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上两日，再用些寒凉的东西，便会直接激发药性，使人浑身无力，什么都吃不下，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便是太医来诊，也只能得到吃坏了东西又受凉的结论。
可那之后，人就渐渐更加吃不下东西，最终活活饿死在床上。
当时宫采女得了这味药之后，可是欣喜若狂，觉得实在太好了！
无声无息就能致人死地，还是这般痛苦的死法，而且追究起来，谁也找不到几天之前某一顿饭被人动过手脚。
这药天衣无缝，唯一麻烦就是，放久了会变颜色。
变的有些黑漆漆的，暗淡极了。
但宫采女觉得这不是什么事儿，主子们难道还能吃剩菜剩饭不成？
吃完一顿，剩的多就赏给下面人，剩的少就直接倒掉了，变颜色又没什么。
不过，宫采女之前还是小心谨慎的想找一个颜色重的菜加进去，但谁让楚明云来这里之后，吃的口味特别清淡。
庄子里生鲜时蔬多，稍微炝炒就很好吃，楚明云原本就口味不重，这回更是吃的没什么重颜色的菜式。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么一个好机会，不止没人察觉到她动了手脚，而且太子殿下亲手猎杀的野鸡，那皇贵妃肯定会多吃，不可能剩下。
可谁能想到！
天杀的！为什么她们要放一夜早上热热再喝？
就不怕变质了吃坏肚子了么！
领班看她半晌没动，便上前催促道：“干什么呢？快开火热热啊，等会儿还得下面条呢！”
“这……这都放了一夜了，主子不怕吃坏了肚子么……”宫采女抖着嗓子这般说道。
见领班的一愣，她连忙举起手来说道：“我、我可不敢，吃坏了肚子再找我怎么办？李姐，咱们再给主子再炖一锅鸡汤吧？”
“你懂个屁！这个鸡汤昨晚关了火就没人动，现在的天气根本不会坏！而且这是太子殿下亲手射杀的野鸡，怎么可能随便换成别的什么？主子指明就要吃这个的！”
宫采女怔愣着，领班上前一把推开她：“只碍事不干活的滚出去，这汤我自己——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灰扑扑的！”
“它、它坏了啊！”宫采女原是想跑的，却被这领班一把抓住了手脖子。
领班恶狠狠的看着她：“老娘在膳房干了几十年，什么样的鸡汤也不可能坏成这样！这事儿有蹊跷，必须报给主子！”
第四百三十五章
收人，治人
一锅灰扑扑的鸡汤，旁边跪着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楚明云多看了宫采女几眼，点头道：“说吧。”
“娘娘做主，奴婢今日一早，想让二花再热热鸡汤，她却吞吞吐吐，不肯动手，奴婢觉得不对，一看那鸡汤果然有异！”
“而且，这鸡汤昨晚就是二花熬煮的，她不肯动，必定是因为她知道有不对劲的地方！”
膳房领班大声说道，“奴婢察觉不对，又因这野鸡是太子殿下亲手射猎，实在珍贵，便带了鸡汤，还有二花来报给娘娘，求娘娘决断！”
“二花？”楚明云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就见到宫采女又是一个哆嗦。
她笑起来，“不知这位二花是？”
“娘娘应是不认得她，她是跟着宫中膳房的队伍来的，却一直跟在我们这边。”领班答道。
楚明云明白过来：“你们都是原本在庄子上的？”
“回娘娘的话，是的，咱们是两班倒。”那领班说完，又怔了一下，马上就要跪地行礼，“奴婢不通规矩，求娘娘责罚。”
“没事，你继续说。”楚明云笑了笑，“这个二花，平时都做些什么？”
这一问，可让领班找到机会诉苦了。
她滔滔不绝的开口，说的全是“二花”平时总躲懒，又笨手笨脚，不能帮忙总是添乱的事情。
所以最近交给“二花”的活，无非就是煮粥煮汤，而且都是给底下人做的饭。
也就昨晚，忽然要处理多只野鸡，才让“二花”看着鸡汤的锅，结果就出事了。
楚明云对这个领班很是赞赏，直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红糖……”领班红糖有些惴惴，也不知道楚明云问她姓名做什么。
楚明云却笑道：“这个二花干活不行，本宫却是瞧着你是个好的，想带你回宫，你可愿意？”
红糖一下子愣住了。
跪在她身后的人已经激动的使劲戳她，红糖却结结巴巴说道：“这，这，奴婢已经成家，家中孩子也、也……”
“不是要你卖身，膳房是有可以随时出宫的吧？”楚明云问了一下，见惠舟点头，笑道，“只是离家远了。”
“那、那奴婢愿意，奴婢愿意！”不过是大半个时辰的路程而已，红糖在这庄子上因为手艺好，好不容易升到领班，原以为自己月例银子已经很高了，但这次问了问宫中的……
那是一个普通宫女都比她月俸高的地方啊！
而且若是做的菜得了某位主子的青睐，那一赏就是一二十两银子甚至更多，红糖只听了几回，便羡慕的不得了。
她只是觉得自己不能抛家弃子的卖身入宫，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惠舟帮忙解释道：“宫里的宫女有两种，一种是在主子们宫里伺候的，那般进宫便只能等到二十五岁才能出宫，或者终身不出宫。”
“还有一种，其实与在酒楼做厨子差不多？不过进出规矩多一些，也不是完全不能回家。”
听她说的头头是道，红糖终于放下心来。
楚明云笑着夸赞了她几句，许她今日不必上工，回去与家人告别并且准备一下，晚点与她们一起回宫。
红糖连所谓“二花”的事情都忘记了，喜滋滋的应下后便连忙回家去了。
楚明云这才将目光移到旁边那个一直在哆嗦的人影上，开口便叫破了她的身份：“宫采女。”
宫采女绝望开口：“她无限妾！妾绝没有——”
“那你便对天发誓，若你对鸡汤做什么手脚，便五马分尸不得好死！活不过今天，且死后没有全尸！”
一直跟在旁边的裴兆佳忍不住怒道。
宫才女嘴唇哆嗦了片刻，说不出一句话。
她、她便是当真做了什么，也罪不至死，何必发这样的毒誓？
看她呐呐说不出什么，楚明云叹了口气，却是问道：“为何？”
“为何？”宫采女绝望抬眸，忽然笑起来。
她“呵呵呵”笑个不停，“你不知道吗？哦对，你自然是不知道，你一直都是纯洁无瑕的，怎么可能明白我们这种人的肮脏心思呢？”
“毕竟，你是被偏爱的那个啊！想要什么你都唾手可得，你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你根本不懂我们要多辛苦！”
说到最后，宫采女已经大吼起来。
楚明云蹙着眉还没说话，裴兆佳就一拍桌子大吼道：“你放屁！”
楚明云：……
她无奈的想拉一箱裴兆佳的袖子，让她稍微注意点形象，但裴兆佳已经大步走过去，站在宫采女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明白了，哼哼，真是好笑。”
裴兆佳弯腰，眯着眼睛看宫采女，“因为皇贵妃是得了盛宠的，所以就算她什么都没做，她也是错的，对吗？”
楚明云无奈笑起来，裴兆佳还嫌自己两个孩子脾气暴躁，她自己也不遑多让的。
宫采女一下子被问的哑口无言，裴兆佳歪着脑袋，怪声怪气的说道：“还你纯白无暇，我们肮脏心思，都在锅里给人下药了，可不就是肮脏吗！”
“怎么？别人不给你下毒，还成别人的错了？”
“真是有意思，我第一次见这般大言不惭又不要脸的人。皇贵妃娘娘又没有挡你们的路，是你自己没本事，怎么？还要怨怪别人了？”
裴兆佳几句话，说的宫采女险些就要昏死过去。
“害人还给自己找理由，下贱！这就是下贱！”
裴兆佳一口气说完，回去坐在楚明云身边，仰头喝下一盏茶，又与楚明云说道：“真是可惜了咱们太子猎到的一只好野鸡。”
“是啊。”楚明云应道。
那边宫采女眼看着已经有些恍惚了，楚明云忽然问她道：“你怎么进到膳房宫女队伍里的？”
“我……妾……”宫采女愣了一下，又忽然紧紧闭起嘴巴，似乎决心不说。
楚明云看着她的表情，慢慢说道：“是勤嫔？”
“你怎么知道？”宫采女冲口而出。
楚明云与裴兆佳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随行的刘院判已经赶来，判断出那鸡汤里下的是何毒。
楚明云便又问道：“这毒药，也是勤嫔给你的？”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不要离开我
宫采女这次什么都不肯说了。
她咬紧嘴巴，脸色惨白，似乎又带了些决绝的豁出去的态度，只恨恨瞪着楚明云。
楚明云便知道，这药，竟不是勤嫔给的。
宫中还有其他来药的通道？楚明云回头给了安萱一个眼色，提醒她回宫后让安平查一查。
但最简单的，还是问问眼前人。
“看来宫采女不愿意在这里说。”楚明云笑起来，“其实，刚过有句话，宫采女说错了，本宫不是纯白无暇之人，本宫手上，也粘过人命的。”
宫采女一哆嗦，抬头看楚明云，唇瓣抖了几下，却又重新深深低下头去。
“看来还是得劳烦旁人来人了。”楚明云也不着急，今晚回宫，正好带着宫采女一起，“先将她押下去，看好了，莫要跑了，也莫要死了。”
楚明云吩咐完，便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大力嬷嬷上前按住宫采女。
裴兆佳还在和她说着：“刚刚刘院判说的你听到没有？她怎么这么狠的心啊，这是要将咱们一网打尽啊！”
“还好，老天保佑，昨晚上忽然喝起酒来，不然……”楚明云想想，也觉得心惊。
而且那锅汤，原本她还准备送去卓宁嫣院子里和孩子们一起分喝呢，还好后来忘记了。
这般放了一夜，倒是将宫采女的阴谋放出来了，简直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保佑她们一般。
重生之后，楚明云一直不敢进庙宇这种地方。
她怕，怕被得道高僧看出自己魂魄有异，但现在她却非常非常想去拜一拜佛。
感谢她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感谢佛祖保佑，让她和孩子们都健康。
楚明云决定：“下午早走一个时辰，咱们都去月华寺拜一拜。”
“是该去，咱再捐点儿银子，给佛祖塑个金身。”裴兆佳很是财大气粗。
楚明云上一世便不怎么相信神佛，重来一次之后也没接触过，现在听裴兆佳这般说，还问了几句。
得知月华寺的神像都有些年久破败，主持正在筹款塑新佛像，楚明云当即下了决定：“好，咱们多捐点。”
马车比预计的提前了一个时辰出门，好在底下人都很是麻利，又早有准备，没有什么忙乱的。
路上，楚明云才与葛嫔和方嫔说起昨晚那一锅鸡汤来。
方嫔吓的直呼“阿弥陀佛”：“这可真是差一点儿了，差一点儿咱们就一起归西了！”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还谋划着跟来了庄子上，这是想着天高皇帝远，弄死咱们她还能跑是吧？”葛嫔也觉得心惊。
两人出门前便知道楚明云要去月华寺，原都以为她是要去为皇上、或者为孩子们祈福，现在才明白，原是自己还愿。
两人不约而同的在心底决定，都要多捐些银子给佛祖。
这真的是，冥冥之中有神灵保佑了啊。
几人在月华寺耽搁了大半个时辰，裴兆佳坚持要给佛祖塑个金身，却被主持拒绝。
人家只要泥塑的，还劝裴兆佳，说是稍稍翻新就好，心诚则灵，不必在意这些俗物，倒让裴兆佳更相信了几分。
裴兆佳当即又点了十几盏长明灯。
没错，十几盏，从她父母，到楚慎猷，再到她的孩子，再到楚家全家，加上楚明云，她都要给点上。
楚明云无奈又好笑，只得任由她去。
至于卓胤之和孩子们，因为都是龙子凤孙，主持不敢接受，便也只能作罢。
这般一耽误，回到宫中的时辰倒是与之前预想的差不多。
可楚明云没想到的是，卓胤之竟会在明和宫等着她？
“皇上？”楚明云急急上前，握住卓胤之的手，有些担心，“怎么了？皇上怎会在这里等臣妾？”
“朕听说你半路拐去了月华寺，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卓胤之温声问道。
楚明云一愣，又笑起：“皇上在这里等臣妾，竟是因为这个？”
“是，朕担心你。”卓胤之坦荡承认。
楚明云唇边的笑意越发浓重：“那臣妾若是遇到事情了呢？”
“那你便与朕说。”卓胤之很是沉稳的开口。
楚明云笑起来。
卓胤之的话没说完，她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与他说，然后便不必担心了，他会解决。
“皇上不知道，昨晚实在凶险……好在神明保佑，臣妾等都没有事……”
楚明云也没打算隐瞒，等下去审宫采女，包括查问那些药的来源，都需要卓胤之的人。
她将昨晚到今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眼看着卓胤之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连忙又讲起在月华寺中的糗事，“臣妾还想给皇上供奉一盏长明灯呢，结果主持说，皇上这般天命之子，无人敢接受您的供奉。”
卓胤之脸色黑沉不减，却直接伸手将楚明云抱在怀里。
余光瞧见所有的宫人都转过身去，楚明云难免有些羞涩，小声说道：“还在外面呢，皇上这是做什么呀？”
卓胤之却连开口说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能。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
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毒杀了！
若她不在了，若她不在了……
卓胤之一直不说话，让楚明云越发惴惴。
她抓着他的衣服，感受到手心下面激烈的心跳，多少有些明白他的想法，连忙说道：“皇上，臣妾没有事的呀！都好好的，孩子们也都没事！”
“云儿。”卓胤之忽然开口，声音微哑，“不许走在朕的前面。”
楚明云一愣，卓胤之继续说道：“若朕当真是天子，是上天最护佑的人，那朕希望这份护佑，能落在你的身上。”
不要离开我。
不管是生，还是死。
都不许离开我。
他的话没有说出来，也不想说出来。
那般有些太低下，太不像是一个皇上应该说出来的话，也……不像是一个男人应该说的话。
但他依旧紧紧抱着楚明云，希望自己急促的心跳能告诉她，他的想法。