“她……薨逝了……”楚明云艰难开口。
卓宁嫣原本还含笑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唇瓣颤抖半晌，却是小声问道：“就像是……皇祖父那般吗？”
“是。”楚明云张张嘴，还想解释一下李清华的死与自己无关。
但该怎么说呢？
可楚明云实在不想让卓宁嫣误会……
“母妃，你……你能告诉我，母后她是怎么……去的吗？”卓宁嫣艰难问道。
楚明云顿了一下，也没瞒她：“是……自缢身亡。”
卓宁嫣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
她低吼道：“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就算这次她犯了大错，可父皇已经原谅她了不是吗！她为什么还要去死！”
“她难道就没想过我，没想过湘儿？她死了，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卓宁嫣情绪激动的很：“她凭什么就死了！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没有……”
“没有母亲了啊……”
卓宁嫣说着，一下子扑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楚明云手忙脚乱，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的手轻轻放在卓宁嫣一抽一抽的肩膀上，但这种事情，又能怎么安慰呢？
将一条帕子塞进卓宁嫣手里，楚明云轻轻拍了拍她。
哭出来也好，发泄出来，总比憋着的好。
让她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楚明云起身，才要出去，就瞧见余辉和晚舟一起站在门口，正着急的等着她。
见楚明云出来，余辉连忙拱手，小声说道：“皇上特让奴才来与皇贵妃娘娘说一声，外面流传的皇后遗书是假的，若娘娘听说了，也万万不要相信！”
第四百二十六章
慢慢与她们说
“假的？”楚明云眼睛一下瞪大，语气也提高了许多，“那是假的？”
她像是想到什么，又连忙压低声音，“真是假的？”
“皇上说那是假的，那便一定是假的。”余辉笑道，又一拱手，“皇后娘娘何等人物？自缢是为了谢罪那千余名的将士，又怎会留下那般遗书？”
“遗书提到的，不管事关皇贵妃娘娘，或是大公主的，都一概不做数，皇上还要在宫中彻查，看是谁打着皇后娘娘遗书的名头做出这般卑劣的事情！”
余辉一番话说完，便急急告退了。
他现在要一直守在卓胤之身边，康乐帝还在别宫停灵，这边宫里皇后又出了事，偏前朝事务也耽搁不得，卓胤之分身乏术，余辉便更忙了。
楚明云看看晚舟，晚舟眨巴眨巴眼睛：“娘娘，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楚明云心底安定下来。
原本压在心上的巨石，有了卓胤之这一句话，便一切都好办了。
“对了，我还得与嫣儿说一下此事，别等她出去听说了相信了就麻烦了。”楚明云说着，转身回去。
卓宁嫣已经不嚎啕了，眼泪却还在流着。
楚明云坐在她身边，拉住她的手，先叹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件事，嫣儿，你先听我说。”
卓宁嫣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她。
楚明云道：“现在宫里流传着一封你母后的假遗书，虽然打着皇后遗书的名义，但却是假的，是在毁你母后的名声。”
“是谁！竟还做出这般事情！”卓宁嫣气的一下子站起身来，“这对他们有何好处！”
“嫣儿，这正是我要说的……那假遗书中，皇后娘娘定下了你与温家的婚事……”
楚明云说完，却见卓宁嫣浑身一颤。
她连忙道，“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据我所知，温家这一代两个男子，年龄与你都不搭配——”
“母妃，大表哥他……刚刚和离。”卓宁嫣抖着嗓子说道。
楚明云一怔，连忙摆手：“不管怎么样，你父皇已经验证，那不是你母后留下的遗书，这般说来，现在我倒是怀疑……”
“是温家所为。”卓宁嫣咬牙切齿，“我还不到十岁，湘儿更是才六岁，他们竟已经打算起我们的婚事来！”
“大表哥已经二十有七，几乎和父皇差不多的年纪，他们竟敢！”
卓宁嫣一边眼泪簌簌流着，一边咬牙切齿，“母后活着的时候要为他们打算，现在母后才刚去，他们就打着母后的名义，胡乱定下这样的事情！”
楚明云倒是不知温家长子和离了，但这般年岁，想尚公主也不合适的很。
她此时也有些糊涂了，不知那遗书到底是真的，或是温家杜撰出来的。
她下意识问道：“现在伺候在皇后娘娘身边的，难道是温家送进来的奴婢？”
“正是呢！”卓宁嫣气道，“好不容易将那老货送出去，结果温家便又送进宫一个宫女，说是从前伺候母后她母亲的老人……”
楚明云忽然觉得，或许那封遗书，当真是温家的人造出来。
李清华都自缢了，怎么又会留下那般的东西呢？
卓宁嫣忽然道：“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楚明云连忙拉住她看了看，因为还在康乐帝的孝期，她穿的也是月白色的衣服，没有任何钗环首饰便放了心。
只是，“湘儿那边怎么办？”楚明云问道。
毕竟如今卓宁嫣越发有大姐姐的样子了，卓宁湘的很多事情都是卓宁嫣决定的。
毕竟不是生母，楚明云很多时候也都不好说，全是卓宁嫣一撸袖子去管教自己的妹妹。
这会儿，楚明云只叫了她出来，便是想着先与她慢慢说清楚，再看看如何与年纪小的卓宁湘说。
但这回，卓宁嫣也没了主意：“……湘儿那边，母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喃喃，“湘儿不喜欢母后的，但……但那毕竟是母后……”
“罢了，你先去看看吧，再问问你父皇的意见，我先替你瞒着湘儿，只是……恐怕瞒不了太久。”楚明云只能这般说道。
卓宁嫣点点头，吸吸鼻子，擦了擦眼睛便跑了出去。
只是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住，回头对着楚明云一行礼：“多谢母妃。”
“不必谢我，你快去吧。”楚明云温声道。
卓宁嫣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她已经不哭了，虽然脸上还有些哀伤，却已经能正常说话：“太医诊过，母后她确实是……刑部也来了仵作，是个验尸高手，母后是自缢的。”
卓宁嫣抹了把脸，又看向楚明云，“我也瞧见了那封假的遗书，父皇给我看了母后从前写的字，那字迹完全对不上。”
楚明云惊讶：“字迹都不对啊？”
“是，母后从前在府中的字迹和进宫后习的字相差不大，没理由忽然就变了字迹，那遗书确实是假的。”卓宁嫣深吸一口气，“至于湘儿那边……我去说。”
“好，我陪你一起。”楚明云也跟着站起来。
刚刚方嫔和葛嫔都已经离开，她们要去安和宫瞧瞧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要准备一下丧仪，下午就要去安和宫跪丧了。
同样的，几个孩子下午也都要去，那毕竟是他们的嫡母。
出了门，拐到廊下，卓宁嫣忽然牵住了楚明云的手：“母妃，对不起。”
“什么？”楚明云不明白，“什么对不起？”
“我看了那封假遗书……虽然那不是母后所写，但却是假借母后的意思，还、还那般说你……”卓宁嫣很是难过。
她不明白，她舅祖家中到底想做什么。
就像是她从前一直也不明白，她母后到底要做什么一般。
想起那封让自己几乎撕心裂肺的来信，卓宁嫣抹了把脸。
她实在没办法与楚明云说，或许，那遗书就是她母后的意思，或许，她的母后，就是那般拎不清的人。
实在让她觉得抬不起头来。
楚明云却笑起来。
她轻轻摸了摸卓宁嫣的发髻：“那是长辈们的事情，与你无关。”
见卓宁嫣还很是闷闷不乐，楚明云继续说道，“若我以后做错了事，也不希望颐儿和安安他们来承担。”
第四百二十七章
拒为继后
卓宁嫣想说，那不一样。
但她知道楚明云是好意，便没说出口，只闷闷点了点头。
楚明云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髻，转移话题问道：“你准备怎么和湘儿说呢？”
“我也，不知道……”卓宁嫣怔怔的，又笑了笑，“或许，湘儿也不会太过伤心吧。”
李清华和卓宁湘的母女缘分实在太浅，她与卓宁嫣不同，记忆里应该没什么与李清华相处融洽的记忆。
或许，会好接受一点。
果然，卓宁湘得了消息之后，只愣了片刻，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们现在要去灵堂吗？”她问自己姐姐，语气很是镇定。
稍小点的卓宁安反应都比她大，上前拉住卓宁湘的手软声说道：“二姐姐，你别伤心，以后我母妃就是你母妃。”
“好呀。”卓宁湘扯了扯嘴角，却也并没笑的出来。
卓承颐已经到了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年纪，一手一个拉着两个解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却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
还是余辉过来，说灵堂已经布置好，请几位皇子公主过去为皇后娘娘守灵。
“去吧，余公公，劳烦你问问皇上，我想过去祭拜一下皇后娘娘，什么时候过去合适？”楚明云问道。
余辉称一声“不敢”，应下之后便退了出去。
让春芽和安萱陪着几个孩子去安和宫，楚明云坐在前殿，半晌，轻叹一口气。
李清华的丧事卓胤之办的很是隆重。
原就在先帝丧期，京中权贵和命妇刚去别宫跪完丧，便马不停蹄又到宫中来。
李清华生前没住上的坤宁宫，死后却终于能睡在了那里。
只是，若她还活着，便能看到，此时在她周围跪着的“贴身宫女”全都是一副副的陌生面孔。
而原本在安和宫服侍她的宫女，此时都被关在暗房中，正被审讯着关于温家的一切。
楚明云原本等着余辉或者哪个小太监来传话，但没想到，卓胤之忽然来了。
他进了明和宫便安慰楚明云：“你不必非得去祭拜她，朕已经说了，你产后经历波折，身子不好，要做足双月子，不必出门。”
“皇上，臣妾只是觉得……”楚明云纠结开口，“臣妾只是，想去祭拜一下皇后娘娘。”
卓胤之鼻尖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不必。”
瞧他这态度，楚明云便猜到了——那遗书，看来是真的。
不过他给卓宁嫣看的那封，确实是假的。
楚明云坐在他身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过段时间，朕就下旨，立你为后。”卓胤之忽然说道。
楚明云顿时惊愕的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睁着一双眼睛看卓胤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皇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